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孩子,现在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他需要钱,去支付昂贵的装备费和补习班费用。”
“一个优秀的士兵,不能赤手空拳地走上战场。”
“一个聪明的孩子,也不能在没有老师指引的情况下,独自在知识的荒野里摸索。”
老神父张开双臂,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神圣的光。
“所以,我亲爱的兄弟姐妹们,”话里行间透露出无限温柔。
“现在让我们一起来,为我们的孩子献出一点小小的帮助。”
“让我们用我们的爱,为他铺平通往未来的道路。”
“让我们用我们的行动,告诉他。”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
布莱恩低着头。
他能感觉到,母亲紧紧握着他的手,正在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
耳边夹杂着无数人嗡嗡作响的讨论声。
神父还在喋喋不休着。
但是,所有都盖不住米歇尔的啜泣声。
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像潮水般将布莱恩淹没。
他不喜欢这样。
他不喜欢被当成一个可怜虫。
一个需要被施舍的失败者。
将自己赤裸裸地摆在这个他从小长大的社区面前。
供人参观,供人同情。
可当他偷偷抬起眼,看到穿着白色长袍的年轻人,举着募捐盘,缓缓地走下来时。
另一种同样强烈的期待与窃喜的情绪、
却又不合时宜地,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冒了出来。
唱诗班的音乐,再次响起。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走到米歇尔身边。
从自己钱包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二十美金,塞进了米歇尔的手里。
“拿着,孩子。”
“上帝与你同在。”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五块,十块,二十,五十……
甚至还有一张崭新的一百美金。
米歇尔早已泣不成声,捂着嘴,不停地鞠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早已被泪水浸泡得模糊不清的“谢谢”。
而布莱恩,只是低着头。
他看着母亲手里越来越厚的花花绿绿的钞票、
那双在黑暗中因为欲望而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
……
礼拜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米歇尔拉着布莱恩,走到了教堂门口那片小小的空地上。
“布莱恩,”她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无法平复的激动,“你……你为什么要去找神父?”
布莱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母亲手里那个沉甸甸的信封。
“我……我就是……”他挠了挠自己的寸头,像是在组织语言,“就是上次,神父跟我说,如果……如果家里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去找他。”
“我就是……去问问他,知不知道哪里有便宜点的补习班。”
米歇尔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心中最后的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她将手里那个还带着无数人余温的信封,塞进了布莱恩的手里。
“拿着。”
布莱恩的手,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妈……”
“拿着!”米歇尔充满了期盼“这是大家给你的,是为了你的未来。”
“你一定要好好学。”
布莱恩接过信封,钞票的厚度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沉重。
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地嗯了一声。
没有再多看母亲一眼,转身快步朝着街角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儿?!”
“我现在就去把补习费交了!”布莱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远处传来,“要不然赶不上下周的模拟考。”
……
他一路狂奔,直到确认母亲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才在一个无人的小巷里停下了脚步。
他坐在消防梯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因为兴奋和紧张而狂跳不止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微微颤抖着打开了信封。
将那叠带着各种不同气味的钞票,一股脑地倒在了自己的手心上。
用拇指飞快地捻了捻那叠钞票的厚度。
比想象的多了一些。
他立刻将那叠钱塞回口袋,掏出手机,翻出了那个早已被他刻在脑子里的号码。
“怀特,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怀特那带着几分醉意的懒洋洋的声音。
“哈哈哈,这不是我们未来的大明星吗?”
“怎么周日上午就这么想我了?”
“我……我想再补点药。”
“什么?”怀特有一点不可置信。
“你小子疯了吧?三套你都打完了?”
“没有,”布莱恩舔了舔自己那有些干涩的嘴唇,“这周……用了两套,下周的可能不太够了。”
“小孩,”怀特轻笑一声。
“你有点太急了。那玩意儿最好还是一周一次……”
“我没时间了!”布莱恩打断了他。
“我告诉你,我下周,必须!一定!要让赛克把我的名字报给D1大学!”
“不管用什么方法!”
“行吧行吧,”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顾客永远是我的上帝。”
“我在……”
………………
………………
阿什莉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有节奏的敲击玻璃声。
与此同时,休斯顿家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厚重前门。
艾弗里穿着一身明显不太合身的 Con Edison (联合爱迪生)电力公司的蓝色工装,正对着门内一脸紧张的拉丁裔女佣,挤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最专业的笑容。
“夫人,您好。我是联合爱迪生的员工,”他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自己胸前伪造的工牌,“我们正在为本社区的用户,进行常规的电压检查。”
“这里有几份问卷,可能需要麻烦您填写一下。”
女佣看着眼前壮得像头熊的电工,吓得连连摆手,结结巴巴地开口。
“不不不,我不是什么夫人……”
“我……我不会填这些东西。”
艾弗里立刻收起笑容,挺直了腰板,点了点头。
“好的,没问题。我们会将电子版的问卷,用邮件的方式发送给休斯顿女士。”
“打扰了。”
他说完,甚至还礼貌性地微微欠了欠身,然后才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院子门口的工具车走去。
……
楼上,阿什莉拉开窗帘,看到窗外熟悉的脸时眼睛瞬间瞪大了。
林万盛同样穿着一身蓝色工装,脚踩在木梯上,整个人扒在她家二楼窗外的墙沿上。
阿什莉赶紧推开窗户。
林万盛将手里的一个礼品袋递了过去,里面是一杯奶茶和一束花。
清了清嗓子,模仿60年代电影里快递员的意大利发音,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好,小姐。”
“这里有一份来自马克先生的加急快递,麻烦您签收一下。”
阿什莉看着林万盛还有一点点摇摇欲坠的身影再也忍不住。
用手死死捂住嘴,笑得整个肩膀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林万盛扒在窗沿上,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