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枪声响起的那几分钟里,你是上帝的弃儿。
除非你手里有枪。
他们认为,那些贴着禁止枪支标志的图书馆和教室,实际上是剥夺了守法公民的自卫权,让好人变成了活靶子。
而现实的讽刺在于,那个在该死的图书馆里开枪的疯子,并没有遵守禁枪区的规定。
遵守规定的,只有躺在病床上的格兰。
佩恩看着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痛苦,“你要带着枪,你才能保护自。”
“如果你当时带着枪,当那疯子掏出武器的时候,你就不用像个傻子一样扑上去了!你可以直接解决他。”
“我训练过你那么多次射击,你肯定能直接给他爆头的。”
“本来可以不用受伤的。”佩恩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了哽咽。
“你知不知道……当我们接到电话的时候……”
他蹲了下来,双手捂住了脸,这个在暴风雪中都不曾低头的硬汉,此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我以为……我以为我要去太平间认领你了。”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
格兰看着父亲斑白的鬓角,看着这个一向强势的男人此刻脆弱的样子。
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放在父亲的头顶。
“对不起,爸。”格兰轻声说道。
“下次……下次我一定带着枪。”
“就算被学校开除,我也带着。”
……
佩恩抬起头,胡乱地擦了一把脸,站起身来,刚想再说些什么。
格兰却先开口了。
“爸,先别说这些了。”格兰挣扎着动了动身体,试图坐得舒服点。
“你们是不是进半决赛了?”
佩恩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进了,虽然打得很艰难。”
“我就知道。”格兰的嘴角上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看过你们的录像,那个华人大个子李伟。”
“他可真是个天才,就是他现在脚步不太好,感觉单纯的在靠蛮力打球。”
格兰有些激动,“爸,让我去带带他吧。”
“我觉得这小孩特别厉害,给我半年时间,我能把他调教成全州最好的进攻截锋。”
“我想去东河高中,我想当他的教练。爸,你是不是该回纽约了?你们还有半决赛要打。”
“你赶快回去啊!”
佩恩摇了摇头,屁股像是钉在了椅子上一样纹丝不动,“不行。”他固执地说着字里行间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半决赛我不去了,我要看着你出院。”
第295章 我的路断了
胜利烧烤餐厅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艾弗里脚步虚浮还带着点脸色土灰,拿着一个打包盒走了出来。
他完全忘记了基本的绅士风度,没有撑住大门,沉重的大门在身后回弹差点拍在紧随其后的坎贝尔脸上。
“砰!”一声闷响,坎贝尔眼疾手快地伸手撑住了门板,看着前面魂不守舍的背影,脸色一凛,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毫不留情地踹在了艾弗里的小腿肚子上。
“嘶......”受此重创的艾弗里差点跪在地上。
坎贝尔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走到他面前,冷淡的说:“怎么?请我吃个饭,脸色这么差。心疼钱嘛?”
艾弗里捂着小腿,欲哭无泪,他可不敢说是心疼钱,只能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有,就是......吃太撑了!!”
“撑?我看你是心疼你的钱包撑不住了吧。”坎贝尔挑了挑眉。
艾弗里没敢接话,只能在心里默默流泪,这哪里是吃饭简直是抢劫,艾弗里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长的账单。
这时餐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林万盛走了出来,步履轻盈面色红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酒足饭饱后的满足,连走路的姿势都带着一种欠揍的节奏感。
伸手托住即将回弹的门让身后的李舒窈走出来,顺手接过了她手里提着的两个打包盒。
林万盛低头嘱咐道,“回去记得叫阿姨趁热吃,这龙虾凉了就浪费艾弗里的钱包,哦不是,浪费他的心意了。咱们跑着回去肯定还能是热的!”
看到这一幕,艾弗里心中的悲愤终于压抑不住了。直接跳起来手指都在颤抖地指着林万盛,“Jimmy!你离谱了!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艾弗里一边发出痛苦的咆哮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皱巴巴的账单,“你自己看看!一份战斧牛排你吃得连骨头都不剩!这也就忍了,毕竟您是四分卫。”
艾弗里深吸一口气,指着账单下面那一长串数字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但是这八份烤龙虾是怎么回事?”
“八份啊!整整八只波士顿龙虾!吃完六只你还要打包两只!”艾弗里的心在滴血。
“牛肉吃不饱吗?非要吃烤龙虾吗?你是觉得牛排塞牙缝,需要用龙虾来漱口是吗!我这辈子都没一次性见过那么多龙虾壳堆在桌子上!服务员收盘子的时候看你的眼神都变了。”
艾弗里抓着头发,一脸的崩溃,面对金主的控诉,林万盛没有任何愧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停下脚步往旁边伸出手。
李舒窈心领神会的从包里掏出一根独立包装的薄荷牙签递到他手里。
林万盛撕开包装,叼在嘴里,还故意剔了剔牙,看着正在为钱包默哀的一脸崩溃艾弗里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弧度。
“大惊小怪!牛肉吃多了腮帮子疼,龙虾肉嫩好消化。”林万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腹肌。
“而且我还在长身体,昨天感觉骨头痒,半夜腿抽筋。”林万盛理直气壮地解释道。
边说着,林万盛故意吐出半截牙签,“我二次发育了,牛逼吧!”
艾弗里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个身高一米九壮得像头牛一样的四分卫,暗想:神他妈二次发育,我好想骂人!
“你还要发育你再发育就要顶破房顶了!你就是想吃垮我,承认吧你就是报复!”艾弗里气得直跳脚,看着旁边正冷冷盯着自己的坎贝尔,又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只能悲愤地转身,“回家!明天训练,我要撞死你!把我的龙虾钱撞回来!”
……………………
……………………
墙上的挂钟指着九点五十八分,秒针跳动的声音在狭小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
米歇尔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没有消息也没有电话。
窗外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而过。紧接着是楼下街角某个人喝醉后的咆哮,还有玻璃瓶砸在水泥地上的碎裂声,这就是美利坚公共住房的夜晚。
米歇尔站起身,走到窗边,她没有拉开窗帘,仅仅是透过缝隙往楼下看了一眼,路灯昏黄,照着满地的垃圾和积雪,几个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聚集在角落里。
布莱恩还没回来。
米歇尔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她想到了很多,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咔哒。”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特蕾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宽松T恤和运动短裤,快步走了下来。
“妈,布莱恩还没回来吗?”特蕾西的声音很轻。
米歇尔迅速收敛了脸上的焦虑,转过身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应该是快了,怎么还不睡?明天不是要考试吗?”米歇尔走过去,帮女儿理了理头发。
“有点饿,复习不下去了。”
特蕾西走到冰箱前,费力地拉开了密封条已经老化的门,冰箱里的灯光闪烁了两下,终于亮起。
特蕾西愣住了,她原本只是想找还剩半瓶的打折牛奶,但她的目光被冷藏格里的东西吸引了。
冰箱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翠绿的西蓝花、带着泥土气息的胡萝卜还有一盒带着包装的菠菜叶,在一堆高糖果汁和廉价火腿中间,这些绿色的东西显得格格不入。
“妈。”特蕾西转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今天买这么多蔬菜吗?”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颗西蓝花,像是摸到了什么稀罕物,“你今天下班很早吗?还是车修好了?”
米歇尔走过去,拿过牛奶帮女儿倒了一杯,“嗯,今天医院不忙。”
其实很忙,她是特意请了一小时假,跑了十几英里才把这些东西背回来的。
在这些被称为贫民窟的街区里你找不到新鲜蔬菜,楼下的便利店里只有酒精,香烟还有充满了防腐剂和高果糖浆的垃圾食品。
货架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薯片,糖果和两美金一大瓶的含糖饮料,如果想要买一颗新鲜的生菜或者一个没有烂掉的苹果是需要开车穿越半个城区,去往白人居住的中产社区、去那些全食超市或者乔氏超市。
这就是绿色食物的荒漠,也是为什么这个社区里的人要么瘦骨嶙峋,要么胖得离谱,糖尿病和高血压在这里不是病,是标配。
“多吃点蔬菜。”米歇尔看着女儿喝牛奶的样子,声音轻柔。“你哥要打比赛,你也正在长身体,马上要申请大学了,我们不能总吃那些罐头。”
特蕾西点了点头,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心疼,“可是......这些很贵吧......”
“不贵,赶上打折了呢。”米歇尔撒了谎。
就在母女俩说话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一股寒风夹杂着浓烈的汗味伴随着布莱恩冲了进来。
他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尽管外面是零下几度的冬夜,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训练卫衣,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头顶上冒着白色的蒸汽。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手扶着门框,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布莱恩!上帝啊,你去哪了?”米歇尔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冲了过去。
她上下打量着儿子,确认他身上没有血迹、没有伤口、也没有被警察殴打的痕迹。
“现在都几点了?十点了你知道我在家有多担心吗!这一带晚上有多乱你不知道吗?万一你遇到帮派的人怎么办?!”米歇尔的声音因为过度的担心而变得尖锐。
布莱恩没有说话,他推开母亲想要帮他脱外套的手,走到冰箱前,拿过牛奶仰头就灌:咕咚,咕咚。
半瓶牛奶瞬间消失,他擦了一把嘴角的奶渍,眼神阴郁地看着母亲,“我没去鬼混,我在跑步”布莱恩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跑步?”米歇尔难以置信,“这么晚在街上跑步?”
“在学校,”布莱恩把空瓶子重重地顿在桌子上,“我在操场上跑,跑了一百圈或者是两百圈吧,我没数。”
“为什么?”米歇尔不解。
“为什么?”布莱恩苦笑了一下,“因为我快疯了!”布莱恩吼了出来。
“你知道吗?为了留在球队我转了位置我从跑卫转成了角卫,我在训练场上拼了命地练脚步,练回追我以为只要我证明自己干净了,只要我努力,我就能拿回首发。”
“但是现在呢?”布莱恩指着空荡荡的门口,“鲍勃教练消失了,他谁也没联系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下一场比赛就是生死战,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上场。”
“如果没有鲍勃教练发话,我连大名单都进不去,你知道这种感觉吗?就像是你拼命抓住了悬崖边的一根绳子,结果发现绳子的另一头......根本没人拉!”布莱恩逼近了一步,眼睛通红。
“这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把那些药,交给了教练,因为你举报了我!”
米歇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布莱恩,我是为了救你那些药会害死你的。”
布莱恩打断了母亲,“我知道那是毒药我知道吃了会伤肝,会伤肾,会伤害身体的所有地方。但是妈,如果不拼,我怎么拿奖学金?”
布莱恩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如果没有奖学金......”
布莱恩指着窗外,指着这栋充满了霉味、蟑螂和绝望的公屋楼,指着楼下那些在寒风中游荡的、毫无希望的帮派分子。
“难道我们要一辈子待在这个鬼地方吗?难道我要像隔壁的偷车贼一样还是像楼上的毒贩子一样吗?”
“还是说你想让特蕾西以后也嫁给这种人?”布莱恩看着特蕾西,“我不想让她这样活下去,我也不想让你为了省那点油钱大冬天开着连暖风都坏了的破车跑去富人区买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