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今年对林万盛的态度吧。”
“你这是在激励我还是在威胁我？“
“都有。“
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
大卫-福尔克的目光重新落到了窗外球场上被扛着跑的林万盛身上。
“我们的林万盛啊。“
他把酒杯举到了嘴边。
“终于成为明星了。“
窗台上扣着的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
屏幕上的未读消息数字已经从两位数跳到了三位数。
大卫-福尔克没有翻过来看，而是自顾自地继续喝了一口酒。
…………
…………
穹顶球场顶层的另一个包厢里，灯光比走廊暗了一些。
窗帘拉了一半，穹顶的灯光只有一部分透进来，在地毯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光影。
包厢里摆着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桌面上铺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文件，一台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个暂停了的比赛录像回放画面。
摩尔教练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
他的右边坐着跑卫教练帕特里克。一个四十出头的黑人，秃了半个脑袋，剩下的头发剃得很短，脸上永远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像是随时在心里拆解某个战术。
帕特里克面前摊着一份手写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今天比赛里林万盛每一次传球的数据。
左边坐着人事总监威廉姆斯。
一个五十多岁的黑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很正。
他面前摆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密歇根橄榄球队今年的薪资结构表和NIL预算。
三个人刚刚看完了整场比赛。
从第一节看到第四节，从14比0看到29比30。三个多小时。
包厢里的咖啡壶已经续了三次水，桌面上散着几个用完的纸杯。
摩尔教练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在腹前。
“你们怎么看？“
帕特里克先开口了，他的手指在笔记本上点了一下。
“传球精度在高中级别里面是我见过最高的。”
“短传的出手速度大概在零点四秒左右，中距离传球的弹道控制非常稳定。”
“长传精度略差一点，但考虑到他今天的左手受伤了之后全部用右手单手传球，这个精度已经很离谱了。“
“跑动能力超出预期。“帕特里克翻了一页笔记。“最后二十八码的冲球不是说着玩的。”
“他的变向速度和平衡感在四分卫里面属于顶尖的。”
“而且他在高速跑动中的视野保持做得非常好，跑着跑着还能观察防守的站位，这个能力很多大学四分卫都做不到。“
“战术理解力。“帕特里克把笔记本合上了，手掌按在上面。“这是最让我惊讶的部分。”
“最后四十七秒的三次进攻，每一次的战术设计都完全不同，每一次都是根据防守的站位实时调整的。”
“这些战术有一部分是教练组布置的，但从他在场上打手势的方式来看，至少有一部分是他自己临场决定的。“
帕特里克看了摩尔教练一眼。
“一个高中生有这种水平的临场阅读能力，我教了十五年的进攻组，头一回见。“
摩尔教练点了一下头，目光转向了威廉姆斯。
“钱呢？“
威廉姆斯推了一下眼镜，把平板电脑的屏幕转了一下，对着摩尔教练。
“Jimmy的经纪人已经跟我们提了要求。“
“什么要求？“
“如果安德伍德不走的话，我们就必须提供不少于安德伍德的NIL合同。“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威廉姆斯的嘴角紧了一下。
“教练，安德伍德一个人的NIL合同金额，都快买一整支球队了。”
“我们现在的NIL预算里面，安德伍德一个人就占了百分之三十五。”
“如果再给一份同等级别的合同出去，其他位置的球员怎么办？“
“安德伍德会不会进入自由市场？“
帕特里克忽然插了一句。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下。
摩尔教练摇了一下头。
“他试过了。“
威廉姆斯的脸色变了一下。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两下，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屏幕边缘上敲了一下。
“那这个合同就砸我们手里了？如果他不走，这笔钱就一直在预算里面占着。再加上Jimmy Lin的合同……“
摩尔教练又摇了一下头。
“有人收他的。俄亥俄州立的人跟安德伍德的经纪人接触过了，安德伍德自己不愿意去。“
“为什么？“威廉姆斯问。
“俄亥俄州立给的没我们现在这个合同高。“
摩尔嗤笑了一声。
“安德伍德这个人的问题从来就不在技术上，技术层面他还是顶尖的，臂力、精度、阅读防守的能力，放在整个大学橄榄球里面都能排进前十。”
“他今年打得不行是因为更衣室的问题。“
帕特里克在旁边点了一下头。
“他进了更衣室之后一直没能立足，跟进攻线的几个老将处不来，跟接球手组也有矛盾。”
“上个月训练的时候他跟一个外接手在场边吵了一架，差点动手。“
“所以我需要Jimmy。“摩尔教练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我不管你怎么弄钱，我需要引进Jimmy这条鲶鱼。“
威廉姆斯的嘴张了一下。
摩尔教练没有管他想说什么，敲了敲桌子继续说道。
“也许可以把安德伍德激励起来，安德伍德现在在更衣室里面没有压力，首发四分卫的位置稳得像铁打的一样，他知道我们没有人能替代。”
“但如果来了一个Jimmy呢？安德伍德要么被这个压力逼出真正的实力，要么被这个压力逼走。“
“不管哪一种结果，对我们都有利。“
摩尔教练靠回了椅背上。
“以及，不要纠结安德伍德的事情，不管是谁的NIL合同，都只有首发才可以拿到钱。”
“板凳球员拿不到一分钱，这个规则对安德伍德适用，对Jimmy也一样适用。“
“你现在的重点就是给我抢到Lin。“
威廉姆斯推了一下眼镜，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了两下，看着薪资结构表沉默了几秒。
“真的要给一个华裔这么多钱吗？“
摩尔教练看了他一眼。
“你这句话的重点在华裔还是在这么多钱？“
威廉姆斯的嘴合上了一秒。
“两个都有，市场层面来说，华裔四分卫在大学橄榄球的商业价值没有先例可以参考。”
“赞助商愿不愿意为一个华裔四分卫买单，NIL合同的回报率能不能打正，这些都是未知数。“
“我觉得可以就这个压压价啊。”
摩尔教练摇了一下头。
“别人现在要经纪人有经纪人，要律师有律师，你别把这个少年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他身后的团队比我们想象的要深。他的经纪人是大卫-福尔克，你知道福尔克在体育经纪圈子里面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韦伯教练现在都开始站到了他的身边。“
“韦伯？“帕特里克的眉毛动了一下。
“对，韦伯，你觉得韦伯会随便站在一个高中生身边？“
帕特里克的手指在合上的笔记本上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摩尔教练的目光从帕特里克身上移开，重新落到了威廉姆斯身上。
“不过你可以先试探一下。“
威廉姆斯抬了一下头。
“先跟福尔克接触，探探底线到底在哪里。”
“不要一上来就把我们的预算上限亮出去，先聊，先看看对方的态度和要价。“
“毕竟。“摩尔教练嘴角弯了一下。“纽约州橄榄球的强度不大。”
“Jimmy今天打的这场比赛是全国直播，所以热度很高。”
“只是纽约州高中橄榄球的整体水平放在全美排不进前十。德州、佛罗里达、加州的高中四分卫在简历上面比他好看的有一大把。“
“你的意思是市场上的竞争者不多？“威廉姆斯问。
“我的意思是，不一定有很多人有我这样的眼光。“
摩尔教练把桌上的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凉了，他皱了一下眉，还是咽了下去。
“但这是一个窗口期，今天之后Jimmy的热度会达到峰值，然后慢慢回落。”
“我们要在热度回落之前把框架谈下来，在其他学校反应过来之前锁定意向。“
“先试探。“摩尔教练把杯子放下来。“但动作要快。“
威廉姆斯点了一下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了几下，开始在备忘录里打字。
帕特里克重新翻开了笔记本，目光落在了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