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会队这边的光头男人看到泰坦队这边喊“你们他妈的输了”的年轻人。
两个人对上眼,光头男人的下巴绷了一下,年轻人的肩膀也紧了一下。
外面太冷。
肾上腺素退得很快,从球场出口走到停车场中间的这三五分钟,足够让刚才打架时候烧得滚烫的血冷下来大半。
而且比赛还在打。
他们在球场外面,比赛还在里面打着。
谁都不想走。
谁都想知道最后的结果。
最先掏出iPad的是爆米花桶年轻人。
他在过道里被推搡的时候平板电脑从背包里甩出来,屏幕摔了一道裂纹,不过还能用。
站在停车场的路灯下面,搓着冻红的手指头,打开直播转播的网页。
格林的声音从iPad的扬声器里面传出来,在空旷的停车场上回荡。
旁边的人凑过来。
先是泰坦队这边的两三个人,伸着脖子往平板屏幕上看。接着是抗议者里面的连帽衫男人,搓着手走过来,站在年轻人的肩膀后面。
然后兄弟会队这边的人也开始往这边移。
光头男人站在五六米之外的地方,抱着胳膊,脖子伸着,试图从五六米之外看清屏幕上的画面。
看了十几秒,放弃,骂了一声,走过来。
金色棒球帽的年轻人跟在光头男人后面,缩着肩膀,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走到人群的边缘。
十几个穿着不同颜色衣服的人,可能五分钟之前还在过道里互相揪领子砸拳头的,现在都畏畏缩缩地挤在停车场角落的一盏路灯下面,围着一部屏幕碎了一道裂纹的iPad。
风吹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缩了一下肩膀。
“声音再大点行吗?”光头男人的牙齿在打颤。
音量拉到最大。
十几个人往屏幕的方向又靠拢一点。
兄弟会队的和泰坦队的球迷之间的距离从两三米缩短到一米左右。
谁也没有再提五分钟之前的事情。
光头男人站在人群的边缘,抱着胳膊,脸上的怒气已经被冷风吹散大半,剩下的只有焦虑。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iPad的屏幕,好像这块玻璃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
格林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面传来出来。
“在罗德下场之后……“
人群里面有人吸了一口气。
“泰坦队的防守线还是没能挡住兄弟会队新上来的四分卫的冲球。“
爆米花桶年轻人手里的iPad屏幕上,金色球衣的球员抱着球从进攻线的缝隙里钻出来。
布莱恩朝他扑过去,兄弟会队的近端锋从侧面挡了一下,肩膀撞在布莱恩的腰上把他的扑救路线顶偏半步。
布莱恩的手指碰到跑卫的球衣后摆,抓了一下没抓住,跑卫从他指尖底下溜出去。
达阵。
穹顶里面传出来的欢呼声隔着停车场和几层混凝土墙壁传到外面,变成一声闷闷的像地震一样的低频震动。脚下的停车场地面微微颤了一下。
格林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面传出来。
“二十九比二十三。”
泰坦队这边的几个人低下头。年轻人紧紧地攥着iPad。
连帽衫男人把帽子往头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兄弟会队这边的光头男人迅速看了一眼旁边几个泰坦队球迷垮下来的脸,嘴角的弧度又收回去。
“还剩下一分四十七秒。”
格林的声音在扬声器里面顿了一下。
“纽约市的朋友们。”
格林的声音变了。之前的专业播报的节奏没有了,声音放慢,每一个字之间的间隔拉长一点。
“我坚信。”
“我们的林万盛能再次创造奇迹。”
停车场上安静一秒。
格林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面继续传出来。
“请大家,跟我一起祈祷吧。“
风停了一小会儿。
停车场角落里的路灯在头顶上嗡嗡地响着,灯光打在十几个人的头顶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
十几个影子挤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兄弟会队的,哪个是泰坦队的。
爆米花桶年轻人把iPad举高一点,让后面的人也能看到屏幕。
画面上,林万盛正在从场边长凳上站起来,戴上头盔,把卡扣扣死。
朝着球场走过去。
停车场里面没有人说话。
十几个人缩在路灯下面,盯着一块iPad的屏幕。
寒风把他们的呼气变成一团团白色的雾。
白雾升起来,散了,又升起来。
…………
…………
比赛开始的时候,泰坦队有六十三个人坐在长凳上。
打到现在,长凳上躺着的、坐着冰敷的、被绷带缠得像木乃伊一样的,比站着的多了不知道几倍。
有些人坐在长凳上还在盯着场上看,有些人已经歪着头靠在队友肩膀上闭着眼睛。
更有一些人蹲在长凳后面的草皮上干呕,吐不出东西来,胃里只有酸水。
连乔文这个替补四分卫都被拉出来客串特勤组。
反正现在就是能喘气就能跑。
能跑就能上场。
林万盛站在场边,闭了一下眼睛。
脑海深处,系统面板的光芒在黑暗中亮了一瞬。
同坑共力还剩一次。
矿工怒火。
矿工战歌。
三张牌。
同坑共力已经用了两次。
第一次用在加文受伤的进攻回合,第二次用在艾弗里被撞倒的回合。
两次都是在最危险的时候激活的。
幸好两次都用了。
加文被替补截锋的头盔全速撞在右手上的时候,同坑共力正在运转。
三十秒的共力状态让加文的身体韧性比平时高了一个档次。没有这个加成,那个小怪物的全速冲撞砸在一只伸直的手背上,结果绝对不会只是轻微骨折。骨头碎成渣都有可能。
艾弗里被撞的时候也一样。
同坑共力的防护加成吸收了一部分冲击,要不然他的左肩不会只是拉伤和肿胀。
现在艾弗里还能坐在休息区的长凳上,脑袋枕在坎贝尔的膝盖上,闭着眼睛,时不时的在坎贝尔的怀里顾涌,都离不开同坑共力的帮助。
林万盛睁开眼睛,从场边走向开球线。
鲍勃教练的声音在他经过白线的时候传进了耳朵里。
“保护好自己。”
林万盛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已经打到这一步了。”
鲍勃教练站在白线旁边,手里的战术板垂在身侧,没有举起来。
“你用无聚商也好,自己冲球也罢。”
“接下来是你的表演。”
林万盛走过白线,踏上了球场的草皮。
穹顶的灯光打在他的头盔上,面罩的金属栏杆在灯光下面闪了一下。
左肩上氯乙烷的冷意早就消退了,疼痛已经回来,而且比之前更重。
每走一步左肩关节里面都有一种研磨的感觉。
林万盛陡然转过身,朝着场边白线旁边站着的鲍勃教练喊了一句。
“看我表演吧!”
声音穿过球场上的噪音,穿过穹顶里几万人的嘈杂,准确地砸进鲍勃教练的耳朵里。
鲍勃教练站在白线旁边,手里的战术板垂在身侧。
…………
…………
格林看了一眼穹顶大屏幕上的计时器。
“还剩下四十七秒!”
他的声音比之前高了半个调,身体不自觉地往麦克风的方向倾了一点。
“刚才泰坦队连续叫了两次暂停。这两次暂停给场边的球员宝贵的喘息时间。”
“鲍勃教练在暂停期间重新调整阵容,把几个在之前的回合中下场休息的球员重新换了上来。”
弗兰在旁边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