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咋了。”李云峰滋溜一口灵茶,“咱有修仙的。”
当天下午,梁志超带着二百号弟子进了场。
飞剑当锯使,一块块青石切得整整齐齐。灵能积木往桥墩里一嵌,几百吨的石头拱起来,纹丝不动。
桥面铺板那晚,几十个弟子御剑悬在半空,钉子跟下雨似的往下钉,叮叮当当响了一宿。
村里人全跑来看稀奇,仨老头裹着迷彩大衣,揣着手,蹲在坝上监工,比谁都上心。
“嚯,这桥墩,一夜就起来了!”
“废话,人家那是飞剑,你那把老骨头能比?”
梁志超从桥上下来,满身的石粉,乐呵呵地汇报,说掌门,按图纸干完了,桥墩里全嵌了灵能积木,别说走人,开坦克都压不塌。
“走人就够了。”李云峰说,“开坦克干啥,吓唬鱼呢?”
第三天晌午,桥成了。
合龙那一刻,最后一块青石板落位,整座桥纹丝不动,坝上看热闹的村民鞭炮放了一挂又一挂。
三十二米宽的桥面,青石板铺得平平整整,两边各一排小木屋,黑瓦白墙,檐下挂着红灯笼,一字排开,望不到头。
王建国围着桥转了三圈,嘴里直嘟囔。
“修是修成了!可这桥,起个啥名?”
“元宵桥。”李云峰想都没想,“好记。”
招商的消息传回白音浩特,村里炸了锅。
黄毛头一个骑着摩托冲过来,抢占桥头第一间,卖糖葫芦。
“云峰叔!我从小吃您家的饭长大的,这间说啥也得给我!”
“给你给你。”李云峰直乐,“就一条,糖葫芦不许缺斤短两。”
村里的媳妇们包了中间几间,支起大锅煮元宵,黑芝麻馅儿管够。
巴图和二富合计了半天,租了间铺子卖现烤的羊肉串,羊是自家草场现宰的。
仨老头不租铺子,抢的是灯谜评委的差事,一人胸前挂个红布条,上头写着“裁判”俩字,神气活现。
灯谜的规矩,是李云峰亲自定的,全按古时候的玩法来。
谜面写在纸条上,往灯笼下一挂,谁猜中了,撕下来,上兑奖处领赏。
三等奖,灵茶一罐。
二等奖,灵能积木一套。
一等奖,青莲小木剑一柄,全球限量,有钱都买不着。
至于压轴的谜王,谜面由李云峰亲自出,奖品是他猫在小工坊里鼓捣了半个月的东西,外带十万块现金红包。
消息一放出去,网上又炸了。
“十万块是小钱,李老爷子亲手做的东西,那是无价宝!”
“正月十五,青云城,谁也别拦我!”
正月十五这天,天还没亮,进青云城的高速就排起了长队。
火车站的票,腊月里就抢光了。十几个国家的取经团,专机一架接一架,全凑这一天到了。
城里酒店民宿早订满了,后来的人干脆自带帐篷,在水库边上扎了一大片。
到了晚上,两万盏灯一齐点亮。
桥上是灯,岸边是灯,水库的冰面上还浮着灯,天上星星反倒成了陪衬。
桥上人山人海,两边的小房子家家排队。黄毛的糖葫芦摊前,队伍甩出去五十米,糖锅熬了一锅又一锅。
格斗冠军也来了,如今穿着青云观的道袍,站在一盏灯下,对着谜条直挠头。
谜面是:一口咬掉牛尾巴,打一字。
他憋了半天,一拍脑门。
“牛疯了!”
旁边仨老头笑得直不起腰。
“是告!牛字去了尾巴,加个口!老外就是老外!”
格斗冠军不服,连着撕了七八张谜条,一张没猜中,最后赖在兑奖处不走,非要买一碗元宵压压惊。
小岛相扑协会那帮人更惨,谜面上的字都认不全,拿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查,查完还是不懂,急得直转圈。
老妈倒是杀疯了。
灯谜这条街,老太太从头扫到尾,谜条撕了一沓,灵茶积木抱满怀。
有一盏灯下挂着元宵之后柳吐芽,打一成语的条子,围了一圈人干瞪眼。老妈挤进去瞅了一眼。
“节外生枝!过完节,柳树枝发芽,可不就是节外生枝么!”
兑奖处的姑娘一边发奖一边乐,说大娘您这是来进货的吧。
仨老头急了,手拉手把她拦在桥中间。
“老姐姐!您现在是地仙!地仙不许下场,给凡人留口汤喝!”
老妈眼睛一瞪。
“地仙咋了?地仙猜谜还犯法?”
嘴上这么说,红包还是接了,灵茶转手分给了老姐妹们,积木全给了村里的小孩儿。
压轴的谜王,挂在大桥正中间最大的一盏宫灯下。
谜面就两行字:满天星斗落凡间,一半在天上,一半在水里。打青云城一处地方。
各路高手轮番上阵,有猜银河的,有猜星空的,还有个大学教授引经据典猜了半宿,全折了。
最后还是村东头那位一百零三岁的老寿星,坐着轮椅被推过来,眯眼瞅了半晌,慢悠悠开了口。
“这说的,不就是咱脚底下这座桥么。”
“天上的灯,水里的影,元宵桥!”
谜底一报,满桥喝彩,李云峰带头鼓掌。
十万红包塞进老爷子手里,那件亲手做的桃木玩意儿也当场交了货。是艘巴掌大的桃木小船,搁在桥面的积水里,自个儿就打着转儿游,引来一片惊呼。
老爷子乐得直拍轮椅扶手,说这是他一百年来过得最热闹的一个元宵节。
各国取经团这会儿也挤过来了,围着李云峰,七嘴八舌。
有出高价想买这座桥的图纸的,有想请李云峰去他们国家办灯会的,价码开到了天上。
李云峰统统摆手。
“图纸不值钱,拿去也白搭。”
“灯会你们可以学,回去自己办。可有一样学不走。”
他抬手指了指满桥的人,又指了指满天的灯。
“年,得回青云城过。”
夜里十点,重头戏来了。
孔明灯,人手一盏,桥上、岸边、大坝上,密密匝匝站满了人。
小孩子们趴在灯罩上写心愿,写得歪歪扭扭,有写“考试一百分”的,有写“长大要当修仙的”的。
阿依莎也来了,家兴全程护在边上,人多的地方寸步不离。她的那盏灯上写的是龙国字,练了小半年,就一句,宝宝平平安安。
李云峰瞅见了,直点头,说这孩子还没出世,灯先放上了,好兆头。
安娜挨着李云峰站着,灯罩上就写了四个字,国泰民安。
李云峰站在桥心,大手一挥。
“三、二、一!”
“放!”
几万盏孔明灯同时腾空,先是一片,再是一层,最后铺满了整片夜空。
起先满桥的人都仰着脖子喊,喊着喊着,全没了声,就剩下灯,一盏一盏,安安静静地往天上飘。
水库的冰面倒映着,天上一条星河,水里一条星河,人站在桥上,分不清哪头是天。
椰枣国的老国王打来越洋视频,阿依莎举着手机转了一圈,老国王在那头看得直咂嘴,当场拍板,明年椰枣国也要办,派人来学。
全世界几十亿人守着直播,在线人数把摔跤总决赛的纪录甩得没影。
各国的取经团看傻了。
小岛相扑协会的代表仰着脖子,嘴里反复念叨一句话。
“这个!真学不来。”
十几万盏孔明灯的照片,当天夜里刷遍了全球热搜,有外国网友留言,说这辈子一定要去龙国过一次元宵节。
老妈也放了一盏,偷偷往灯里输了点仙气,她那盏灯飞得最高最稳,一骑绝尘。
老爹在下面当场揭发。
“耍赖!她耍赖!”
全场笑成一片。
灯放完了,梁志超带着弟子御剑出动,把落下来的孔明灯一盏一盏全收了回来,水库里外,干干净净,一片纸都没留。
有记者拍下这一幕发上网,配文就一句:热闹是他们的,干净也是他们的。
热闹散场,韩淑红连夜来算账。
灯会一天,桥上桥下的小房子,总流水破了两千万。黄毛一个人卖了八千串糖葫芦,数钱数到凌晨三点。
巴图的羊肉串翻台翻到炭都烧光了三车,二富直嚷嚷,说明年说啥也得把隔壁铺子也盘下来。
全城酒店、民宿、饭馆,爆满。连聚灵阵外围那些新盖的楼盘,都跟着卖出去了几十套。
王建国捧着账本,还是没想明白。
“云峰,费这么大劲修桥办灯会,图啥呢?这桥过了十五,不就闲着了?”
“闲着?”李云峰把保温杯一墩,“桥又不拆。”
“灯是引子,人是主菜。年味儿这东西,人凑一块儿才有。”
“人来了,钱跟着来,年,也就跟着来了。”
“往后每年的正月十五,全世界上元看灯的地方多了,可最大最热闹的这一场,永远在咱这儿。”
王建国还想再问,李云峰已经背着手往大坝上走了,瞅着那一片冰封的水面,忽然咧嘴一笑。
“等开了春,冰化了,这水库也别闲着。”
“二月二,龙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