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什么春假,这是林万盛的机会,他不需要比那些人更强壮,也不需要比他们更懂得生存的技巧。
他只需要比他们更能忍,更像是一个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华工,如果自己有足够的准备、如果能提前掌握那些别人不屑于去学的枯燥的生存技能,赢面应该还是挺大的。
“呼......”林万盛长出一口气,感觉肩膀有些酸痛。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阵熟悉的轻盈脚步声。
李舒窈走了进来,她穿着一套宽松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把水杯放在桌角,然后站在林万盛身后。
李舒窈低头看着屏幕上这张复杂的思维导图,“你在看荒野求生的东西?”
“嗯。”林万盛没有回头,依然盯着屏幕上的取火、水源、庇护所几个关键词。
他把麦琪说的项目细节,还有关于沙丘的残酷环境简单跟李舒窈复述了一遍。
李舒窈听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起,她看着地图上那片荒凉的白色,对于这种纯粹的野蛮的生存挑战,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助他。
她不懂怎么抓兔子,更不懂怎么在雪地里生活,李舒窈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嘴唇,伸出手搭在林万盛的肩膀上,指尖用力帮他按揉着坚硬的斜方肌。
“放松点,”李舒窈轻声说道,“你的肩膀太硬了。”
门口,林女士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正准备推门进来,透过半掩的门缝,她看到了灯光下那两道重叠的剪影。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轻微的敲击声,林女士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果盘,蹑手蹑脚地退回了客厅,把属于两个年轻人的空间完整地留给了他们。
房间里,李舒窈手指很有力,按的林万盛忍不住哼了一声。
“舒服吗?”
“嗯,活了过来。”
李舒窈看着屏幕上列出的那一长串需要学习的技能清单,陷阱制作冰层识别,野生动物痕迹追踪,这每一项都需要大量的理论知识和实操经验。
“你还要训练还要准备季后赛,你没有时间去看完10季的荒野独居。”李舒窈突然开口,“我帮你看,我会把这十季节目全部看完。”
李舒窈的手没有停,“我会把每一个选手用过的技巧,他们犯过的错误,他们搭建庇护所的结构图还有他们寻找食物的方法......全部整理出来。”
“我会给你做标记,做笔记,画图解,你只需要看精华版就行。”
林万盛愣了一下,诧异地转过身,抓住李舒窈的手,“那可是几百个小时的视频......早申请还有AP课......”
“我有时间。”李舒窈反握住他的手眼神清澈而倔强。
“整理资料,归纳重点这是我最擅长的事,你负责把身体练好,去负责赢球。”
“脑子里的东西我来帮你装进去。”李舒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露出灿烂的笑容。
林万盛看着她,灯光下女孩的脸庞柔和而美好,只是眼睛里闪烁着和他一样的为了目标不顾一切的光芒。
林万盛心里暖呼呼的,这个丫头从小就是这么爱操心,这么善解人意。
林万盛笑了,“好啊,那就拜托你了。”
“我的战术分析师。”
第293章 艾弗里出血
周日,没有闹钟也没有佩恩教练的哨声,更没有小韦伯令人作呕的公鸭嗓。
因为周五刚打完那场消耗巨大的半决赛,周六全天大家都在进行恢复性理疗。
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也是战术录像分析日,教练把训练推迟到了下午,这样林万盛就拥有了一个可以睡到自然醒的特权。
车库里很安静,窗帘拉得很严实,将清晨刺眼的阳光挡在外,只漏进几缕昏暗尘埃在空气中缓缓浮动。
林万盛把自己埋在了厚重的被子里,蜷缩在地板床垫上。
一周的消耗加上昨晚和李舒窈聊到深夜的脑力消耗让他此刻睡得像死人。
但在房间的另一角有人已经醒了,李舒窈盘腿坐在狭窄的单人床上背靠着墙,膝盖上放着贴满小猫贴纸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度被调到了最低。
她在刷《荒野独居》,从第一季第一集开始刷,看求生者如何在温哥华岛雨林里与饥饿搏斗,如何在巴塔哥尼亚的狂风中搭建庇护所。
李舒窈手边还放着厚厚的笔记本,每每看到关键点:比如如何用桦树皮引火,如何辨别可食用坚果,或者是如何处理大型猎物尸体她就会按下暂停键,接着用娟秀的字体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记录下来,需要的时候还会画上草图。
不到八点,手机震动声打破了车库的宁静。
李舒窈停下笔,低头看了一眼床下裹成蚕蛹一样的人,林万盛连动都没动一下,呼吸绵长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李舒窈叹了口气,放下电脑轻手轻脚的从床上探出身子,伸出手准备帮他把这个扰人清梦的电话掐掉。
只要不是鲍勃教练,谁来了也不能打扰他睡觉。
手指碰触到屏幕,屏幕亮起,李舒窈看清了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坎贝尔(律师)。
李舒窈手指停在了红色挂断键上方,仔细想了想,如果是艾弗里她早就挂了,但是这是坎贝尔呀。
林万盛昨晚才刚刚聘请的防火墙,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应该不是为了闲聊。
手机还在不停的震动,坎贝尔是那种如果没有人接就会一直打的人,打到你接为止。
李舒窈咬了咬嘴唇,担心耽误了林万盛的正事,她只好从床上滑下来轻轻跪在林万盛身边,凑近他的耳朵轻声唤道,“万盛。”
没有反应,林万盛实在睡得太沉了,半个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耳朵和乱糟糟的头发。
李舒窈犹豫了一下,身体前倾几缕黑色长发顺着肩膀滑落,发梢轻轻拂过林万盛的鼻子又扫过脸颊。
林万盛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好痒。”不自觉地抬起手挠了挠鼻子,嘴里嘟囔着一句听不清的梦话,翻了个身背对着李舒窈继续睡。
李舒窈有些无奈,看着这个即使在睡梦中也眉头依然微微紧锁的少年,思绪飘忽了一瞬间。
林万盛有一个奇怪的坚持,或者说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小秘密。林万盛其实比李舒窈小上半年,两个人刚见面的时候大概是6岁。
那时候李舒窈因为早产加上挑食,瘦瘦小小一只像个营养不良的豆芽菜,跟在胖乎乎的林万盛屁股后面跑。
当初林万盛一直觉得李舒窈比他小,他会把自己不爱吃的胡萝卜偷偷塞给李舒窈然后拍着胸脯说,“我是哥哥,我把好吃的让给你。”
他会在别的孩子欺负李舒窈的时候笨拙地挡在她面前说,“别怕,哥在呢。”这是他的口头禅。
于是哥哥和妹妹的称呼持续了整整大半年,直到李舒窈7岁生日那天,林家和李家一起给她过生日。
当林万盛看到蛋糕上插着的蜡烛是鲜红的数字7,而他自己只有6岁半的时候愣住了,手里的玩具枪都掉在了地上。
看着比自己还高半头,正在许愿的李舒窈。那一刻林万盛感觉整个人的天都塌了,作为保护者的威严,作为年长者的优越感瞬间崩塌。
在那个年纪的男孩心里当弟弟意味着被照顾,意味着弱小,从那天开始他开始疯狂吃饭,疯狂运动就是为了比李舒窈长得高、长得壮。
也只有性格比较敏感的李舒窈注意到了这一点,她从来没有拆穿过,私底下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她依然愿意配合他。
李舒窈看着林万盛宽阔的后背,现在的他已经是一个一米九的壮汉了,但是在她眼里,林万盛依旧是那个发现自己小半岁差一点就哭鼻子的男孩。
李舒窈笑了笑,伸出手推了推林万盛肩膀凑到他耳边,用只有在最关键时刻才会用到的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说道,“哥,该起来了。”
这个词就像是某种开关,林万盛身体突然一震瞬间醒了,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直接从地铺上坐了起来。
眼神里虽然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但身体已经进入了防御状态,“啊?”林万盛转过头看着跪在旁边的李舒窈,“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李舒窈把一直震动的手机递到他面前,“没人欺负我,是你律师的电话,这么早我担心有急事,你接一下。”
林万盛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坎贝尔,脑子还在有点发懵,“现在几点?”
“8点不到。”
“这女人是不需要睡觉的吗?”虽然还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喉咙也干得冒烟,但林万盛还是顺从地接过了电话,划开放在耳边,“喂。”声音沙哑且带着浓厚的睡意。
“早上好,老板!”手机里传来了坎贝尔的声音,清脆有力,语速极快,完全没有任何刚睡醒的慵懒。
反而透着一股已经工作了好几个小时,处理了十几个案子后的亢奋,背景音里甚至还能听到敲击键盘的噼里啪啦声。
此时的坎贝尔给林万盛的感觉就像是至少喝了5份浓缩咖啡的中气十足,“抱歉这么早吵醒你。”
坎贝尔嘴上说着抱歉,语气里却没有一点歉意,“你昨天让我安排的任务已经有了初步结果。”
林万盛揉了揉脸,强迫自己开机,“你说。”
“三个消息。”坎贝尔不需要翻看笔记,所有大数据都在她的脑子里。“第一,关于密歇根大学情况有变,摩尔教练那边的诚意我觉得是非常不足的。”
林万盛皱眉,“嗯?”
“口头承诺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钱的东西,Jimmy。”坎贝尔冷冷地说道。
“我昨天晚上想和他们那边过一下NIL,结果并没有聊出什么结果,甚至都没有首发保证,连春季训练营第一顺位的条款都含糊其辞。”
“他们只给你承诺公平竞争的机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林万盛沉默了,他知道这意味着如果安德伍德留队,或者是摩尔又招募了其他的转校生,他就要去坐板凳。
坎贝尔补充道,“虽然经过我的判断,这大概率是俄亥俄州立在那边搅局。”
“俄亥俄州立昨天联系了我,他们给你开出了全额奖学金的口头承诺。请注意只是奖学金的口头承诺。”坎贝尔的声音带着一丝警示。
“没有任何商业代言的报价,没有签字费也没有月薪。”
“密歇根也是一样,摩尔教练虽然嘴上说的好听,但他们在商业合同上目前也是0报价。”
“Jimmy,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对你将来去更衣室抢位置非常不利。”
“你要明白美利坚现在的大学体育现状是一个身价决定地位的时代,安德伍德拿着1000多万的合同就是校董会和赞助商眼里的重资产。”
“就像你买了一辆1000万的法拉利和一辆免费送的本田,哪怕法拉利开着稍微有点不好开,你也会逼着自己去开它而不是把它扔在车库里吃亏,这就叫沉没成本。”
坎贝尔的语气冷酷而现实,“教练组背负着金主的压力,凭什么放着1000多万的安德伍德都不用,反而用一个只有全奖的你?”
“除非你的身价也能上去,否则在起跑线上你就已经输了。”坎贝尔的声音透着一丝精明,“不过没关系,这不耽误我们拿着密歇根的这个offer去聊下一个。”
林万盛点了点头,“下一这个是谁?”
“圣母大学,”坎贝尔抛出了第二个名字,“这也是我要和你说的一个重要消息,他们对你很有兴趣,之前也应该联系过你了。”
“这次给的说辞是欢迎你带着马克一起去,他们的进攻组教练昨天给我发了三封邮件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南本德,而且NIL的金额也可以聊。”
坎贝尔停顿了一下,“我找人查了一下,他们之前已经跟隆巴迪聊了很久了,就是那个掠者队的四分卫。”
林万盛愣了一下,“隆巴迪?”
“对,”坎贝尔说,“在周五比赛之前隆巴迪是他们的第一选择,你是第二选择,或者是用来压价隆巴迪的筹码。”
“所以我觉得他们之前给的诚意不大,因为和他们聊到NIL的时候还是没有给具体的数字,怎么说呢?有点侮辱人了。”
“只是......”坎贝尔似乎在翻看另一份文件,“周五晚上你赢了,而且是完胜。隆巴迪虽然表现也不错,但是他输了而且是输在心态和变通上。”
“我的线人告诉我圣母大学的球探当时也在比赛现场,他们对你的评价直线上升,所以导致隆巴迪在那边有点悬了。”
坎贝尔补充道,“当然了,隆巴迪可能自己也不想去圣母大学。”
“为什么?圣母大学是豪门也是学术名校,很适合他那种风格。”
“因为圣母大学的劣势,Jimmy,你要知道圣母大学是一个异类,他们是独立院校,不属于任何一个主要的体育联盟,不属于十大联盟、不属于东南联盟也不属于大西洋沿岸联盟。”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是孤儿。”
“在以前这是一种荣耀,他们有自己的独家转播合同、有全民全国最大的球迷基础,不需要联盟分红自己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但是这两年时代变了,”坎贝尔的声音变得严肃,“随着各大联盟的疯狂扩招,电视转播合同的金额已经涨到了天际。”
“圣母大学的独家转播费跟联盟的分红比起来已经不够看了,钱少了招募力度就小,更重要的是季后赛名额。作为独立院校他们没有联盟冠军可打,也就是说他们少了一场关键的比赛来刷积分。”
“而圣母大学,哪怕他们全胜也永远拿不到前四号种子,他们必须多打一轮,这对于想拿冠军的四分卫来说是巨大的劣势。”
“还有隆巴迪的风格其实也不太适合圣母,也是为什么他们的报价这么低,他们没钱了,也没底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