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龙舟!”
王建国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又!又办?”
这话叫旁边没走远的取经团听了去,十几个人呼啦一下围上来,争先恐后,都说要报名,要组队,要划头一桨。
李云峰咧嘴一笑,保温杯一端。
“行啊。”
“二月二,水库见!”
第998章 二月二水库见!
正月还没出,青云城的热闹劲儿不但没下去,反倒一天比一天盛。
灯会是散了,可元宵桥留下了。
桥上两边的小房子照常开张,卖元宵的、烤串的、捏面人的,一家不缺。每天天一擦黑,灯笼照旧点亮,来打卡的人照样排着队。
黄毛的糖葫芦摊成了网红摊,买一串得排四十分钟。这小子如今也抖起来了,雇了俩帮手,自己只管收钱。
巴图的烤串铺子翻台翻到后半夜,二富逢人就说,早知道当年就不放羊了。
城里头的变化更是一天一个样。主街上外地牌照的车排出去几里地,新开的饭馆一家挨一家,房租涨了三成,房东们乐得合不拢嘴。
聚灵阵外围那片新楼盘,开一茬卖一茬,来落户的有钱人挤破了头,就图离那股仙气近一点。
村东头那位一百零三岁的老寿星,如今成了活招牌,天天有人上门讨教长寿的秘诀。老爷子倒是实在,就一句话。
“没啥秘诀,住青云城,天天有热闹看,心里敞亮。”
各国取经团看完灯,留下来谈了三天事,合同签了一摞,临走个个心满意足,全嚷嚷着五月五再来。
韩淑红的报表一天比一天厚,落户申请摞起来半人高,城里的学校医院又各添了两所。
李云峰背着手在城里转了一圈,哪儿哪儿都井井有条,没啥要他操心的。
他就又溜达上了水库大坝。
冰面化了一多半,春水拍着桥墩,元宵桥的影子在水里晃晃悠悠。
李云峰瞅着那片水,忽然咧嘴一笑。
“建国,二月二,赛龙舟的事儿,张罗起来吧。”
王建国正记着账,闻言笔一抖。
“赛龙舟?龙抬头赛龙舟?”
“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龙舟是五月五端午的活!二月二那是剃头的日子!”
“规矩是人定的。”李云峰摆摆手,“端午是正餐,二月二就当练兵,玩一玩,无伤大雅。”
“等到五月五,咱再大干一场。”
王建国一想也是这个理,转头就去张罗了。
赛龙舟,得有人。
李云峰掰着手指头一算,鼓手、舵手、划手,一条船上,怎么也得三十二个。
他头一个想到的,是柱子。
柱子是李云峰的大舅哥,安娜的亲哥,如今当着青云观的外门掌门,手底下管着好几千外门弟子。
这人膀大腰圆,天生一把子力气,为人最是实在,外门弟子没有不服他的。
李云峰一个电话打过去,柱子正在外门带着弟子出早操。
“哥,二月二,赛龙舟,来不来?”
柱子把大嗓门一开,半个演武场都听见了。
“赛龙舟?来!咋不来!妹夫你等着,我这就把早课改成练胳膊!”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巴图。
巴图二话不说应了,还顺嘴把巴楞和二富一块儿报了名。
“划船嘛,跟套马一个道理,讲究一个稳准狠!”
再往后,大长老、二长老,连带着观里一帮长老,呼啦啦全来了。
大长老捻着胡子,说赛龙舟是龙国老祖宗传下来的正经玩意,青云观身为地头蛇,必须出一份力。
二长老话没说两句,先问管饭不管饭。
三下五除二,三十二个人,齐了。
一水儿的老爷子,岁数加起来两千多岁,往大坝上一站,白花花一片脑袋。
王建国瞅着这支队伍,心里直打鼓。
“这……能划得动吗?”
“划不划得动,练了才知道。”李云峰一挥手,“龙头我自个儿刻,船让志超他们造,先把人练出来!”
龙舟是梁志超带着弟子连夜赶的,上好的木料,船身修得又窄又长。
船头那尊龙头,是李云峰猫在小工坊里,一刀一刀亲手雕出来的,桃木的,龙须根根分明,两只眼睛拿墨一点,活灵活现。
柱子来领船那天,围着龙头转了三圈,稀罕得不行。
“妹夫,就冲这龙头,咱也不能划输了!”
训练头一天,水库边上围满了看热闹的。
大长老袖子一挥,剩下的半面冰全化成了春水,还顺手把水温调得刚刚好。
三十二条汉子上了船,鼓声一响,三十二支桨下去,好家伙,各划各的。
快的快,慢的慢,桨跟桨在半空打架,噼里啪啦,龙舟在原地直转圈。
选位置就费了半天劲。谁都想坐头桨,最后比试力气,柱子一桨下去水花压得最稳,头桨归了他。大长老毛遂自荐当鼓手,说自个儿打了一辈子更,节奏错不了。掌舵的是巴楞,话少,手稳,往船尾一坐跟生了根似的。
柱子力气大,一桨下去,半条船的水都让他舀起来了,船没往前走,横着蹿出去三丈远。
巴图把划船当成了摔跤,弓着腰憋着劲,号子喊得震天响,就是使不到点上。
二长老更热闹,探着身子使劲,一个没坐稳,扑通一声栽进了水里,扑腾了半天,被闻声赶来的救生弟子捞了上来。
老头坐在岸边,拧着道袍的水,嘴还硬。
“我这是下去试试水温!”
看热闹的村民笑得直不起腰,仨老头蹲在坝上,一人一个小马扎,磕着瓜子当起了现场解说。
“就这?就这还赛龙舟呢?”
“你行你上!”
“我不行,所以我没上!”
李云峰也不急,搬个马扎坐在岸边,保温杯一端,慢悠悠地看。
“急啥,哪有头一天就齐的。三十二个人,三十二个劲,拧成一股,得练。”
还真叫他给说着了。
第二天,桨不打架了。
第三天,船不转圈了。
到了第七天,鼓点一响,三十二支桨同时入水,同时出水,哗哗一个声,龙舟贴着水面飞。
柱子坐头桨,鼓点一起,一条胳膊抡圆了,水花压得又低又平。
大长老当鼓手,一把白胡子,鼓槌抡得虎虎生风,节奏稳得跟钟表似的。
巴楞掌舵,纹丝不动,船走得笔直。
半个月下来,老头们一个个晒得黢黑,胳膊粗了一圈,吃饭一人能干三大碗。
老妈天天领着老姐妹来岸边送饭,顺嘴点评两句。
“照这么练,五月五,冠军没跑!”
二月二这天,龙抬头。
水库两岸人山人海,村里理发店天不亮就排起了长队,剃龙头,讨彩头,剃头师傅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
黄毛在桥头支了个摊,免费给小孩剃“龙头”,剃一个送一串糖葫芦,生意经念到了骨头里。
岸边的吃食摊子也全是讲究,龙须面、春饼卷合菜、炸油糕,沾沾龙气。老妈领着老姐妹扭着秧歌巡场,走到哪儿,哪儿一片叫好。
各国取经团带着队伍提前三天就到了,白天跟着老头队偷师,看人家怎么压水花,晚上回去加练,一个个憋着股劲。
开赛前还有个老讲究,画龙点睛。李云峰亲手刻的那尊桃木龙头供在岸边,他执笔蘸了朱砂,在龙眼上一点,两岸齐声喝彩,鞭炮放了十分钟。
龙舟赛,三场。
青云观弟子队,各国取经团凑的国际联队,再就是李云峰这支老头队。
国际联队最有看头,相扑的、打拳击的、练桑搏的,一水的壮汉,胳膊比船桨还粗。
发令锣一响,国际联队仗着蛮力,噌一下就蹿了出去,领先半个船身。
弟子队紧咬不放。这帮年轻人划得又稳又齐,到底是天天出早操练出来的底子,二百米过后就咬住了国际联队的船尾。
老头队不慌不忙,大长老的鼓点不紧不慢,咚,咚,咚,三十二支桨一个节奏,跟机器似的。
划到半程,国际联队露了怯,力气是有,节奏全乱了,快的快慢的慢,船越走越拧巴。
老头队后程发力,鼓点猛地一紧,整条船贴着水面飞了出去。
一个船头!
冲线的时候,就赢了一个船头!
仨老头把大旗摇得呼呼生风,嗓子全喊劈了。岸边卖瓜子的把筐都扔了,蹦着高儿叫好。
两岸的叫好声差点把水库掀翻。
柱子从船上蹦下来,一把抱住李云峰,力气大得差点把人勒背过气去。
“妹夫!赢了!咱这帮老头子,赢了!”
大长老抱着鼓槌直喘,白胡子都湿透了,嘴里还念叨,说赢得侥幸,后程要不是国际队自己乱了,胜负还真不好说。
“侥幸啥。”李云峰把保温杯递过去,“划龙舟划的就是一口气,三十二条心拧成一股绳,劲儿就有了。他们力气大,可劲是散的。”
二长老裹着毯子在旁边直点头,说这回说啥也不坐外舷了。
国际联队那帮壮汉输了也不恼,一个个爬上岸,抢着跟老头们握手,比划着五月五再来。
“端午!我们好好练,再来比过!”
李云峰乐呵呵地应下。
“行!五月五,端午,咱办个大的,全世界的龙舟队,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