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万盛在开球之前的最后一秒扫完了对面的阵型。
同坑共力已经在运转了。
三十秒的倒计时在脑海深处滴答滴答地走着。
他能感觉到加文的呼吸频率,李伟的重心在左脚上偏了一点,右护锋的右肩比左肩低了半寸。
所有人都绑在了一起。
“set!“
“hut!“
加文开球,球弹进林万盛的手心。
林万盛接球,往后撤。
一步。
对面炸了。
四个畸形头颅的替补同时从防守线上弹射出来,肩膀压低,脑袋埋进肩甲里,两只手臂张着,像四头从闸门里放出来的公牛。
两步。
加文在中锋位置上迎了上去。
面前冲过来两个人,右手撑在左边那个替补的肩甲上,左手伸向右边那个。
两个人同时顶在了他身上,加文的腰又被撞了一下,但脚没有退。左边的替补被他卡在了原地。
右边那个则是从他手臂底下钻了出去。
李伟迅速补了上来。
肩膀撞在钻过来的替补身上,两个人在线上纠缠在一起。
三步。
四步。
口袋在被四面八方来的压力逐渐在坍塌。
五步。
加文面前的两个替补在拼命推他,加文的脚在草皮上一寸一寸地往后滑。
李伟在左边跟一个替补扭在一起,肩甲撞得砰砰响。
右护锋那边更糟,两个人从右边缝隙里同时挤进来,右护锋一个人堵两个,身体被推得歪了过来。
林万盛后撤到第五步稳住脚步,球举到耳朵旁边。
眼睛往球场深处扫了一圈。
果然。
外接手那边几乎没有人盯。
凯文从右侧跑了一条斜向的路线,身边只有那个孤零零的深远安全卫在追,追得不紧。
丹尼在左侧跑了一条短路线,身边空空荡荡。
大卫在左侧深处,面前一片空地。
所有人都在往林万盛身上冲。
兄弟会队根本不在乎泰坦队传球传到哪里。
他们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把林万盛撞出这个球场。
林万盛的余光里,几个畸形头颅的替补在跟进攻锋线纠缠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完全不像在打橄榄球。
最左边那个替补端锋,左手扣着李伟的肩甲,右手的肘尖往李伟的肋骨上捅。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捅在同一个位置。
加文那边,两个替补顶着他往后推,其中一个抬起膝盖往加文大腿内侧顶了一下。
加文吃痛,身体歪了一瞬间。
另一个替补趁空当把手从加文肩甲底下伸进去,抓住了球衣领口往下拽。加文的脑袋被拽着往前低了一下。
这已经离谱到无论怎么遮掩都很快被球迷们看了个一干二净。
现在穹顶里一片哗然。
泰坦队的看台上,七千人开始骂了。
前面几排的球迷站起来,朝着场上指着骂。
兄弟会队的解说员则是带着一股刻意的轻描淡写。
“线上的对抗非常激烈。”
“总决赛嘛。强度上来是正常的。”
搭档看着场上的激烈,哈哈大笑起来。
“泰坦队如果觉得受不了,可以选择弃踢嘛。”
副演播室里,格林的手指攥着桌沿。
“兄弟会队防守线上的动作非常大……非常非常大。”
弗兰在旁边没有说话,嘴抿成了一条线。
场上,裁判的手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黄旗。
就在这个瞬间,林万盛出手了。
球从他手里射了出去。
手腕翻转的速度极快,球从指尖旋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短促的破风声。
弹道几乎平直,在空气中拉出一条低平的白线,朝着球场左侧深处的大卫飞过去。
大卫在左侧十五码的位置上跑着,身边没有任何人。他转过身,面朝林万盛的方向,两只手张开。球砸进手心,力量大到身体被带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他抱紧球。
副演播室里,格林的声音炸出来。
“传球!林万盛传球了!!大卫接住了!!“
弗兰跟着喊。
“端区!他在往端区跑!!“
大卫抱着球朝端区冲了过去。深远安全卫从十码之外朝他扑来,两个人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但球场中央同时发生的另一件事,让穹顶里所有人的声音在一瞬间变了。
球离开林万盛的手的时候,口袋彻底破了。
加文的双臂终于撑不住了。
两个替补从两侧同时挤过来,加文的身体被夹在中间,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进攻锋线彻底裂开了。
右护锋余光里螺旋的橄榄球划过了穹顶的灯光。
球出手了。
进攻结束了。
他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可惜的是松得太早了。
那几个畸形头颅的替补,球飞出去之后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脚步没有减速,身体没有放松,两只手臂没有收回来。
球已经飞了,四分卫手里已经没有球了。
按照规则这个时候任何人都不应该再去撞击四分卫。
可是所有人都还在冲。
只有奥古斯特稍微慢了下来。
直挺挺地朝着林万盛冲过去。
投球的动作需要右脚踩实地面作为支撑点,整个身体的重心压在右腿上,左脚微微抬起。出手之后身体跟着手臂的甩动往前转了半圈,重心从右腿转到左腿上。
这个姿势正常情况下只需要半秒钟就能恢复。
可是林万盛没有这半秒钟。
四个替补从正面冲过来的时候,离他不到两码。
林万盛的脑子在这一刻变得极其清醒。
同坑共力还在运转着,倒计时还在走。
他能感觉到加文在前面三码的位置正在往后退,李伟在左边被人顶着,右护锋在右边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没有试图往左躲或者往右闪。
直接身体往右一倒,肩膀先着地,整个人在草皮上翻了半圈。
头顶上,两个替补的身体从他倒下的位置飞了过去。
扑得太猛了,速度太快了,林万盛往下一倒的时候他们已经收不住了。两个人几乎是横着从他头顶上方掠过,肩甲的底部刮过了林万盛的后背。
两个人扑空了,直直地飞出去,砸在林万盛身后两码的草皮上,橡胶颗粒被砸得四溅。
还有两个。
从左边挤过来的新上场线卫,和之前一直在场上的替补截锋。
他们两个没有从正面冲,从侧面绕了过来。
林万盛滚到地上之后从草皮上抬起头。
两个金色球衣的身影从左侧冲过来。
线卫在前面,替补截锋在后面,距离很近,几乎前后脚。
线卫低着头,头盔对准了林万盛的肋骨。
裁判的哨声在这一刻响了。
尖锐的,短促的,一声接一声。
边裁的黄旗已经扔出去了,黄色的布块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草皮上。
只可惜的是,哨声和黄旗挡不住一个两百四十磅正在全速冲刺的人。
线卫和替补截锋的脚步在裁判哨声响起来之后依然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
两个人的肩膀压得更低,头盔都快埋在肩甲里面,冲刺的姿势反而比哨声之前更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