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风突变。
上一秒是地狱,下一秒是天堂。
上一秒是死亡,下一秒是食欲。
这就是美利坚的新闻,这也是这个社会的常态:灾难是早餐的佐料,死亡是谈资的点缀。
只要枪没打在自己身上,生活就要继续,贝果就要趁热吃。
“真他妈的。”
艾弗里捡起地上的甜甜圈,扔进垃圾桶,骂了一句,“这就完了?七条人命,就值两分钟新闻?然后就是贝果?”
“这就叫专业。”
林万盛冷笑了一声。
“观众的注意力只有三分钟,再惨的事听多了也会腻,还不如换个贝果让大家开心一下。”
他关掉了电视,“走了,去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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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尔-佩恩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身上的泰坦队教练冲锋衣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胡茬像是杂草一样在下巴上疯长,眼底是一片乌青。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这单人病房紧闭的房门。
在美利坚医疗商业体系中,单人病房是一种极其昂贵的奢侈品。
绝大部分的医疗保险,无论是普通中产阶级咬牙购买的商业保险,还是底层穷人依赖的医疗白卡,在报销条款里都写着住院标准为双人间。
如果你想要在这个充满病菌和呻吟的地方拥有一点点隐私和安静,那就必须额外支付数千美金的差价。
只有少数几种特殊情况,可以让穷人和中产家庭在不破产的情况下住进单人病房。
得了某种烈性传染病,必须隔离。又或者是快死了,医生出于人道主义让家属做最后的告别。
而佩恩的儿子,格兰-佩恩,目前属于第三种:嫌疑人或者高风险受害者。
在单人间门的旁边,放着一把折叠椅。
椅子上坐着一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州警,这并不是什么VIP安保服务,是在枪击案刚发生后的头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内,被称为黄金排查期。
警方通常无法确定已经被击毙或者被捕的枪手,是否还有同伙?会不会有人混进医院,对着幸存者补上一枪,以此来完成某种疯狂的仪式?
还有就是,躺在病床上的受害者本身,是否也是这场杀戮的参与者?
在真相大白之前,所有人都是嫌疑人。
所以,不管是重症监护室的玻璃房,还是现在的普通病房,门口二十四小时都会有州警坐镇。
白人州警看起来大概也就三十出头,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
这种漫长的对峙,终于让处于极度焦虑中的佩恩崩溃了。
“喂,我儿子是英雄。”佩恩眼球充血地指着那扇门。
“他为了阻止那个疯子才受伤的。你们为什么要像看犯人一样把他关起来?”
州警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个处于崩溃边缘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把手机收了起来。
“先生,我真的回答你无数次了。这个程序是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保护医院里的其他人。”
“如果您实在不放心,您可以进去待着,不需要在外面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样盯着我。”
“进去?”佩恩冷笑了一声。
“我要是进去了,谁来盯着你?”他努了努嘴,“万一你走了呢?或者你睡着了呢。”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佩恩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指了指州警那微微隆起的肚子。
“你们这种喜欢吃甜甜圈的州警,我看过太多了。半夜饿了,离开岗位去自动贩卖机买吃的,或者去外面抽根烟。”
“然后呢?然后就有枪手冲了进来,或者杀手穿着医生的大褂溜了进去。”
“等你们满嘴糖霜地跑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白人州警愣了一下,他看着佩恩那副胡搅蛮缠的样子,原本想发火,只是对着佩恩眼睛里流露出的无助和恐惧,最终还是忍住了。
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掏出手机,索性就不说话了。
跟一个受了刺激的家属讲道理,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
就在这时,病房里突然传来了女人的喊声,“佩恩!”
玛格丽特带着哭腔地狂喊,“你给我进来!!格兰醒了!!”
佩恩浑身一震,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顾不上再瞪州警一眼,一把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有节奏的滴答声。
格兰躺在床上。
这个平时壮得像头牛的小伙子,此刻看起来脆弱得像张纸,左肩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万幸的是,肩膀的贯穿伤没有伤到骨头和动脉,看到父亲进来,格兰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爸。”
“别说话!”佩恩冲到床边,粗糙的大手颤抖着,想要摸摸儿子的脸。
却又不敢触碰,生怕碰坏了什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作为教练的尊严让他强行忍住了。
……
几秒钟的温情之后,巨大的后怕转化成了滔天的怒火。
“我说了很多次了!”佩恩的声音开始拔高,比他在球场上训斥球员时的音量都要高。
“不要逞强!不要逞强!不要逞强!”
“你以为你是谁?你是超人吗?还是美利坚队长?你为什么要上去夺枪?”佩恩指着儿子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那是枪!不是橄榄球!你用你的肉身去撞子弹?”
“你脑子里装的是shi吗?”格兰有些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当时……当时他在图书馆里……我正好在他的视野盲。”
“视野盲区就要上吗?”佩恩咆哮道,“你可以跑!还可以躲!可以趁着盲区钻到桌子底下去!”
玛格丽特在旁边拉了拉丈夫的袖子,“行了,佩恩,孩子刚醒……”
“你别拦我!”佩恩甩开妻子的手。
他必须把这个道理刻进儿子的骨头里,佩恩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那个他最想不通的问题。
“还有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不管去哪里,都要带着枪吗?”
“你的枪呢?”佩恩瞪大了眼睛。
“我给你买的那把格洛克19呢?还有战术枪套呢?我明明放在你的行李箱里了!”
格兰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牵动伤口而皱了皱眉。
“爸……那是图书馆。学校规定,教学楼和图书馆是禁枪区”
“屁的规定!”佩恩狠狠地啐了一口。
“你们学校前几年发生了好几次枪击案!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你带枪的原因。”
“在这个国家,什么禁枪区,那就是告诉坏人这里全是待宰的羔羊!”
许多人无法理解,为什么大学校园这种象牙塔里,会允许学生和教授带着上了膛的手枪去上课?
这种被称为校园持枪的法律,在德克萨斯,犹他,科罗拉多等十几个州是完全合法的。
公立大学甚至被法律强制要求,不得禁止拥有持枪证的学生在校园内隐蔽携枪。
这种逻辑的核心在于一种极其美式的安全观。
“防止持枪坏人的唯一方法,是持枪的好人。”
特别是在佩恩这样的保守派父亲眼里,州警永远是迟到的。
当枪声响起的那几分钟里,你是上帝的弃儿。
除非你手里有枪。
他们认为,那些贴着禁止枪支标志的图书馆和教室,实际上是剥夺了守法公民的自卫权,让好人变成了活靶子。
而现实的讽刺在于,那个在该死的图书馆里开枪的疯子,并没有遵守禁枪区的规定。
遵守规定的,只有躺在病床上的格兰。
佩恩看着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痛苦,“你要带着枪,你才能保护自。”
“如果你当时带着枪,当那疯子掏出武器的时候,你就不用像个傻子一样扑上去了!你可以直接解决他。”
“我训练过你那么多次射击,你肯定能直接给他爆头的。”
“本来可以不用受伤的。”佩恩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了哽咽。
“你知不知道……当我们接到电话的时候……”
他蹲了下来,双手捂住了脸,这个在暴风雪中都不曾低头的硬汉,此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我以为……我以为我要去太平间认领你了。”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
格兰看着父亲斑白的鬓角,看着这个一向强势的男人此刻脆弱的样子。
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放在父亲的头顶。
“对不起,爸。”格兰轻声说道。
“下次……下次我一定带着枪。”
“就算被学校开除,我也带着。”
……
佩恩抬起头,胡乱地擦了一把脸,站起身来,刚想再说些什么。
格兰却先开口了。
“爸,先别说这些了。”格兰挣扎着动了动身体,试图坐得舒服点。
“你们是不是进半决赛了?”
佩恩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进了,虽然打得很艰难。”
“我就知道。”格兰的嘴角上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看过你们的录像,那个华人大个子李伟。”
“他可真是个天才,就是他现在脚步不太好,感觉单纯的在靠蛮力打球。”
格兰有些激动,“爸,让我去带带他吧。”
“我觉得这小孩特别厉害,给我半年时间,我能把他调教成全州最好的进攻截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