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就是这样，Ice被擒杀，损失八码，现在是三档十三码。”
“红魔队的处境变得极其艰难。”
………………
………………
厚重的隔音门刚刚合上，阻断了走廊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此时此刻在几百公里外的另一块场地上，兄弟会的主力队员们正在为了决赛名额浴血奋战。
而这间战术室是对手情报组使用的，他们的任务是盯着这场红魔队与泰坦队的比赛为决赛寻找潜在对手的弱点。
刚刚还在高谈阔论将泰坦队贬低得一文不值的助理教练，此时正哼着小曲走向停车场的方向。
对他来说关于这场比赛的研究工作已经提前下班了，实习生独自坐在长条会议桌的末端。
他手里握着圆珠笔，笔尖悬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原本是打算记录下流星坠落的具体时间好在赛后报告里填补上一笔。
此刻的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地维持着一个前倾的姿势。屏幕上慢动作回放正在一遍遍地重演着Ice被擒杀的瞬间。
“这......”实习生的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作为兄弟会这种顶级强队的实习教练，他的眼光并不差。
正因为能看懂，所以他才更加震惊。泰坦队这十一个人像是一群饿了三天的疯狼全部压在了启球线上。
这种战术在教科书里被标注为“自杀式袭击”。通常只有在比赛最后几秒钟落后方为了赌命才会使用。
可现在是第一节啊！这帮人疯了吗？
然而当他看到李伟像是一台液压机一样直接将红魔队的中锋向后推平，罗德和徐杰如同两把尖刀瞬间刺穿了红魔队的口袋时。
紧接着红魔队的四分卫Ice正像是一条死狗一样躺在草地上，怀里死死抱着球身体因为剧痛而蜷缩成一团。
最重要的是林万盛轻而易举将两名进攻组球员直接撂倒的画面。实习生慢慢地向后靠去背部重重地撞在椅子上。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刚刚助理教练离开前留下的话，“跟哈雷彗星一样，稍纵即逝的流星而已，没有任何意义。”
流星？
哈雷彗星？
“呵......”
他突然发出了一声神经质般的低笑，哪里是什么流星，那分明是一颗正在以极高速度撞向地面的小行星。
它不会消失反而会带着毁灭一切的动能狠狠地砸在这个充满了傲慢与偏见的联盟版图上，实习生忍不住喃喃自语。
“这……怎么可能会是转瞬即逝呢。”
第318章 屠夫
刺耳的哨声尖锐地划破长空，强行切断了体育场内沸反盈天的喧嚣。
红魔队主帅面色铁青的不得不交掉上半场的第二个暂停，场边，担架队刚欲冲入场内就被主教练粗暴地挥手赶退，“滚回来！别躺在地上装死！！”
咆哮声盖过了看台上的嘘声，几名进攻锋线队员十分无奈只能像拖死狗一样架起Ice，半拖半抱地将其弄回场边。
Ice摘下头盔，汗水混杂着草皮翻起后的黑泥在面颊上冲刷出一道道狼狈的沟壑，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
“能不能好好打？”冰冷的水瓶被狠狠砸在脚边。
“看看现在的德行像什么？你是吓尿裤子的娘们儿？”Ice张了张嘴，刚想辩解说是泰坦队的防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这种蛮力根本不是高中生该有的。
可主教练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听着Ice，闻到了吗？这是什么味道？”虎钳般的大手死死卡住Ice的下颚，力道之大勒得Ice脸颊都变了形。
然后主教练松开一只手，手指直指体育馆上方灯火通明的VIP包厢。
包厢落地玻璃后面有无数道目光正透过高脚杯审视着下方，“往上看！看见没？”
“那里面坐着的不仅仅是赞助商和校董会的大佬，角落里还有这帮穿着Polo衫的家伙，他们来自迈阿密、德克萨斯、还有阿拉巴马，你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主教练的话音就像是伊甸园的蛇信子一般，“你也想跟马库斯一样对吧？”
说着用粗糙的大手替弟子整理好歪斜的护甲，语气突转仿佛一位慈祥的长辈一样，“之前那辆镀金的劳斯莱斯库里南看到了吧？”
又拍了拍Ice毫无血色的脸，“醒醒吧，孩子，别去想什么NFL，那太遥远了，你要盯着的是眼前最触手可及的美金还有大学的NIL合同！这才是逆天改命的东西！”
“只要赢下这场比赛，在大人物面前展示出你在赛场上的统治力，这些库里南和金发大波浪明年就全是你的。”
“但如果继续像刚才这样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被一群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华裔小子按在地上摩擦........”主教练退后一步目光扫过四周疯狂呐喊的观众。
最后冷笑一声，“你就准备好高中毕业去加油站打工吧，一辈子烂在这个破地方闻着廉价的汽油味度过余生。”
Ice咬紧牙关，双手撑膝，伴随着一阵眩晕感踉跄着重新站直，“我还能打。”
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草皮上，唾沫混入了泥土，“把头盔给我。”
……
体育场的另一侧。
相比于红魔这边的压抑与训斥，泰坦队的休息区则显得有些过于安静，虽说刚刚林万盛与罗德等人共同完成了一次令人热血沸腾又精彩绝伦的防守，这完美的配合引得看台上主队球迷尖叫连连。
但板凳席上并没有大肆庆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知道这是一次豪赌，而赌博是不可能把把都赢的。
板凳席末端是阴影笼罩的角落，布莱恩独坐一隅，掌心死死攥着一瓶未开封的佳得乐。
他对罗伯特教练的战术布置充耳不闻，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穿过飞舞的彩带在看台上急切地搜索着。
没找到母亲的身影却捕捉到了别的东西，看台角落坐着一群身着各色大学卫衣的中年男人正低头记录着，有俄亥俄州立的红、密歇根的蓝还有南加大的金......以及他一直关注的赛克。
“咔嚓。”手中的佳得乐瓶子在他掌心里彻底扭曲变形发出一声爆裂声。
布莱恩霍然起身，将变形的瓶子甩在长椅上，然后三两步跨到正在布置战术的林万盛面前，“队长，我休息好了。”
布莱恩死死盯着林万盛，少年的眼底仿佛燃烧着两团无法扑灭的烈火，“下个防守回合让我上。”
林万盛愣了一下，感受到这股逼人的气势，他转头看向身侧，“教练，你觉得呢？”
罗伯特教练没有犹豫，看了一眼记分牌又看了一眼满眼血丝的布莱恩，重重地点了点头，“可以，换你上去。”
“谢谢教练！”布莱恩眼中精光大盛，这是野兽出笼前的兴奋，抓起头盔转身便往场上冲去。
望着少年决绝的背影，罗伯特教练眉头微蹙，他长出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刚才红魔队的近端锋和外接手联合绞杀林万盛，这种自杀式的冲击简直把他吓得心脏骤停，要是林万盛反应慢点或者运气差点.......
这只球队的脊梁骨就断了，确实得让布莱恩抓紧上场，赶紧把活爹换下来养着吧。
………………
………………
林万盛下场的瞬间，林桥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掌心里甚至能攥出水来，渐渐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
如果自己儿子不上场......
林桥生其实是很能理解为什么美利坚人民这么喜欢橄榄球的，他来美利坚之前在国内也算是个网络历史学家，没事就喜欢泡在论坛里跟人争论历史问题。
最热衷的话题是大宋如何才能北伐成功，岳飞如果不被十二道金牌召回能不能直捣黄龙？
韩侂胄如果准备更充分一些，北伐能不能成功？南宋如果联金灭蒙而不是联蒙灭金，历史会不会改写？
这些问题林桥生可以跟人争论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为什么这么热衷？因为对于领地的渴望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东西，这无关种族、无关文化、无关时代。
从远古时期的部落战争到封建时代的王朝更替再到现代社会的商业竞争，其实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争夺资源，扩大地盘，击败对手这些是人类最原始的冲动。
橄榄球为什么在美利坚如此受欢迎？不是因为它比其他运动更刺激也不是因为规则更复杂，而是因为它最接进真正的战争。
每一场比赛都是一场微缩的战役，球场就是战场，码线就是领土，每推进十码就是攻占了一片土地。
每一次达阵就是攻陷了敌人的城池，而且这种攻占是实实在在的。
橄榄球每一码都是用身体撞出来的，观众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队伍在往前推进，能看到原本属于敌人的领土一点一点被蚕食，能看到敌人的防线在你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这种感觉是其他任何运动都给不了的，还有人类骨子里是渴望暴力的，不只是男人而是所有人。
现代社会把暴力压制了，法律，道德，社会规范这些规训把人类的暴力冲动关进了笼子里，但那种冲动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被压抑了。
橄榄球是所有主流运动里最接近真实暴力的一种，你能听到头盔相撞的闷响，能看到球员被撞飞的瞬间。
这些篮球给不了、足球给不了、棒球也给不了的，只有橄榄球能给。
场上红魔队的进攻组正在列阵，泰坦队的防守组严阵以待，两支队伍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对峙着像是两支军队在战场上准备发起冲锋。
看台上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开球的口令。
林桥生觉得自己变得更加理解美利坚人民对于橄榄球的热爱。
这个国家只有两百多年的历史，没有能争论的王朝更替更不可能有很多可以品味的历史典故。
但他们有橄榄球，每个周末都可以看到一场战争，每个赛季都可以经历一次王朝的兴衰，不需要去翻阅历史书只需要打开电视。
胜利和失败，征服与被征服都在这片绿色的战场上实时上演。
……………………
……………………
绿茵场上罗德用力撞击了两下胸甲，沉闷的响声瞬间吸引了所有防守队员的注意，十几颗头盔齐刷刷地转动，目光透过面罩的铁网紧紧锁死在队长身上。
“Hey！Eyes on me！！！”粗犷的咆哮声不需要扩音器，直接穿透了嘈杂的人浪。
“打得更有侵略性点！Be smart！！（打聪明点！！）”罗德充满血丝的双眼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刚刚冲入阵列的布莱恩身上。
“crush those motherf*ckers！！（把这帮狗娘养的彻底干碎）我们是最强的！也是独一无二的防守组！”
看台一角，泰坦队的家长区彻底炸了锅，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父亲们此刻正如野兽般嘶吼。
他们拼命拍打着栏杆，巨大的声浪汇聚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疯狂地涌入场内。
罗德面罩下喷出一股灼热的白气，“Let's go titans！！！干死他们！！！！”
………………
………………
Ice摘下沾满泥土的牙套，死死的盯着他的队友们，进攻锋线的队员们不敢与他对视，纷纷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Ice没好气的咆哮着，“多少次了？告诉我？这是第几次了？为什么你们构筑的防线就像尿湿的厕纸一样？！一秒钟就被那帮人撕开了！”
Ice往前迈了一步逼近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的中锋，“我告诉你！！麻烦听清楚了！！”
Ice轻轻戳了戳中锋胸甲上的编号，“如果锋线再一秒被撕开！只要再有一次让我像刚才那样像条死狗一样被按在泥地里吃草。”
Ice得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杀意，“出了这个场子，不用等到明天，我堂哥Rex The Butcher（屠夫雷克斯）就会亲自来找你们。”
Ice满意地看到这群巨汉在听到那个名字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他会杀了你们，然后把你们切碎了埋进达阵区底下。”
……………………
……………………
体育场顶层的演播室内，格林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然后转头看向身边那个正紧张得不断在西装上擦手汗的年轻人瑞恩。
这是瑞恩从雪城大学广播系毕业后的第一场正式解说，他那张稍显稚嫩的脸上写满了震惊，“说实话，这一周我查阅了这十年所有的州半决赛录像，但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适应速度。”
瑞恩咽了一口唾沫，眼神死死地盯着回放画面中泰坦队那如精密齿轮般运转的防守组，“刚开始泰坦队的防守组看起来不太行，他们就像是一群被红魔队吓傻了的孩子，比赛中到处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