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我的系统来自1885年 第554节

太疼了,真他娘的疼。

布莱恩心里肠子都悔青了,冷汗浸透整条脊背。

“大叔!停停停!咱们打个商量,能不能只纹个Be字就算完事?”

老板鄙夷地冷笑一声,手里沾着黑色墨水的针头丝毫没停。

“硬汉是吧?给老子憋着别动。现在叫停,你以后就只能顶着个半成品的黑疤出门见人。”

布莱恩只得咬碎后槽牙,双手死死抓着座椅边缘,足足哀嚎了半个多钟头。

从那天开始,米歇尔总觉得自家屋顶彻底变了风水,连同这个倒霉儿子也被人连夜掉包了。

最直观的感受,每天清晨的家里安静得令人发指。

以往的早晨,这小子总会从二楼楼梯口一路狂奔俯冲到客厅,嘴里必定还要中气十足地吼上一句灾难般的台词。

“漩涡可是能吞噬一切的男人!”

米歇尔每次听见这句开场白,都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顺便把这丢人玩意儿重新塞回肚子里回炉重造。

可最近的早上,太阳破天荒打西边出来了,漩涡布莱恩居然凭空蒸发,没有智障的破床单,没有大呼小叫,安静得令人发毛。

米歇尔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卧室房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焦糊味,一楼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疯狂碰撞的噼里啪啦声,动静大得像是在拆家。

米歇尔心底一沉,以为家里大清早进了入室窃贼。随手抄起门背后的棒球棍,蹑手蹑脚顺着墙根摸到厨房门口,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

她当场石化,手里的棒球棍险些直接砸在脚背上。

自家儿子,昨天还在自称漩涡的二愣子,此刻正系着一条印满粉色小碎花的围裙,对着平底锅里一滩焦黑不明的物质进行残暴的翻炒。

“布莱恩?你到底在厨房里搞什么名堂?”

布莱恩头都没回,手腕疯狂抖动,颇具大厨风范。

“看不出来吗,做饭,煎鸡蛋,没闻见浓郁的爷们儿香味吗?”

米歇尔深吸一口气,立刻被浓烈的黑烟呛得剧烈咳嗽好几声。

“我是问,你怎么会出现在厨房里?你平时可是连微波炉的门都懒得伸手拉开一下的人。”

布莱恩霸气地关掉煤气灶,把锅里焦炭状的碎炒蛋粗暴地倒进两个白瓷盘里。

“老妈,我已经是个成年男人了。昨天的罢赛让我彻底看清了世界。”

他抬起油乎乎的右手,庄重地拍了拍左胸口。刚拍到肋骨位置的新文身,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五官拧作一团,赶紧把手放下装作若无其事。

“男人,必须承担起照顾家庭的重任。做早饭这种微小的家庭责任,以后全部交由我来接管。”

米歇尔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强装镇定的小子,这简直堪比人类学会直立行走般的跨世纪奇迹。

更离奇的事情接踵而至。布莱恩端着两个装满黑炭的盘子,大步走到餐桌前重重放下,敷衍地拿起抹刀,往面包上瞎糊了一层黏糊糊的草莓果酱。接着冲着二楼大喊。

“特蕾西!限你五分钟内滚下来吃早饭!本硬汉亲手煎的极品鸡蛋!”

特蕾西揉着眼睛一路打着哈欠走下楼,目光刚扫到桌上的焦黑炒蛋,小脸嫌弃地皱成一团。

“漩涡,你想下毒谋杀就直说,用不着搞这么恶心的手段。”

布莱恩解下粉色碎花围裙随手一扔,不屑地冷哼一声。

“你懂什么,这叫硬汉专属焦香风味,吃下去能长出强壮的肌肉。”

他双手叉腰,指着自己的鼻子。

“记清楚了,从今天起别再叫我漩涡。过去只会瞎嚷嚷的漩涡已经死了。”

拉开木头椅子,一屁股坐下。

“我现在是个拥有图腾的真正男人。”

一边吹嘘,一边小心翼翼地伸手隔着衣服揉了揉肋骨处隐隐作痛的新文身。

特蕾西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略带嫌弃地用叉子戳起一小块焦黑的鸡蛋塞进嘴里。

“难吃得要死,根本咽不下去。”

嘴上虽然这么疯狂抱怨,丫头却出奇地没有把鸡蛋吐出来,反而直接咽进肚子里。

米歇尔靠在厨房的木头门框上,静静注视着这对一大清早就开始斗嘴的亲兄妹,眼眶深处泛起一阵酸涩的温热。

……………………

……………………

特蕾西紧紧挨着母亲米歇尔坐在看台前排,双手死死攥着一瓶早被捏得变形的矿泉水,掌心全是冷汗。

她正准备安抚一下身旁神经紧绷到极点的母亲,几个挂着全天候VIP通行证的男人,顺着混凝土阶梯过道从下方走上来。

两人带着一股烟味。

特莱西立刻闭上嘴巴,呼吸停滞。

两人的做派和气质,在这个充斥着底层蓝领和街头混混的看台里很扎眼。手里端着咖啡,腋下夹着印满战术数据的评估板。白人球探目光透着一股冰冷的评估意味,高高在上,好像在挑选待价而沽的牲口。

“泰坦队的布莱恩,”白人球探低头扫了一眼战术板,“鲍勃终于把他从角卫位置上撤下来了,推上了跑卫。”

走在旁边的黑人球探体格魁梧,显然是退役球员出身,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嘴里嚼着口香糖。

“Oh man,总算干点懂脑子的正事了。对我来说,这局终于有点看头了。黑人还是得打跑卫才有意思啊。”

“哦,那就可以看看了。”后面一个戴棒球帽的球探接了一句,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点了一下。

“他做角卫还是有点太僵硬了。脚步的横向移动不够快,变向的时候重心转换慢了半拍。之前有一场比赛他被外接手连晃了两次,第二次直接被晃倒了。”

“那场太灾难了。”深灰色夹克的球探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回去看录像的时候我们办公室好几个人都在笑。”

“但是他们上个月的罢赛其实有点意思。”另一个球探从后面插了一句。这个人年纪稍微大一点,头发有点花白,走路的速度比前面几个慢半步。

“对。”棒球帽球探点了一下头,“我们那边虽然明面上都在说罢赛这事做得不好,影响联赛秩序,给高中体育树立了坏榜样。这些场面话该说的都说了。”

他停了一下,嘴角往上勾了一点。

“但是主教练们都喜欢上这群小伙子了。”

“For real!谁会喜欢小韦伯这种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烂货?全圈子都知道,这废物连战术板都看不懂,纯靠跟女副校长上床还有他那老爹才混来的教鞭。”

白人球探嘴角上扬。

“这群街头小子为了夺回真正的主帅,敢跟校方高层直接叫板,把小韦伯这种关系户直接踢下台。大学主教练最看重什么?忠诚,绝对的服从与死磕。这帮小子为了保住自己的头狼,连自己的前途都敢押上牌桌。这种纯粹的更衣室狼性,哪个主教练不眼馋?”

“所以啊兄弟,”黑人球探嚼着口香糖,兴奋地吹出一个粉色的泡泡,啪地一声炸破,“今天这场肉搏战,只要这小子能在跑卫位置上撞出点像样的数据,打出一点有点野蛮的侵略性,主教练绝对愿意把之前像无头苍蝇一样的瞎跑黑历史,直接当成个屁给放了。”

白人球探扬起下巴,目光再次投向下方的绿茵地。

“罢赛风波,算是用极端方式证明了一点。这小子骨子里起码不是个利己主义的软蛋,具备稀缺的忠诚度,值得在这个名单上给他留个评级。”

几个人哈哈大笑,夹杂着各种圈内黑话地从特莱西身边大步走过。

特莱西整个人僵硬在塑料座椅上,激动得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大学球探!全额奖学金!改变整个家庭命运的橄榄枝,就在眼前晃动!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强行忍住想要站起来疯狂高呼的冲动,开始疯狂肘击米歇尔。

“妈!听清了吗!他们要考核布莱恩了!”特莱西压低声音。

可米歇尔根本没有理会陷入疯狂的女儿。

她完全不在乎周围这些高高在上的球探在说些什么。全额奖学金也罢,D1大学也罢,在这一刻全部被抛诸脑后。米歇尔的目光钉在球场下方,锁定在一道穿着红黄色球衣的熟悉身影上。

“怎么会开始打双刀流?”

米歇尔双唇毫无血色。

布莱恩的视线越过重重阻碍,直接迎上米歇尔慌乱恐惧的目光。他没有浮夸的动作,也没有昔日智障的中二口号。只是隔着面罩,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米歇尔眼眶红透,跟着周围几个狂热的教会黑人大妈一起,从座位上笔直地站起来。

“布莱恩!跑起来!干碎对面所有的软蛋!”

……………………

……………………

球场上,林万盛和布莱恩一起朝开球线跑过去。

跑了两步,林万盛伸手抓住布莱恩的面罩,把他的整个头拉到自己嘴边。两个人的面罩几乎碰在一起,近到布莱恩能看到林万盛面罩后面眼睛里面的血丝。

“等会你要小心他们的角卫。这人刚才艾弗里都怀疑他脚尖有钢板,踩人踩得又准又狠。你跑路线的时候脚后跟要护住,变向的时候步子不要迈太大,别给他可以踩的空间。”

布莱恩的眼睛在面罩后面盯着林万盛,一个字一个字地往脑子里面塞。

“你现在体力好,速度快。比场上大部分人都快。这是你的优势。”

林万盛的手指在布莱恩的面罩栏杆上敲了一下。

“今天应该有全国的球探在看着咱们。”

布莱恩的瞳孔扩了一下。

林万盛知道他的命门是什么。

布莱恩想被看到。想被那些穿着体面外套拿着平板电脑的人记住名字。想在他们的笔记本上留下一行字,哪怕只是一行。想让那些人回到办公室之后在会议桌上讨论他的时候,说的是“这个孩子可以考虑”,而不是“这个孩子太灾难了”。

他想打大学联赛。想拿到一份奖学金。想让米歇尔不用再同时打三份工。想让特莱西上学的钱不用再从教会的救济金里面挤。

这些东西全部压在布莱恩的肩膀上,压了十七年了。

林万盛知道。

“你想不想再打一次那个战术?”

布莱恩的眼睛在面罩后面亮了。

“马克跟我说了。如果你主动要求上场打进攻组,他再给你一次机会。”

布莱恩的嘴在面罩后面张开。

“我们再打一次那个战术。”

林万盛的手从布莱恩的面罩上松开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

“来不来?”

布莱恩的眼眶在面罩后面红了。他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这股涌上来的热意压回去,声音从嗓子里面挤出来的时候有点沙。

“打。”

…………

…………

格林已经放弃了去数到底场上被抬下去了多少人。

数到后来数字就变得麻木了。

红黄色的球衣,金色的球衣,交替着被担架从球场上推走。

到后来格林连低头看数据板的动作都省了,反正过两分钟又会多一个。

但是导播刚才从耳麦里传来的一条消息,让他绷了快一个小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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