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咕咚。”
吞咽唾沫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膜里听起来就像是雷声一样响亮。
马克看着比分,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仿佛数字正在融化,正在变成通往雪城的金色大道。
这是真的吗?
这真的不是在无数个瘫痪后的噩梦里臆想出来的画面吗?
不仅仅是马克。
场上的凯文正呆呆地站在端区的角落里。
怀里还紧紧抱着橄榄球,力道大得仿佛要把球勒爆。
凯文看着脚下的白线,看着周围正在疯狂闪烁的镁光灯,整个人像是一尊被石化的雕塑。
因为太想赢了。
因为这一路走来太难了。
当胜利真的像陨石一样砸在头上时。
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狂喜,而是……
懵。
一种大脑过载后的空白。
直到像坦克一样的大个子,打破了这层薄薄的坚冰。
艾弗里站在中场,看着周围呆若木鸡的队友,又看了看远处属于胜利者的比分。
嘴唇颤抖着,发出了一个微弱的音节。
“我们……”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
像是疑问句,又像是在向自己确认。
“赢了?”
没人回答。
于是艾弗里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脖颈上的青筋像树根一样暴起。
这一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疑问句变成了肯定句。
“我们!”
“赢了!!!”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一片早已干涸的油田。
“赢了!!!”
“我们赢了!!!!”
林万盛猛地摘下头盔,狠狠地甩向天空。
马克在轮椅上疯狂地挥舞着拳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替补席上的几十号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场内。
压抑了整整一场。
整整一个赛季,不,是整整两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不,不是爆发,是宣泄!!!
是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轻视,所有的伤痛,全部通过喉咙吼出来的宣泄!
……
然而。
世界的悲欢并不相通。
就在泰坦队这边火山爆发的同时。
球场的另一侧。
红魔队的防守组所有人,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正呆呆地站在原地。
防守队长泰瑞尔此刻正双手叉腰,眼神空洞地看着正在庆祝的人群。
听不到泰坦队的欢呼声。
也听不到看台上主场观众失望的嘘声。
甚至听不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泰瑞尔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种声音。
“嗡……”
尖锐的、持续不断的、如同电流穿过大脑般的耳鸣声。
世界在眼前发生着奇怪的扭曲。
看到林万盛在笑,艾弗里在跳舞,泰坦队其余人已经开始绕场跑。
但这一切画面都像是被抽成了真空,没有声音,只有令人抓狂的耳鸣。
怎么可能?
我们是红魔队。
上帝不是穿着我们的球衣吗?
泰瑞尔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红白色的球衣。
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刚才全员突袭,冲得最凶,撞得最狠。
以为是绝杀。
结果却是自杀。
无法理解的荒谬感,伴随着尖锐的耳鸣,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像是一个猎人端着枪走进森林,以为自己要去猎杀一只兔子。
结果一抬头。
发现兔子正开着一辆坦克,把猎枪连同尊严,一起碾成了粉末。
“嗡……”
耳鸣声越来越大。
泰瑞尔感觉天旋地转,不由地踉跄了两步,瞬间膝盖一软。
下一秒跪在了草皮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痛感,迟钝地传回大脑。
泰瑞尔低着头,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一株草。
草叶的尖端,挂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在球场刺眼的泛光灯照射下,水珠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是微缩的世界。
泰瑞尔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像是相机的焦距坏了,怎么也对不准那颗水珠。
“啪嗒。”
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草叶颤抖了一下,原本挂在上面的那颗水珠被这股外力击碎,瞬间融入了泥土里,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的湿痕。
紧接着是第二滴。
第三滴。
第四滴。
泰瑞尔的肩膀开始耸动。
双手深深地插入了草皮之中,指甲扣进了泥土。
他张大嘴巴,想要呼吸,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满水的棉花。
没有人过来拉他。
因为在他身后,在他身侧,整个红魔队的防守组,乃至整个球队,都已经崩塌了。
曾经在赛前对着泰坦队竖中指,叫嚣着要打断林万盛骨头的角卫,此刻正仰面躺在地上。
他摘下了头盔,随手扔在一边。
双臂横在眼睛上,死死地挡住了球场上刺眼的灯光。
胸口剧烈起伏着。
即使隔着厚厚的护甲,也能看到那具躯体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
悲伤的情绪,像是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到了看台上。
原本那片红色的海洋,此刻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沼泽。
举了一整场的标语牌。
“红魔不可战胜”。
“谁是泰坦?”。
“欢迎来到地狱”。
此刻都无力地垂了下来。
没有嘘声。
没有谩骂。
以及,隐藏在沉默底下的细碎的抽泣声。
一位穿着红魔队球衣的中年妇女,正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流淌下来。
她看着儿子躺在场上,用手臂遮住眼睛的样子,心都要碎了。
旁边,身材魁梧的黑人父亲,正摘下头上的帽子用力地搓揉着自己光秃秃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