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文从正面被两个替补挤开之后踉跄着退了两步,腰上肿了一整节的挫伤扯得他整个左半边身子都在发僵,被拽过领口的脖子也在隐隐作痛。
他在踉跄的第二步踩稳了脚,迅速转过身来。
转身的动作扯到了腰,疼得他整张脸拧成了一团,两条腿已经在往线卫冲过来的方向迈了出去。
线卫的头盔对准了林万盛的肋骨,整个人已经进入了最后三步的冲刺阶段。
两百四十磅的身体带着全部的惯性朝着倒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林万盛直扑过去。
加文的右手掌从侧面迎上去,准确地拍在了线卫面罩的正中央,掌根死死压住面罩的栏杆,手臂一瞬间伸直绷死,从肩膀到手掌形成了一根铁棍。
两百四十磅的冲击力量沿着这根铁棍传到了他的肩关节里面。
加文的脚在草皮上被推得往后滑了半步,球鞋底的钉子在草皮上刨出了两道短短的痕迹。
线卫的头盔被这一掌打得整个往后仰过去,下巴翘起来,脖子往后弯成了一个弧度。
两条腿跟不上重心的变化在草皮上乱踩了两步之后膝盖一软。
整个人朝后摔倒在地上,肩甲磕在草皮上弹了弹。
泰坦队的球迷看台上不断发出怒吼声。
“干的漂亮!拍死他们啊啊啊!!!”
“林万盛快点起来啊!!!”
加文拍倒线卫之后手臂还保持着伸直的姿势,整个人的重心压在前脚掌上回不来,腰侧那块挫伤让他的身体根本做不出快速收手变向的动作。
替补截锋就在线卫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上。
线卫摔倒的一瞬间,替补截锋已经从他身体旁边冲了过来,低着头,头盔朝前,两百六十磅的体重带着全速冲刺的惯性,像一颗从炮管里射出来的铁球。
加文的右手还直直地伸在前面。
替补截锋的头盔正面撞上了加文的右手手背。面罩上方那块最硬的弧形外壳,带着两百六十磅加速度的全部力量,砸在了一只完全伸直的、毫无准备的手背上。
咔。
这一声在穹顶几万人的噪音里轻得几乎不存在,但加文从自己的骨头里面听得清清楚楚。
疼痛在声音之后零点几秒到来,从手背上指关节和手腕之间的开始,像一根烧到发白的铁条直接捅进了骨缝里。
在零点几秒之内沿着手腕弹到手臂,又弹跳到肩膀。
加文的嘴张了张,喊声卡在嗓子眼发不出声。
与此同时,场上所有泰坦队进攻组的球员的右臂几乎在同一个瞬间抽了一下。
李伟正在跟对面的人脱离接触,右前臂突然酸了一阵,他下意识甩了一下手腕,以为是刚才被肘击的地方在发作。
右护锋心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麻,他捏了捏拳头没当回事。
穹顶另一端正在朝端区冲刺的大卫,抱着球跑到五码线的时候右臂忽然抖了一下,球差点从怀里滑出去。
他赶紧用左手把球箍紧了,以为是自己体力到了极限肌肉在打颤。
总决赛打到这个份上,全身上下哪个地方不疼。
右臂上这点酸麻扔进满身的淤青和疲惫里面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每个人都觉得那一下是自己身体的问题。
在加文附近的觉得是感同身受。
是看着队友倒下去的时候神经绷得太紧之后的应激反应。
替补截锋撞完之后自己的身体也垮了,头盔全速撞在手骨上的反作用力让他的脖子猛地往后弹了一下,脑袋在头盔里面像弹珠一样晃了一圈,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倒在加文身体旁边。
两个人的肩甲碰在一起,一个面朝天一个面朝地,在草皮上并排躺着。
替补截锋趴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草皮试图抬头,撑了两次脖子都使不上力。
第二次试完之后胳膊也软了,脸朝地趴回了草皮上。
半天没有动静。
他的眼睛在失去焦点之前的最后一刻,穿过面罩的栏杆缝隙,穿过场边的白线和长凳和工作人员,一直看到了看台的最上层。
他的父母正在从家属区的最上面往下跑。
他爸穿着那件洗了很多遍的深蓝色棉外套,从座位上站起来之后直接翻过了前排椅背的扶手,踩在了过道的台阶上。
他妈跟在后面,手里那面泰坦队的小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两只手空着,扶着两边的椅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跑。
加文的视线在这个画面上停了不到半秒。
紧接着肩甲砸在了草皮上,脑袋跟着磕了上去,头盔侧面撞在地面上弹了一下,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里翻转了一圈之后暗了下来。
在暗下来的最后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面没有疼痛,没有穹顶的噪音,没有裁判的哨声。
只有他爸说了很多遍的一句话。
每次打完电话挂掉之前都会说的那句。
“人有用就好。”
兄弟会队的白人解说员清了一下嗓子。
“泰坦队依靠传球完成达阵。场上比分变为十四比六。“
他停了半秒,穿出来了翻动手里的资料卡片的声音。
“不过红区中央似乎有球员倒地不起。看起来正是泰坦队的中锋,叫什么来着,哦,加文。”
坐在旁边的黑人搭档把话接了过去,椅子往后一靠,麦克风都没凑近,声音懒洋洋地从嗓子里面飘出来。
“Mannn……全州总决赛的绞肉机强度就摆在这里,you feel me(你们懂我意思吧)?”
“既然你自己选择走上这片草皮,伤筋动骨流点血那是绝对避免不了的,real talk(实话实说)。”
他从鼻子里面哼出来的一声笑。
“大家必须明白一件事啊。这里可是兄弟会队引以为傲的铁血禁区。二十年了。二十年。多少人在这条线上被抬着出去的,数都数不清。“
白人解说员在旁边点了一下头。
“确实如此。历史数据显示,兄弟会队的红区防守在过去二十年里……“
黑人搭档直接把他的话头切了。
“别跟我扯什么历史数据,bro。就一句话。“
他往麦克风前面凑了一点,声音压下来了,但那股得意劲反而更浓了。
“任何人胆敢踏进这片区域,就得时刻做好断骨头的准备。No cap(绝不夸张)。“
“这是兄弟会队的规矩。“
“你不喜欢?门在那边。Nobody forcing you to be here, dawg(没人逼你来,伙计)。“
白人解说员在旁边端着咖啡杯,微微点了一下头。
“Well said(说得好)。“
第353章 踢你一脚又怎么样?
格林的眼睛盯着显示屏,只是已经有点对不上焦了。
导播在玻璃隔间里面举起右手,五根手指张着,然后攥成拳头,再伸出两根手指。
两分钟广告。
格林抬手把耳麦上的麦克风开关按到静音,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场边戴着红色帽子的转播协调员已经跑到主裁判面前,两只手臂在胸前交叉打一个信号。
主裁判点一下头,朝着两边的场地举起双手,示意官方暂停。
大型比赛都有这种东西。
赞助商花了几百万买下转播权和广告位。
死球阶段一到,转播协调员就会跑出来叫停比赛,给广告腾出时间。
两分钟的广告,两分钟的收益。比赛打到头破血流也好,赞助商的钱不能白花。
球场交给了广告商,演播室交给了沉默。
格林在椅子上坐着,两只手搭在桌面上,手指没有动。
他盯着面前的显示屏,屏幕上已经切成了一条啤酒广告,金色的液体在慢镜头里倒进杯子,泡沫翻滚着往上涌。
副演播室里很安静。
弗兰坐在旁边,也把麦克风关了。
他的手肘撑在桌面上,两只手交叉着托住了下巴,眼睛盯着面前已经切成广告画面的屏幕,但明显什么都没看进去。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格林开口了,声音小到有些像是自言自语。
“你多久没看到过这么血腥的比赛了?”
弗兰的表情木着,脸上的肌肉几乎没动,从嘴角里面挤出了几个字。
“上次看到这种成色的还是三年前的德州半决赛。”
“哪场?”
“达拉斯北区对休斯顿东区。”
格林的眉毛动了一下。
“四分卫被人把头盔撞掉了之后,对面一个防守端锋捡起头盔抡圆了照着他脑袋上砸。当场送医院。脑震荡加头皮裂伤。缝了十一针。”
“那个防守端锋后来怎么了?”
“终身禁赛。他爹找了律师打了半年官司也没翻过来。”
格林沉默了一会儿。
“可那种也没今天这个狠。”
弗兰没有接话。
格林继续说,声音更轻了。
“那场是一个人失控。今天这个……是有组织的。”
弗兰还是没有接话。他把手从下巴上放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杯放回桌面的时候磕了一声。
“广告还有多久?”
格林看了一眼导播间的计时器。
“一分十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