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看台上全是穿着橙色球衣的雪城球迷。他们还没完全走出来,声音就已经拍过来了。
汉克当时走在队伍前面,脚下顿了一下。后面的队友撞到了他的背上。
整场比赛他们的进攻线在穹顶的噪音里乱成了一锅粥。
汉克喊口令喊到嗓子哑了,右护锋还是听错了两次。
上半场被打了个二十一比零。
后来追回来了一些。但还是输了。
“提前几天?”汉克问。
“四天。至少三天。”
“周二过去,周三周四在穹顶里面练,周六比赛。”
汉克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急着点。
“你知道感恩节期间雪城大学自己也有安排。穹顶不是空着的。”
“我知道。所以才来求你。”
汉克拿着雪茄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雪城大学。
他的前妻是雪城大学的校友。
两个人离婚的时候闹得不太好看,但前妻在雪城大学的人脉还在。
校友会的理事,体育部的副主任,搞后勤的几个中层管理,都是前妻当年在学校里混出来的关系。
离婚之后汉克跟前妻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不联系,但也没撕破脸。
逢年过节互发一条短信,偶尔在社交场合碰到了也能点个头聊两句。
但要动用前妻的关系去跟雪城大学借场地,这就不是点头聊两句的事了。
想到这个画面汉克就觉得脑仁疼。
“你知道穹顶的关系得走哪条线吧。”汉克说。
鲍勃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他要是自己能搞定就不会来了。
“我去问的话,也不是百分之百能成。”
“我知道。”
“就算进了穹顶,也不一定能用主场地。可能只能在副场或者热身区域练。”
“副场也行。能让孩子们在里面站一站,感受一下空间和回声,就够了。”
汉克把雪茄放在桌上,拿起旁边的剪刀,开始慢慢地剪雪茄的头。
剪了一半,停下来。
“那你能付出什么?”
鲍勃等的就是这句话。
汉克这个人,从职业球员时代就是这样。
你找他帮忙可以,但你得让他知道他得到了什么。
在更衣室里待了十几年的人,什么事情都讲交换。
“万盛跟我说,你签了他当你们训练营的广告?”
汉克剪雪茄的手停了一下。
“你消息挺灵的。”
“我可以免费给你做两年教练。”
汉克的手彻底停了。
他把雪茄剪刀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鲍勃。
“两年?”
“两年。”
鲍勃点了点头,然后赶紧补了一句。
“但只能是我有时间的情况下过去。”
汉克正要说话,鲍勃又补了一句。
“我之后可能会去大学任教。”
“得看学校的时间安排。”
汉克把剪好的雪茄叼在嘴里,从抽屉里摸出打火机。
他一边吸着,一边斜着眼睛看了鲍勃一眼。
“去哪里?”
……………………
……………………
林女士蹲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开了一个大号的行李箱。
行李箱已经塞了一半了。
四套换洗的训练服,一包压缩袋装的内衣袜子,洗漱包,林万盛的护膝和护踝,一卷医用胶带,两管肌肉止痛膏。
她一样一样地往里面码,码得整整齐齐的。
每塞进去一样东西就拍一拍,把空气挤出来,再往旁边塞下一样。
林万盛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她。
“妈,不用带这么多。就去几天。”
林女士头都没抬。
“你上次去客场,回来的时候脏衣服在包里捂了两天,我打开的时候差点背过气去。”
“多带两套怎么了。”
她从旁边的袋子里又掏出来一件厚外套,抖开看了看,叠了两下塞进去。
“雪城冷。你那件薄的不行。”
“妈,我有队服的外套。”
“队服的外套挡什么风。”
林万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要跟他妈争。
争了也没用。
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行李箱里多出来三四件他用不上的东西。
林女士走出去,从茶几底下拽出来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大包牛肉干和几袋真空包装的卤蛋。
“这些路上吃。高速上那些加油站卖的东西你也敢吃?”
“妈。”
“别妈了。拿着。”
林万盛把塑料袋接过来,放在行李箱旁边。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了动静。
艾弗里的脑袋从门口探进来。
“阿姨!”
林女士连头都没回。
“鞋。”
艾弗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球鞋上沾了一层泥巴,鞋底还有几片枯叶子。
他赶紧蹲下来开始解鞋带。
林女士已经站起来了,走到门口,等着艾弗里把鞋脱下来。
两只球鞋脱了搁在门口。
艾弗里穿着袜子踩进来了,鼻子已经开始抽动。
“换拖鞋啊艾弗里。”
“阿姨,什么味儿这么香?”
“锅里有,自己盛。”
艾弗里窜进厨房的速度比他在球场上跑四十码冲刺还快。
锅盖掀开,一大锅酱油炒饭。
他从碗柜里摸了一个最大号的汤碗出来。
林万盛倚在门框上,“你家没饭吃?”
艾弗里端着碗挤过他身边,一屁股坐在书桌边,拿着勺子开始往嘴里铲。
“吃了。我妈做了意面。”
“吃了你还吃。”
艾弗里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的,“你妈做的炒饭是炒饭。我妈做的意面是……”
他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
“是什么?”
“是意面味的橡皮筋。”
林女士从客厅经过,听到这句话,瞥了他一眼。
“你妈今天又约会去了?”
艾弗里埋着头继续铲饭,声音从饭碗后面含糊不清地传出来。
“不是。今天是跟我爸在吵架。”
林女士正在往行李箱里塞拖鞋的手停了停,听到这句话两眼一黑。
“吵什么?”
“好像是感恩节的事,我爸非要请他公司的人来家里吃饭,我妈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