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暖和。
老人模糊地想着。
只可惜的是,排风口吹出的热气,在遇到冷空气瞬间,就变成了水雾。
水雾凝结在老人的衣服上,眉毛上,逐渐变成了冰。
在音乐的震动声中,在堕落天使的欢笑声中。
慢慢地失去了知觉。
……
……
凌晨三点,派对才结束。
几个核心球员,搂着几个同样喝得烂醉的女孩,满身酒气地走了出来。
因为派对的主人,也就是防守组队长,作为这座庄园的小主人,有个不容置疑的规矩。
他不允许任何客人的车开进庄园内部,碾压他心爱的石板路。
所以,庄园铁门外有一个专门的停车场。
他们必须走出去,才能坐上代驾或者司机开来的车。
穿着几千美金的限量球鞋,踩在刚刚清扫过的石板路上。
“嘿,那是什么?”
另一个喝多了的线卫指着墙角。
那里有一堆被雪覆盖的破布。
众人走了过去。
有人用脚踢了一下,雪被踢开。
露出了下面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老人的睫毛上挂着冰霜,手还保持着伸向排风口的姿势。
一群穿着白色丝绸长袍,背着天使翅膀。
身体强壮得像神一样的少年。
低头看着这具蜷缩成一团的凡人尸体。
没有尖叫。
没有惊恐。
更没有一个人拿出手机报警。
酒精和“糖果”已经彻底麻痹了他们的共情能力。
四分卫皱了皱眉。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崭新的球鞋。
“真晦气。”
四分卫骂了一句。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些有些发愣的队友。
脸上露出带着优越感的冷笑。
“看到了吗,兄弟们。”
指着地上的尸体。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赢球。”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进名校,要赚大钱。”
“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你是个输家,如果你是个废物。”
“你就会像这条狗一样,死在路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阿门。”
旁边的线卫嬉皮笑脸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走吧。”
四分卫挥了挥手。
他们跨过了尸体。
有人甚至嫌那张脸看着碍眼,随脚踢了一蓬雪过去。
白雪盖在了老人的脸上。
像是掩盖一袋垃圾。
几分钟后。
豪车的引擎声响起。
只留下死在“天堂”门口的老人。
继续被漫天的大雪。
一点点掩埋。
……
……
夜色深沉,林万盛等人正谋划着如何回敬兄弟会队。
此时宇哥俱乐部人潮散去,唯独最里面的包厢还留有一抹昏黄的亮色。
李杰坐在真皮沙发上,领带已经被扯松,挂在脖子上像一条绳索。
他手里晃着半杯酒,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面前的选区地图。
那些被红笔圈出来的教会区域,像是一块块难以愈合的伤疤。
“宇哥。”
李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上次万盛出的点子,教堂测试的视频,是真的好。”
他叹了口气,把空杯子重重地顿在桌面上。
“转发量很高,评论区骂得很凶。按理说,这应该是一次完美的舆论阻击战。”
“但是……”
李杰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挫败感。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后续的执行出了问题。”
“这些天跑下来,我发现这对教会的实际影响力,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大。”
“神父们依然高高在上,信徒依然在周日准时去做礼拜。仿佛那个拒绝施舍的电话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宇哥坐在他对面,手里盘着一串佛珠,大拇指有节奏地拨动着。
听到李杰的抱怨,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指望一个视频就能推翻几百年的信仰体系?”
宇哥慢条斯理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怎么可能这种小事就会有根本性的影响呢?”
“真有那么容易,教会早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了。”
“主要是,你太低估美利坚的愚民政策了。”
“这个国家的设计者们很聪明。他们用自由和信仰编织了一个巨大的摇篮。”
“大部分人就像是躺在摇篮里的巨婴。”
“他们整天乐乐呵呵的,喝着酒,吃着炸鸡,听着牧师告诉说一些没有意义的所谓救赎。”
“现在的民调数据出来了吗?”宇哥问。
“出来了。”
李杰从公文包里掏出文件,递了过去。
“我们还是占优的吗?”
“是。”李杰点了点头,眉头依然紧锁,“但是优势在缩小。”
“暂时只领先了3%。”
“这点优势,甚至都只能说在统计学的误差范围内。”
李杰的声音里透着焦虑。
“瓦纳萨·卡莱尔还没有正式宣布竞选。”
“等到她真正站到台前,工会和教会的机器全功率运转起来。”
“这3%的优势。”
李杰苦笑了一声。
“应该就会像清晨的露水一样,转瞬即逝了。”
宇哥接过报告,扫了一眼上面的曲线图。
确实。
虽然靠着林万盛的球场表现和之前的几次公关战,李杰在年轻选民和华裔社区中的支持率稳步上升。
但在那些更广泛的,更传统的选区里,也就是所谓的沉默的大多数那里,卡莱尔的基本盘依然稳固得可怕。
“她的真正底盘,还是教会的那些人。”
宇哥放下报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之前我们以为,这部分人算是摇摆选民。”
“但现在看来,卡莱尔用道德和传统把他们捆死了。”
“只要牧师在布道台上说一句。”
“李杰是外人,是不信神的异教徒。”
“我们就很难翻盘。”
宇哥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不从正面强攻,那就只能寻找侧翼的突破口。
“我想想,还能再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