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是像是在拉风箱，他双腿微微发抖，一直咬着牙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贾马尔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干裂，汗水把球衣完全浸透了。黄然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布莱恩站在角卫的位置上，状态看起来比其他人还要糟糕，脸色惨白，眼神有些涣散，身体在微微摇晃。
“Set！”，Ice的声音响起，布莱恩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盯住对面的外接手，不能让他跑出空档。
“Hut！”中锋开球，比赛继续，又是一轮疯狂的跑动和传球。
布莱恩跟着外接手移动，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外接手往左跑了两步突然变向朝右侧冲去。
布莱恩立刻跟上，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还是在拼命地跑，外接手没有接到球。
Ice把球传向了另一个方向，布莱恩松了一口气转身准备回到防守位置，就在这时胃里突然泛涌起来，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腹部冲向喉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想忍但是又忍不住。
就在回到防守阵型的路上时布莱恩双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解说室里新解说的声音突然变了，“等等！泰坦队的角卫在回防的途中突然跪在地上了，怎么回事？？是受伤了吗？”
他的鼻子从玻璃上挪开，眯着眼睛仔细地在看，“他在干什么？好像，我去！”新解说的声音都破音了，“吐了，在场上吐了！”
场上布莱恩单膝跪在草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肚子，身体猛烈地抽搐着，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哗啦啦啦的吐了一地。
旁边的球员都吓了一跳，纷纷后退了几步。
红魔队的Ice站在不远处，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朝队友们摊开双手做了一个你们看到了吗的表情。
“Yo，He can't handle it!（他顶不住了！）”红魔队的球员发出一阵哄笑声。
泰坦队的替补席上，洛伯特教练的脸色瞬间变了，看到布莱恩跪在地上呕吐的画面，心里咯噔一下。
吐了，为什么会吐？第一反应就是脑震荡。橄榄球比赛中脑震荡是最可怕的伤病之一，球员在剧烈碰撞后如果出现头晕、恶心、呕吐等症状很有可能就是脑震荡的前兆。
刚才布莱恩有过几次激烈的冲撞，有一次被红魔队的跑卫撞飞，头盔直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时爬起来继续打，看起来没什么事但脑震荡的症状有时会延迟出现，罗伯特教练不敢大意，立刻裁判挥手，“暂停！我要暂停！”
裁判吹响了哨子，比赛暂停。
罗伯特教练拔腿就往场上跑，队医背着急救包紧跟在身后，两个人冲到布莱恩身边。
布莱恩还在地上跪着，刚吐完的他整个人虚脱得厉害，嘴角还挂着点东西。
“布莱恩，”罗伯特教练蹲下身声音里带着焦急，“你怎么样？头晕吗？眼前发黑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队医已经开始着手检查了，用手电筒照布莱恩的瞳孔以此观察反应，“布莱恩，跟着我的手指看。”队医伸出一根手指在布莱恩眼前左右移动，布莱恩的眼睛跟着手指移动。
“没有出现迟钝或者不协调的情况，瞳孔正常。”队医松了一口气，“布莱恩，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疼吗？有没有耳鸣？”
布莱恩摇了摇头，“吐完之后感觉好多了。”他胃里那股翻涌的恶心感消失后脑子也清醒了一些。
布莱恩有气无力的开口，“不是受伤，”他喘了两口气，“就是没忍住。”
罗伯特教练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布莱恩苦笑了一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就是单纯的吐了而已。”
罗伯特教练和队医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不是脑震荡就好不是受伤就好，只是累到吐而已，虽然听起来有点丢人但至少不影响健康。
队医递给布莱恩一瓶水，“漱漱口，慢慢来，不着急。”
布莱恩接过水灌了一口漱了漱嘴，然后吐掉，又灌了几口，终于感觉嗓子舒服了一些。
林万盛走到罗伯特教练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教练，先让布莱恩下去休息一下吧。”
罗伯特抬起头看着他，林万盛继续说道，“我、艾弗里还有李伟上来，先让他们喘口气。”
罗伯特教练皱了皱眉头，“你要上防守组？不行！”他摇了摇头，“你是我们的核心，防守组的对抗太激烈了，万一受伤怎么办？让别人上。”
林万盛没有退让，“替补席上能打防守的都已经上过了，他们也需要休息。”
罗伯特教练还想说什么，被林万盛打断了，“上个月开始我们大家都在练双刀，进攻防守两边都练过。”
“我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就两挡，两挡之后布莱恩他们就能恢复一些，相信我。”
罗伯特教练盯着林万盛的眼睛，“两档，只有两档，你给我小心点。”
林万盛点了点头，“明白。”布莱恩听到这话立刻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只是双腿还在发软，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倒了，队医赶紧扶住他。
“队长，我真的还能打，不用换我下去，我休息一下就好了。”他的眼神里带着恳求不想在这种关键时刻下场。
这是半决赛，全国直播，而且这是自己的故乡、从小长大的地方，布莱恩想要在自己这里证明自己不想因为吐了一口就被换下去。
林万盛看着他，摇了摇头，“不着急，你先下去歇会，喝点水缓一缓，打完两档就让你上来，你放心。”
布莱恩还想说什么，看到林万盛的眼睛，只能点了点头，“好，两档。两档之后我就上来。”
林万盛拍了拍他的肩膀，“嗯。”
裁判已经在催促了，“泰坦队暂停时间到，请尽快完成换人。”
罗伯特教练朝场边挥了挥手，“艾弗里、李伟，你们俩上场。”
艾弗里从替补席上蹦了起来，早就把他给憋坏了，看着场上的队友们被红魔队折腾得死去活来，在场边急得直跺脚，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上场了，“来了来了！”
艾弗里三步并两步地跑到场上，李伟跟在身后，步伐稳健，表情认真。
布莱恩被队医搀扶着往场边走，走了两步回过头看向林万盛，“队长，顶住。”
林万盛没有回头，只是举起右手比了OK的手势。
黄然和贾马尔也被换下去了，两个人都累得不行，黄然走路的时候腿都在打颤，但还是不想下场，“我还能坚持。”
罗伯特教练摇了摇头，“下去休息，这是命令。”黄然只好不情不愿地走向替补席，贾马尔更惨，几乎是被两个替补球员架着下去的。
他的体力消耗太大了，冲撞和推搡几乎掏空了所有的力气，走到场边的时候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工作人员赶紧递来水和毛巾，三个主力球员下场，三个替补球员上场。
场上的泰坦队阵防守阵容发生了变化，艾弗里站在罗德旁边，林万盛站在角卫的位置，李伟顶替了贾马尔的防守截锋位置。
林万盛压低身体进入防守姿态，目光穿过场地，落在对面正在列阵的红魔队身上。
Ice站在中锋身后，看到泰坦队换人，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朝队友们喊了一句，“Yo! They switching!（他们换人了！）Fresh meat!（新鲜的肉！）”
红魔队的球员发出一阵阵哄笑声，林万盛则是大笑道，“等会就把你的辫子全部揭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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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e站在列阵的位置上，看见林万盛对自己的挑衅。
泰坦队的王牌四分卫竟然站在了防守组的位置上，Ice忍不住笑了，“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盯着林万盛，眼神里带着挑衅。林万盛也在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半个球场对视，Ice慢慢举起右手指了指林万盛然后用拇指在自己的脖子上划了一下。
林万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那样看着Ice，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Ice的笑容僵了一瞬。这种反应让他有些不爽，他习惯了对手被他吓到或者是激怒，最好的情况就是被他的气势压住。
但林万盛完全不吃这套，Ice的好胜心被彻底点燃了，他嚼着嘴里的口香糖发出滋滋的声响，眼睛死死地盯着林万盛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样。
林万盛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两个人就是这样对视着，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谁都没有注意到进攻计时器上的数字正在飞速跳动，10秒、5秒，红魔队的中锋开始急了。
“Ice！Ice！”他压低声音喊道，“时间时间快到了。”
Ice没有理他，还在盯着林万盛。
3秒，场边红魔队主教练的脸色大变，他看到计时器上的数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暂停！”他朝着裁判疯狂地挥手，“暂停！我要暂停！”
裁判看了一眼计时器吹响了哨子，“红魔队暂停。”
哨声响起的那一刻计时器的上的数字刚好跳到了1秒，差一点点就要被判延误比赛了。
红魔队的主教练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大步朝场上走去，他的脸色很不好看，阴沉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Ice还站在原地，目光依然盯着林万盛的方向。
主教练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面罩，把他的脸拽到自己跟前，“怎么回事？”
主教练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怒火，“你他妈的在干什么？差点就超时了，你知不知道？”
Ice嚼着口香糖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没超不就行了？急什么？”
主教练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没超？你看看计时器！还剩一秒，你要是被判延误比赛，我们就得退五码，你想让达阵变得更难吗？”
Ice撇了撇嘴，“行了行了，知道了。”他的语气敷衍的很。
主教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Ice的性格，这个臭小子天赋异禀脾气也大的很，在场上他就是老大。
谁的话都不听？作为教练，他也只能像幼儿园的老师一样供着这个大爷。
“说吧，”主教练放开Ice的面罩，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刚才盯着对面看什么呢？”
Ice又笑了，“教练，你看到没有？”他指了指泰坦队的方向，“他们的四分卫，那个叫Jimmy Lin的，他上防守组了。”
“站在角卫的位置上。”Ice嘿嘿笑了两声，“不管泰坦队是什么原因，放自己的四分卫上场打防守。”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让我干死对面的四分卫。”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练你想想，如果我能够在场上把他撞伤让他打不了比赛，那泰坦队还剩下什么？”
“他们的进攻组全靠这个四分卫，没了他他们就是一盘散沙。我们不就稳赢了吗？”主教练沉默了一下，Ice说的有道理，林万盛确实是泰坦队的核心。
如果能把他废掉这场比赛就不用打了，但他还是有些担忧，“Ice你别小看他。”
主教练压低声音，“我之前看过他的录像，这小子是跑卫出身的，虽然后面改打了四分卫，但是他的身体素质一点都不差。”
“你看过他的撞人的力度吗？有一场比赛他把对面的线卫直接撞飞了三码，三码啊，那可是专职防守球员。”
“你要是正面硬撞都不一定能占到便宜。”Ice不屑地撇了撇嘴，“教练你也太小心了。”
“他才多大？17岁？18岁？就算他是跑卫出身能有多厉害？”
“我告诉你，那些录像我也看过，他撞的都是些二流球员根本就没有参考价值。等他撞到我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冲撞了。”
这时候Ice的跟班挤了进来，脖子上毒着纹着毒蛇，金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教练放心吧，”光头拍着胸脯语气里满是自信，“华人懂什么冲撞？”
“他们的小身板跟我们根本就没法比，我跟Ice一起上，等会他敢拦着我们我就给他撞飞！”他挥了挥自己碗口粗的胳膊，“看到没有？这一身腱子肉可不是白练的，撞他一个小华人跟撞一个小鸡仔一样。”
旁边的脏辫也凑了过来，嘿嘿笑着，“耶，bro！对啊，兄弟，华人能有什么力量？”
“他们不都是读书的料吗？会打橄榄球吗？我笑死，等会看我们怎么教训他。”
Ice点了点头，眼神里的兴奋越来越浓，“教练，你看大家都这么有信心，这个四分卫既然送上门来，我们不废掉他说不过去吧？”
“都不需要防守组上，就在进攻的时候我们冲到那他那边跑，谁拦着我们我们就撞谁，把他们的王牌四分卫废掉这场比赛就结束了。”
主教练看着Ice和他的小弟们沉默了几秒，他在心里盘算着如果真的能把林万盛撞伤让他无法继续比赛，泰坦队的进攻组就彻底瘫痪了。
他们的替补四分卫水平很一般，根本扛不起进攻的大旗，到时候红魔队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这场比赛稳赢。
但是他又有点担心Ice他们这群街头小子拿不准尺度，怕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正在反复纠结着，想到家里的老婆孩子还需要他这份工作。
想到这里主教练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但是你们给我注意分寸，可以撞，但是别搞得太过火，别弄出什么严重伤害。被裁判罚下去就不值得了。”
Ice咧开嘴笑了，“教练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把他撞死的。”
“最多......”他顿了顿，舔了舔嘴唇，“让他躺个三五分钟。”
主教练叹了口气，“行了，暂停时间快到了，上去吧，记住先拿下这个首攻，达阵的事情之后再说。”
Ice点了点头，转身朝场上跑去，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看了一眼林万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