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场上一场,拳馆里一场,中间就隔三天。
全世界的好事者一算日子,干脆两场的票都抢了,看完摔跤看拳击,看完拳击正好留在青云城过年!
机票先涨疯了。
火车站昼夜不停,一列一列往外吐人,站前广场的出租车排出去二里地。
黄牛手里一张总决赛的站票,炒到普通人两年的工资,照样有人抢。
有个国外电视台的老板,飞机一落地,头一句话就是问。
“门票还有吗?我拿我们台一年的广告换!”
摔跤总决赛这天,大草场从早上六点就开始进人。
三十二强,从日头冒红一直摔到满天星斗。
一圈一圈淘汰下去,喊声就没断过。
卖奶茶的小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天卖出去八千碗,数钱数得手抽筋。
那个外卡杀进来的国外退役格斗冠军,是真有两下子。
十六进八,他一个抱摔,放倒了草原上有名的铁汉子。
八进四,又把上届那达慕的季军撂翻在地,全程没超过一分钟。
国外的直播间全炸了,解说员嗓子喊劈了三个,弹幕把屏幕糊得看不见人影。
“看到了吗!这就是综合格斗!金将嘎要换主人了!”
盘口连夜改赔率,他的名字一路蹿到头名。
决赛圈,他对上的是巴图家的大小子。
后生今年十九,从小在草场上摔羊拌子长大的,下盘稳得跟钉子似的。
哨子一响,格斗冠军抢先动了手。
一个标准的抱腿摔,整个人贴着地皮窜进来,两只手直奔后生的腿弯。
看台上懂行的全站起来了。
这一手,他在国外赛场上放倒了不知道多少人!
就见那后生不躲不闪,腰往下一沉,两条腿在地上生了根,硬吃了这一抱。
格斗冠军刚要发力,后生的胳膊已经搭上他的后颈,胯一拧,腰一送!
两百来斤的汉子,顺着自家前扑的力道,大头朝下扎进了沙土里。
裁判的哨子响得那叫一个脆生。
一摔定胜负!
全场炸了。
国外的解说员对着话筒,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这……这不科学!他的重心明明已经……”
李云峰坐在看台最后一排,小马扎,保温杯,炒瓜子,一样没少。
王建国在边上看得直拍大腿。
“云峰!赢了!咱村的娃赢了!”
“早看出来了。”李云峰吐掉瓜子皮,“上了摔跤场,金腰带不好使,下盘好使。”
“那小子练的是笼子里的功夫,人倒了还能接着打。咱搏克的规矩,膝盖以上沾地就算输,他那两下子,正好往枪口上撞。”
颁奖的时候更热闹。
老旗主亲手把金将嘎挂上后生的脖子,彩绸子哗啦啦一抖,看台上几万牧民齐声吼起来,声浪把天上的雪粒子都震了下来。
那格斗冠军揉着脖子凑过来,非要跟后生握手。
握完了不走,比比划划地让翻译问话。
“他问啥?”
翻译憋着笑。
“他问,你们这儿收徒弟吗?他不回去了,他想学这个。”
满场哄堂大笑。
李云峰大手一挥。
“收!学费照章交,一分不能少!”
摔跤的热乎气还没散,拳馆那边的总冠军战就开打了。
八万人的大拳馆,座无虚席,过道里都加满了小马扎。
台底下第一排,那位欧洲公主的应援牌又举起来了,上头的汉字这回写对了俩。
压轴一战,石头对老拳王。
一个是白天扛柜子、晚上打拳的搬运工,一个是五十二岁、染黑了头发的老传奇。
铃声一响,两个人谁也没试探。
你打我一拳,我必须还你一拳,砰砰砰砰,拳拳到肉。
八万人跟着一哆嗦一哆嗦的,喊声把顶棚掀得嗡嗡响。
老拳王是真硬。
五十二岁的人,硬扛了石头七个回合的重拳,第八回合还一记摆拳,把石头打得晃了三晃。
台边的医堂弟子站起来三回,又坐下三回。
第九回合,石头一记上勾拳,老头直挺挺地倒了。
裁判数到八,老头自己撑着地坐起来,摆摆手,笑了。
“不打了不打了,认喽!”
“这小子的拳头,比我年轻那会儿沉!”
老头被扶下台的时候,全场八万人起立鼓掌,巴掌拍了足足五分钟。
老拳王一边走一边抹眼睛,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记者把话筒怼到石头面前,问他拿了总冠军啥感想。
石头挠了挠头。
“感想没啥感想。就是得赶紧回去,初三答应了给人搬家,不能失约。”
第二天,全世界报纸的头版都是这句话。
搬运工拿了金腰带,拿完了还得回去扛柜子!
收视率统计出来那天,韩淑红又是一路小跑。
这回她连报表都不带了,就带了一张纸。
“云峰!破了!全破了!”
“摔跤总决赛,一百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买了转播权!拳馆那场,一百五十一!”
“收视率加在一块儿,比人家办奥运会决赛那阵还高!”
“三十秒的广告,价码翻了四十倍,品牌商把管委会的门槛都踩平了。有个卖可乐的,当场拍板,包了明年一整年的中场广告!”
王建国在边上听得直咂舌。
干了半辈子买卖,头一回知道收视率还能这么吓人。
更让人乐呵的还在后头。
这两场总决赛一打完,全世界都坐不住了。
“樱花那边,相扑协会连夜开会,宣布要办职业相扑联赛,章程照咱们的摔跤大赛抄,连奖金数都懒得改。”
“俄罗斯的桑搏协会不服气,说桑搏才是摔跤的老祖宗,他们的联赛年底就开打。”
“鹰酱的职业拳击联盟急了,主席上电视,说拳击是他们先玩的,结果转播一结束,转头就宣布下赛季改制,赛制一比一照抄青云城。”
“巴西、老鹰、德国,还有十几个国家,筹备组的公函都递到管委会了,问能不能派人来学习。”
王建国把公函一沓一沓码好,有点犯愁。
“云峰,这帮人全学去了,会不会把咱的饭碗抢了?”
李云峰端着保温杯,乐了。
“抢?拿啥抢?”
“他们学走的是热闹,学不走的是家底。”
“拳拳到肉,他们敢吗?咱台边站着医堂,只要不当场咽气,抬下去三天就能活蹦乱跳。他们行吗?真这么打,一年下来选手得残一半。”
“再说,规则是咱定的,总决赛在咱这儿打,全世界的顶尖好手,削尖了脑袋往青云城挤。”
“徒弟越多,师父越值钱。”
“让他们学去!都学会了,年年来咱这儿打总决赛,门票广告还不是照交?”
王建国一拍脑门。
“高!合着咱这是开武馆收学费呢!”
“错喽。”李云峰滋溜一口灵茶,“是开庙会。他们办的是分庙会,总庙会,永远在咱这儿!”
吵吵嚷嚷中,日子哗啦啦往前跑。
进了腊月二十,年味一下子就浓了。
2005年,到了。
白音浩特村从腊月二十三小年开始,就没消停过。
杀年猪的号子声,从村东头响到村西头。
老赵家牵头,巴图、巴楞、二富几家轮着来,一天一口大肥猪,猪血灌的肠子在大铁锅里翻滚,香味能飘出三里地。
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聚在一块儿蒸豆包、炸果子,笼屉摞得比人高,一揭开,白汽腾起一丈多高。
椰枣国那边,空运来了十几箱年货,顶级的椰枣蜜,成匹的羊绒毯子,老国王还捎了话,说闺女头一个在龙国的年,必须过得比公主还公主。
阿依莎如今是全村重点保护对象,害口想吃酸的,老妈领着顾问团研究了三天,硬是把酸菜缸搬到了暖气边上。
安娜也从海外巡诊赶了回来,进门先给全村的老人挨个量血压,量完一个塞一个红包,说是健康分红。
写春联的活儿归了黄毛。
这小子毛笔字没练几年,胆儿倒肥,刷刷刷写了一天,贴出去才发现,把“六畜兴旺”写成了“六畜兴汪”。
仨老头一人一个老花镜,围着春联研究了半宿,最后一拍板。
“汪就汪吧!狗叫得欢,也是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