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勃教练把咖啡杯放在了料理台上。
缇娜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雪地上。
“你们那个摩尔教练,风评可不太好。”
鲍勃教练的眉毛动了一下。
“听说他都快要有小八了,太太还在家里带着三个孩子呢,他在外面……”
缇娜的手指在料理台上敲了两下。
“总觉得你们教练圈子特别乱。一个赛季大半年在外面跑,训练营、客场比赛、招生拜访,一走就是好几天,身边全是年轻的助教和工作人员,诱惑太多了。”
鲍勃教练的嘴张了一下。
“我又不是摩尔……”
“我没说你是摩尔,我说的是你们的圈子,是大环境。”
缇娜的目光重新落回鲍勃教练脸上。
“你在东河高中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回家。我知道你在哪里,你知道我在哪里。去了密歇根之后呢?”
“你能每个周末都回来吗?”
鲍勃教练连忙摇头。
“远的不说,就说你讨厌的韦伯教练,中年丧妻,别人可真是一直单着呢。”
他的手指从料理台上拿起咖啡杯,举了一下,像是在举证。
“这么多年了,也没有任何绯闻传出来。”
“韦伯那是因为他真的爱他老婆。”缇娜没好气地打断他。
“我也真的爱你啊。”
“行了,你根本就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缇娜的手臂抱在胸前,身体靠在料理台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鲍勃教练的脊背本能地挺直了。
这个姿势跟他在球场白线旁边站着的时候差不多,区别在于球场上他面对的是六十三个球员,在厨房里他面对的是一个缇娜。
后者的压迫感更大。
“相信我!肯定不会有什么事的,放心。”
他的语气从刚才的随意变成了认真。
“就个人职业发展来说,我真的觉得你应该当这个副校长。”
缇娜的嘴唇还抿着,但眉头松了一点。
“私立学校的副校长,薪资高,福利好,之后的职业发展也宽。”
“而且,你做辅导员虽然就半年,可是学生反馈是历史最好。”
“这个位置给你是合理的。”
缇娜的手臂从胸前放下来了,两只手搭在料理台的边缘上,手指交叉着。
“这次如果不是之前那个人做的事情爆出来,学校根本不会给我这个升职。”
她的嘴角撇了一下。
“就是想面子上好看而已,出了那种丑闻,赶紧提拔一个干净的人上来,给家长们一个交代,我就是他们的遮羞布。”
“还带着点对受害人的补偿!”
鲍勃教练看着她的脸。
“我觉得是上帝给你的补偿。”
“你因为她已经受了太多苦了,这可不是什么遮羞布,这是你应得的。”
缇娜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鲍勃教练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壁上转了一圈。
“就家庭来说,安娜想去纽约大学,她的心已经定了。”
缇娜点了一下头。
“阿丽亚刚刚上小学。”
鲍勃教练的语气慢了下来。
“安娜昨天跟我们也聊了,她说她不希望妹妹也和她一样,老是在各个地方跑来跑去的,都没有从小长大的朋友。”
缇娜的手指从交叉的姿势上松开,垂在了身体两侧。
“安娜是在搬家里面长大的,她的适应能力很强,到了一个新地方很快就能交到朋友,但阿丽亚跟她不一样。”
鲍勃教练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阿丽亚和安娜比,性格相对还是更……怎么说呢。”
缇娜把他卡住的词补了出来。
“没有安娜坚定,容易受外界影响。”
“对。”
鲍勃教练点了一下头。
“如果我们全家跟着去安娜堡,阿丽亚就得换学校,换朋友,换环境。小学一年级的孩子,刚刚开始建立自己的社交圈子,忽然全部打碎重来,对安娜来说可以,对阿丽亚来说可能就不行。”
“你留在纽约,阿丽亚的学校和生活不用变。安娜去了纽约大学就在本地,周末还能回来。你当了副校长之后收入稳定了,家里这边完全不需要担心。”
“我一个人去密歇根就行,赛季期间在安娜堡,休赛期回纽约。”
缇娜听完这些,沉默了几秒。
灶台上的煎蛋有一面开始焦了,她转身把火关掉,用锅铲把蛋翻到了盘子里。
焦了的那一面朝上,她看了一眼,没有管。
“我知道了。”
她把盘子端到餐桌上。
“我今天会和校长说的。”
鲍勃教练端着咖啡杯跟着走到餐桌旁边,在椅子上坐下来。
缇娜把煎蛋盘子放在他面前,然后没有坐到对面去,而是绕到了他的椅子旁边。
她的身体贴了上来,胳膊从后面搂住了鲍勃教练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鲍勃教练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亲爱的。”
缇娜的嘴凑到他耳朵旁边。
“周末不回家的话,你会死得很惨的哦。”
鲍勃教练的咖啡杯在手里晃了一下。
“明白。”
“每个周末。”
“明白。”
“不管有没有比赛。”
“明白。”
缇娜的胳膊在他脖子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绕到餐桌的另一边坐下来,拿起自己的叉子开始吃煎蛋。
鲍勃教练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盘子里焦了一面的煎蛋。
窗外的雪还在下,前院的积雪又厚了一层。
………………
………………
“QB!QB!”
林女士刚把一屉包子从蒸锅里端出来搁在桌上,蒸汽还在往上冒,车库那边的侧门就传来了砸门的动静。
叫门的声音很急切,像是有人在外面快要冻死了。
林女士擦了擦手上的水,朝车库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在外面叫什么?以前不都直接推门进来吗?”
艾弗里有林万盛家车库侧门的密码,他来蹭饭从来都是自己开门直接进来的,鞋都不换就坐到了餐桌前面。
林女士很嫌弃他不换鞋就进来这个行为,有时候还会看到他进门直接扑倒在林万盛的床上。
在美利坚这么多年,听说外国人不仅穿外衣上床,还穿鞋上床,真的看到之后还是会忍不住吸一口凉气。
于是专门为艾弗里准备了拖鞋和睡衣,出于恶趣味,买了带有粉色小猪图案的。
艾弗里蹭饭蹭的更加心安理得了。
甚至在林万盛家的冰箱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艾弗里专属区域请勿触碰”,下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
今天忽然在外面敲门,不进来了。
林万盛也有点奇怪。他坐在餐桌前面,嘴里叼着半个包子,眉头皱了一下。
“QB!开门!”
“GKD啊!”
林万盛叼着包子站起来,趿拉着拖鞋往车库走,右手还捏着咬了一半的包子。
拧了门把手,往外推。
门开了大概三十度。
然后整个世界变成了白色的。
门外堆积的雪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失去了支撑,像一面小型的雪墙一样朝着门内倒塌了进来。
半尺厚的积雪从门框的上沿和两侧同时涌进来,砸在了林万盛的脚上。
拖鞋里面灌进了雪。
门外传来了一阵爆发性的大笑。
艾弗里弯着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眯成了缝,笑到快要喘不上气。
“你看!我就说Jimmy肯定不会看窗户直接开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