他们举着旗子从通道口走出来,追光灯追着旗面走,红黄色的队徽在烟雾和白光里面一闪一闪的。
泰坦队的看台已经全部站起来了,七千多人在吼,在跺脚,在拍手。
佐娃在第三排,两只手拢在嘴边当喇叭,脸涨得通红,嗓子都喊劈了。
旗子过去之后,通道口又安静了一两秒。
烟雾还在涌。
通道两侧的火焰喷射器炸了,两道火柱从地面上同时窜到了两米高,在白色烟雾里面撕开了两条亮痕。
热浪从通道口往外推,坐在最近的看台上的人能感觉到脸上一热。
火焰烧了三四秒。
灭的一瞬间,烟雾被气流搅散了一大片,通道口短暂地变得半透明。
一个人从这片半透明的烟雾里面炸了出来。
艾弗里全速冲刺。
他从通道口起步的时候两只脚蹬地的力量把脚底下的橡胶地垫都蹬出了褶皱,身体前倾,肩甲在球衣里面晃,两条胳膊前后摆着,手掌劈开面前的烟雾。
红色球衣在烟雾里面拉出了一道白线。
到草皮边缘的时候他没有减速,直接起跳,整个人拔地而起。
两条腿在空中收起来,左腿弯着,右腿往前蹬直。左手的拳头垂在身侧,右手的拳头举过了头顶。
身体在空中拧了一下,往下砸。
左膝先落地。
砰。
膝盖砸在草皮上,人工草皮的橡胶颗粒被砸得飞溅了一小圈。
右腿弓着撑在侧面,右拳砸在地上,指关节陷进了草皮里。
头低着。
超级英雄着陆。
穹顶里的声音一下子拔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四万人的穹顶里至少一半的人盯着草皮上这个单膝跪地的身影。
砰。砰。
艾弗里连锤了两下,护具的闷响在他胸口前面炸开。
他朝泰坦队的看台吼了一嗓子。
看台上七千个人的吼声兜头盖了回来。
通道口的烟雾又开始涌了,追光灯晃了两下,重新交叉钉在通道口正中间。
烟雾里面出现了最后一个影子。
很慢。
比凯文还慢。
一步又一步。
影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楚,肩甲的线条,球衣的褶皱,手里提着的头盔在烟雾里晃。
林万盛从烟雾里面走了出来。
追光灯砸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的球场。
穹顶里的声音在他露面的一瞬间又涨了一截,泰坦队的看台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喊他的名字。
声音搅在穹顶的回声里面。
林万盛走过凯文身边,凯文拍了一下他的肩甲。
接着,林万盛走过艾弗里身边,艾弗里锤了一下他的胸口。
他走到旗子下面。
罗德举着旗杆,看了他一眼。
林万盛站在旗子下面,把头盔戴上,低头,卡扣扣死。
整个画面全部被放大投在了屏幕上。
四万人看着华裔四分卫站在自己球队的旗子下面,低头扣上头盔。
穹顶里的噪音开始往下落,两分钟的独占时间已经用了大半。
烟雾在散,火焰喷射器关了,追光灯从通道口移开,追着球场中间的泰坦队球员在转。
所有人都以为入场结束了。
没想到,通道口又有了动静。
此时通道口已经半暗,暗到从球场这边只能看到一点点光。
眼神好的人,隐约看到了两个影子。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芙拉两只手攥着轮椅的把手,身体前倾,脚下陡然发力,推着轮椅从通道里面跑了出来。
芙拉穿着球鞋,脚步在橡胶地面上啪啪啪地响。
轮椅的前轮在地面上弹跳着,马克的双手紧紧扣着扶手,身体被速度往后顶着。
等到到了草皮边缘,轮子磕了一下。
芙拉把手往下一压,轮椅后仰,前轮翘起来,越过了草皮的边沿,砸落在绿色的人工草皮上。
她没有停,继续推着轮椅在草皮上跑,轮子陷在人工草皮里面,阻力比通道里面大了很多,不多时,脚步从跑变成了大步快走。
马克坐在轮椅上,穿着泰坦队的教练夹克。
穹顶里一下子安静了。
四万人同时闭了嘴。
大屏幕上放着这个画面。
泰坦队的球员全部转过了身。
罗德把旗杆往旁边递了一下,凯文摘下头盔,艾弗里站在原地。
林万盛转过身,看着轮椅被推过来。
芙拉推着马克,一直推到了球队最前面,旗子下面。
她停下来的时候在喘气,手还攥着把手,指节都弯白了。
马克坐在轮椅上,仰着头。
泰坦队看台上有一个人开始鼓掌。
紧接着七千人同时站了起来。
兄弟会队那边也开始了,零零散散的,一开始只有几个,越来越多。
穹顶里四万个人全部站着,在给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高中生鼓掌。
掌声在穹顶的封闭空间里叠了一层又一层,弹回去又叠上来,变成了一种连续的轰鸣。
马克静静地坐在战旗之下,仰着头,璀璨的主照明灯从十几层楼高的穹顶倾泻而下。
将他的眼底照得一片通明。
“纽约的朋友们!晚上好!”
“我是竞选……”
“泰坦精神……”
…………………………
…………………………
兄弟会队的教练团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幕,几个人的胳膊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差不多,都带着点嘲讽。
四万多个人站着鼓掌,有不少人在抹眼睛。
芙拉推着马克出来这一幕,三言两语再加上张轮椅,就把全场大部分人弄得泪眼婆娑。
兄弟会主教练悄无声息地踱步到了主裁判的身侧。
两人目视前方完全没有转头看向对方的动作。
“这可是总决赛。”主教练的声音极低,仅仅局限于他们两人能听见的范围。
“你今天的判罚尺度是不是应该稍微放宽一些。”
主裁判戴着黑白条纹的帽子并且双手交叠背在身后,极小幅度地耸了耸肩膀。
说话的时候嘴巴几乎没怎么动,声音从牙缝里面挤出来,像是腹语。
总决赛的场边到处都是摄像机和长焦镜头,随便哪个好事的人拍到一张嘴型清楚的照片传到网上去,第二天就会有读唇语的人把对话翻译出来。
“按照以往的惯例为了保证比赛的精彩程度,我们确实会尽量减少响哨的频率。”主裁判的语速极快。
“但是我对你们的动作视而不见,对他们同样也会网开一面。”
主教练点了一下头。
主裁判的嘴又动了。
“不过联盟让我带句话给你们。”
“无论尺度放得多松,一旦出现恶意犯规我们依旧会应罚尽罚。”
“直接将人罚出场外也绝对在选项之内。”
主教练听到最后这句话,嘴角往下撇了撇。
“既然你这么公事公办,等到周日去教堂做礼拜时你最好别坐我旁边。”
………………
………………
穹顶体育馆顶部的巨型电子记分牌上,闪烁着刺眼的红色数字。
距离第一节比赛开球,仅仅过去了七分钟。
比分十四比零。
泰坦队整个赛季,都没有被人用这种摧枯拉朽的方式击溃过。
七分钟的时间里,兄弟会队完成了两次极其野蛮的达阵。
在兄弟会队第一次拿到球权的时候,罗德率领的防守组,像是在跟一辆满载的重型卡车对撞。
对方的跑卫从右侧强行切入。
罗德带着两个线卫迅速补位堵上去,三个人死死挂在这名跑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