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今天的视频。”
“到时候,我不介意让媒体也看看。”
乔治的脸抽搐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拧开门把手,推门出去了。
检测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坎贝尔站在原地,看着乔治的背影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越走越小,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喂,艾弗里。”
“搞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欢呼声,隔着听筒都能听到烤肉的滋滋声和年轻人的笑闹声。
坎贝尔嘴角往上牵了牵。
“好好玩吧。”
“我晚点过去。”
“给我留块牛排。”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收拾桌上的东西。
路过那几箱日默瓦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低头扫了一眼。
暗金色的箱体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坎贝尔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停步走了出去。
……………………
……………………
停车场的风有点冷。
坎贝尔拉了拉大衣领子,高跟鞋踩在铺满落叶的柏油路面上,踩一脚碎一片。
坎贝尔拉开深蓝色的特斯拉车门,把公文包和手提袋丢到副驾驶上。
中控屏幕亮起来,坎贝尔输入了鲍勃教练家的地址。
导航显示四十七分钟。
特斯拉安静地滑出停车位。
等红灯的时候,她把方向盘右边的拨杆往下按了两下,仪表盘上跳出自动驾驶的蓝色图标。
车自己动起来了。
坎贝尔松开方向盘,靠进椅背里,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汇入278号公路的匝道时,前面果然一片红色的尾灯。
这条路永远不让人失望,不管几点过来,永远在堵。
左边一辆棕色的快递货车挡住了半边视线,右边是一辆喷着食品广告的厢式卡车。
坎贝尔扫了一眼卡车侧面黑豆罐头的广告。
手机响了,特斯拉屏幕上显示“父亲”。
坎贝尔看着屏幕,手指不自觉的敲击了三下方向盘,才按下接听键。
“喂。”
“我听说你放弃代理东河高中了?”
消息传得很快。
大概是高级合伙人那边刚接到移交的材料,就顺手给她父亲打了个电话。
律师圈子就这样,纽约再大,做公司法这一块的来来回回就那些人。
高尔夫球场上一个洞还没打完,消息就传遍了。
坎贝尔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不能说放弃代理。”
她踌躇了一下措辞。
“我启动了信息隔离墙程序,把自己隔到了另一边。”
“这两件事不一样。”
“一样不一样,所里的人怎么看你,你心里清楚。”
坎贝尔没接话。
她父亲的声音很平,没有发火的意思,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
“你做了四年了。”
“你们所的惯例是什么?第六年评初级合伙人,对吧?”
“你现在正好在中间。”
“上面看的不光是你的计费小时数和客户评价,还有你的政治判断力。”
“你跟事务所最大的客户之一唱反调,你觉得评审委员会怎么看?”
坎贝尔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车流。
前面的快递货车换了道,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远处的曼哈顿天际线横在地平线上,几栋大楼的玻璃幕墙反着下午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
“是的,父亲。”
“但是,您要明白一件事。”
“我要当上合伙人,和我在这家律所乖不乖巧没有关系。”
她换了个坐姿,把左脚从高跟鞋里抽出来,踩在踏板旁边的地板上,脚趾活动了两下。
“东河高中这个案子,我维护得再好,再怎么加班,再怎么写备忘录,他也不是我的客户。”
“他是布朗斯坦的客户。我只是干活的那个助理律师。”
“到了年底,计入创收的是布朗斯坦的名字。”
“我替他打下手打得再漂亮,到头来给我的评价也就是团队合作能力强。”
“这六个字在评审委员会那里一文不值,您是知道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
背景里传来高尔夫球频道的声音。
“那你打算怎么办?”
语气松动了一点。
坎贝尔的车终于过了最堵的那一段,前面的路顺了。
自动驾驶加了速。
她看了一眼中控屏幕,预计到达时间变成了三十四分钟。
“我更看好林万盛。”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笃定。
“他很有可能大二年打完就有资格参加选秀。如果他顺利进入职业联盟……”
她掰了一下手指头。
“那一年,我正好第八年。竞争正式合伙人的窗口期。”
“如果我可以通过他,再签下几个大学联赛的球员,建立一个体育法方向的客户池……”
停顿了一下。
“这个赛道在我们所没有人做。公司法,并购,证券,卷得一塌糊涂。”
“每年十几个助理律师抢两个合伙人名额。”
“但是体育和娱乐呢?整个所里只有上上上一届的克拉克森碰过一点,他去年跳槽去经纪公司了。”
“这条路是空的,父亲。”
“我自己蹚出来一条,比在布朗斯坦手底下排队等十年强。”
她父亲沉默了一阵。
坎贝尔听到他把电视声音调小了,遥控器按键的咔嗒声传过来。
“你说的这些,我都听进去了。”
声音放缓了。
但接下来那句话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去。
“但你跟我说实话。”
“你到底是为了林这个四分卫的商业价值。”
“还是为了你那个小男朋友。”
“你心里有数。”
坎贝尔的手停在膝盖上,没有动。
车窗外掠过一块绿色的路牌,白色的字在午后的光线里晃了一下。
她盯着那块牌子看了两秒,等它消失在后视镜里。
“这两件事不冲突。”
“我也非常看好艾弗里进入职业联盟。”
“他是全州排名前十的跑卫,今年夏天至少有三所强队校给了他口头承诺。”
“现在已经是手拿FCS,FBS奖学金的人了。”
“我预计他接下来是可以拿到NIL的……”
啪,还没等坎贝尔的话说话,电话就断了。
中控屏幕上的通话界面消失,跳回了导航页面。
蓝色的行驶路线安静地躺在地图上,一个小三角形的光标缓缓朝着目的性方向移动。
坎贝尔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抿了抿。
她父亲一直是这样的。
听你说到一半,觉得不爱听了,就挂。
不吵架,不摔东西,不留下任何可以被指责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