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那天,雪下得正合适,鹅毛片子不紧不慢。
家家户户挂灯笼,红灯笼从村口一路挂到草场边,雪地里红得晃眼。
下午的秧歌队先扭起来了,锣鼓唢呐一齐响。老妈领着她的广场舞老姐妹顾问团,头一个上场,大红绸子甩得呼呼生风,扭到兴起,非要拉人打分。
麻将局也没耽误,炕上摆两桌,老妈一边摸牌一边指挥外头的秧歌队,嘴里还嗑着瓜子,三样一样没落下。
年夜饭摆了几十桌,从村委会大院一直摆到雪地里。
修仙的弟子们呼啦啦全回来了,御剑的御剑,坐车的坐车,进院先给百岁老寿星磕头。
村东头那位一百零三岁的老爷子,穿一身崭新的蒙古袍,坐在上首,面前堆的红包有小半桌高,一顿年夜饭啃了两根羊骨头,还嫌炖得不够烂乎。
电视里放着摔跤总决赛的重播,全村人围着看自家后生,巴图挺着胸脯挨桌敬酒。
“看见没!我家小子!金将嘎!”
胸脯拍得啪啪响,酒没喝几杯,人先醉了。
李云峰没去主席位,跟仨老头挤一桌,保温杯里换成了热酒。
外头鞭炮响成一锅粥。黄毛点的二踢脚,一个上天,一个钻了柴火垛,吓得半村人端着碗跑出来看。柴火垛屁事没有,他倒让二长老拎着耳朵,教训了半宿。
零点的钟声一响,全村的老少爷们齐声喊。
“过年好!”
烟花窜上半空,把雪地照得跟白昼似的。
巴图家的大小子戴着金将嘎站在当院,彩绸子让烟花映得五颜六色,一帮小娃围着他直蹦。
大年初一头一天,拜年的队伍从村东头排到村西头。
李云峰刚端起茶杯,王建国就揣着手机进来了,一脸的哭笑不得。
“云峰,消停不了了。”
“咋了?”
“拜年电话,从早上六点到现在,没停过。各国联赛的筹备组,排着队给您拜年,拜完了就一句话,想请您去给他们剪彩。”
“樱花那个相扑联赛,连聘书都拟好了,要聘您当名誉总裁判长!”
李云峰咧嘴一笑,往窗外努了努下巴。
窗外的雪地里,村里的后生们已经摔上了,摔得嗷嗷叫,旁边围了一圈金发碧眼的留学生,跟着有样学样。
“剪彩就不去了。”
“告诉他们,规矩都写在章程里了,照章办事。”
第995章 欢欢喜喜过大年!
大年初二,白音浩特的年正式撒开了欢。
村里的流水席从村头摆到村尾,杀猪菜、手把肉、血肠酸菜,几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一揭盖,白汽腾起一丈多高。
全村老少端着碗来回串,吃谁家都香,连村里的狗都吃得趴在墙根走不动道。
外村的亲戚拖家带口来拜年,村口新辟的停车场塞得满满当当,车牌哪的都有。
那帮金发碧眼的摔跤留学生,头一回在龙国过年,看啥都新鲜。
学包饺子,擀的皮厚的厚薄的薄,包出来的东西东倒西歪,有个小子举着自个儿的作品看了半天,问翻译。
“这个,像不像一只小耗子?”
翻译憋着笑点头,小子还挺得意,非要下锅单煮,煮成了一锅片儿汤。
格斗冠军也来了,穿着崭新的蒙古袍,跟着师父巴图家的大小子学规矩,见着长辈就磕头,磕一个收一个红包,一天下来红包收了半兜子,美得见牙不见眼。
结果晚上让老乡们灌了三碗马奶酒,抱着村口的大石碾子不撒手,非说那是他失散多年的好兄弟。
来村里过年的,还有一帮扛摄像机的。
七八个国家的电视台组团来拍龙国的年,镜头从杀年猪一路跟到贴春联。
有个国外的主持人大姐,直播的时候尝了一口酸菜白肉,当场对着镜头宣布,这是她这辈子喝过最伟大的汤。
这段视频在国外网站挂了三天热门,评论区一水儿的咽唾沫声。
初三一大早,出了件全村轰动的事。
石头真给人搬家去了。
新科拳击总冠军,金腰带还没焐热,大年初三,准时扛着柜子上门了。
雇主一家子全懵了,腿肚子直转筋,哪敢让冠军动手,又是端茶又是递烟,非要多给五百块钱。
石头摆摆手,按年前的老价钱收,一分不多要。
“说好的事儿,就是说好的事儿。”
跟来的记者把这一幕拍下来发到网上,当天就冲上了热搜头一名。
评论区炸了锅。
“世界冠军,大年初三,扛柜子,按原价收费!”
“这就是青云城出来的拳手,拳头最硬,信用更硬!”
初三晚上,村委会办起全村麻将大赛,两百多号人捉对厮杀。
老妈一路过关斩将杀进决赛,最后一把杠上开花,捧起奖状的时候,比赢了全世界还威风。
奖品是一整扇猪肉,老妈大手一挥,当场分给牌搭子们一半,落了个满堂彩。
到了初四,村里自己办起了雪地那达慕。
不分名次,不发奖金,就图一乐。
留学生队对村民队,摔得嗷嗷叫,雪沫子满天飞。仨老头一人揣个保温杯当裁判,判得随心所欲,谁输了都不服,围着仨老头理论,仨老头异口同声。
“不服?不服你上来跟老头子摔一个!”
冰面上,小娃们坐着冰车嗖嗖地窜,大人们抽冰尜,鞭子甩得啪啪响。雪地上套马的汉子一杆子甩出去,马惊了,人翻了,笑得满地打滚。
晚上放烟花,放到一半,梁志超领着一帮弟子站了出来。
“都让让,看我们的!”
几十把小木剑同时一挥,青莲剑意冲天而起,夜空中哗啦啦开满了一层层的青莲,一朵压着一朵,照亮了半边天。
烟花跟青莲搅在一处,村里的小娃们仰着脖子看傻了,巴掌都拍红了。
黄毛扯着嗓子喊。
“这要是天天过年多好啊!”
二长老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天天过年?天天过年你天天写错字!”
热闹一直闹腾到初五。
破五这天,按老理儿该迎财神了。
白音浩特的财神没迎,真财神先到了。
王建国抱着笔记本电脑,踩着雪进了李云峰家院子,进门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把电脑甩出去。
“云峰!出来了!去年的总账,出来了!”
李云峰正盘腿坐在炕上,跟老妈、老赵打麻将,头也没抬。
“咋咋呼呼的,多少啊?”
“两万五千亿!”
王建国把笔记本往炕桌上一放,手指头都在哆嗦。
“星火集团去年全年,总收益,两万五千亿!比去年翻了快一番!”
炕上摸牌的手都停了。
老妈捏着一张二饼,扭头问。
“多少?”
“两万五千亿!”
“哦。”老妈把二饼打了出去,“碰!胡了!”
李云峰哈哈大笑,把牌一推。
“看看,还得是我妈,两万五千亿都没有一个胡牌重要!”
笑完了,他拿过笔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越看眉头越舒坦。
王建国在边上帮着念。
“联赛转播权,卖到了全世界,这一块就收了几千亿。”
“灵茶卖断货八回,灵能积木的订单排到后年了,丹药那边,国外的代理商为了抢配额差点打起来。”
“还有免税店、楼盘、球队上市的分红”
“行了行了。”老妈在边上直摆手,“别念了,耽误我摸牌!”
看到最后一页,李云峰把笔记本一合,大手一挥。
“拿出五千亿,给全体员工分红!”
王建国当场就僵住了。
“多多少?”
“五千亿。”李云峰掰着手指头给他算,“咱星火现在全国多少员工?”
“五五百万。”
“五千亿,五百万员工,人均十万!”李云峰一拍炕桌,“大过年的,给员工发个厚厚实实的红包!”
王建国的手指头在计算器上按了三遍。
五千亿,除以五百万,不多不少,正好十万。
他抬起头,声音都劈了。
“云峰,这可是五千亿啊!五千亿的现金!你眼睛都不眨一下?”
“眨啥眼?”李云峰盘着腿,慢悠悠开了口,“这两万五千亿,是五百万员工一个汗珠子一个汗珠子摔出来的。钱是人挣的,就该给人分。”
“人心齐了,来年挣得更多。”
“人对了,钱就对了。”
王建国捧着笔记本,站在那儿半天没缓过神来。
当天下午,星火集团的通知就发了下去。
这一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