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用冰冷的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额头。
触手滚烫!
那灼热的温度烫得他自己都心惊。
即便自己触摸自己感觉会失真,但这热度...绝对不正常。
伤口感染?
污水浸染?
还是连日奔逃、心力交瘁后的彻底崩溃?
前因似乎都不重要了。
他发出一声低低的、沙哑的苦笑,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荒谬的自嘲。
“呵...没想到...”
他声音微弱,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格雷烈斯...”
“你的恩情...我大概是...还不上了...”
他艰难地向后挪动,将滚烫的脊背重重倚靠在一棵粗糙冰冷的老树干上,仿佛那冰冷的触感能稍微中和体内灼烧的火焰。
“就这样...歇歇...”
他闭上沉重的眼皮,声音近乎呓语。
“...似乎...也不错...”
意识如同沉入粘稠的泥沼,渐渐模糊、涣散。
恍惚间,冰冷刺骨的林间寒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熟悉的气息——油烟、饭菜香、还有...家的味道。
他仿佛置身于一间明亮的厨房外。
隔着玻璃门,能看到母亲忙碌的背影,锅里翻炒着什么,发出滋啦的诱人声响。
客厅传来电视里春晚喧闹的歌舞声。
而自己,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熟悉的游戏界面,鼠标点击声清脆。
母亲端着一盘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菜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容:“就知道打游戏!饭好了,快趁热扒拉两口!”说着,将碗筷“咚”地一声放在他手边的电脑桌上。
他头也不回,唔了一声,眼睛盯着屏幕,右手操纵着鼠标键盘,左手拿起筷子,心不在焉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鼓囊囊。
顺手又摸过手机,拇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刷着一条条无关紧要的视频信息...
那种平凡到近乎乏味、却安稳得令人心安的日常...
那种无需挥剑、无需在泥泞血污中挣扎的平静...
那种...家的感觉...
是他灵魂深处被层层麻木掩盖下,最深的怀念和渴望。
半梦半醒间,倚靠着冰冷大树的方宇,嘴唇无声地翕动,发出一声轻得如同叹息般的呢喃:
“我好累......”
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麻木的封锁,无声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
“我想......回家......”
第1040章 老轴承厂之倒闭前夕
旧轴承厂外,领导班子团队看着新轴承厂热闹的样子,气的各个都像是发现未婚夫出轨的小姑娘一样,脸上青一片紫一片的,咬牙切齿的看着新厂来往的人群。
“喂!那个谁!”
车间主任杨主任挥手招呼刘工,刘工回头看了眼平常没给过自己好脸的车间主任,切了一声,头也不回的朝着新厂而去。
“他!他什么意思!”杨主任气的牙痒痒,他是真没想到,如今曾经的手下们,现在看了他都和看到路边的乞丐一般,躲的那个快。
“副厂长!你可得给厂子里做主啊!这新厂把我们的人都抢走了不说,现在把我们的定单都给抢走了!这样下去......这样下去......”
副厂长面色铁青,他身旁的秘书皱眉说道,“真不知道这军工厂发的什么疯!好端端的军工不干,非要做轴承,做就做把,把我们厂的下岗工人都招走了,你说你不给工资多好,妈的!待遇是我们厂的三到五倍!这根本就不是奔着发展去的,这就是在恶性竞争!恶性竞争啊!”
“好了,别说了,说这些有啥用,大家都知道这军工厂换了厂长,我估计,对方是个有能量的公子哥,钱不当钱。”
“可是,光说这些也没用,咱们该怎办呢?谁出出主意啊。”
杨主任搓着手,脸上堆着谄笑:“厂长,我倒是琢磨出个主意!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听?就是...这事儿吧,大伙儿不能一块儿听。”他眼神鬼祟地瞟了眼大伙儿。
副厂长撩起眼皮,瞥了他一记白眼,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屁就放!磨叽啥?”
杨主任喉结滚动了下,咽口唾沫,还是梗着脖子坚持:“这事儿...真得私底下说!您容我半个钟头,我上您办公室细唠!成不?”
副厂长从鼻孔里哼出一股浊气。
指望这货能憋出什么好屁?
纯属浪费时间!
可眼下厂子订单被抢光,工人跑了大半,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胡乱挥挥手,算是点了头。
约莫半小时后。
“笃笃笃。”
副厂长办公室的木门被轻轻叩响。
秘书拉开门缝,杨主任那张油滑的脸挤了进来,屋里只有副厂长和他。
秘书没好气地甩上门,“卖什么关子?赶紧的!厂长时间金贵着呢!”
杨主任也不恼,凑到办公桌前,笑得见牙不见眼:“厂长,我是真有个法子能让咱厂子喘口气!起死回生不敢说,但指定能薅回点羊毛!”他故意顿了顿,吊胃口似的压低声,“就不知道...您老人家肯不肯点这个头?”
秘书听得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掉漆的桌面上:“少放没味儿的屁!直奔主题!再弯弯绕绕就给老子滚蛋!”
“哎哎!我说!”杨主任缩了缩脖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门,“您看对面那新厂,仗着钞票厚,给工人发三倍工资,单子价格压得比咱成本还低,利润?毛都不剩几根!咱订单为啥被抢?不就因为人家价贱嘛!可要是咱也豁出去,把价码往下搓那么一丁点儿,哪怕只低他一分钱!我觉着啊,那些老主顾看在咱老字号份上,兴许还能回头......”
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直飞。
“放你娘的罗圈屁!”秘书脸唰地绿了,气得浑身直哆嗦,指着杨主任鼻子就骂,“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个馊主意?价格战谁不会打?啊?咱厂现在啥光景?机器老化,工人跑光!再降价?裤衩子都得赔进去!你是嫌厂子死得不够透,想再踹一脚送它进火葬场是吧?”
副厂长靠在椅背上,白眼都快翻到天花板上去了。
他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妈的,老子有这闲工夫听你胡咧咧,不如去澡堂子泡个脚,让搓澡师傅狠狠搓掉这身晦气!
他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面,琢磨着是不是该直接把这蠢货轰出去。
杨主任瞅着两人脸色,知道火候到了。
他非但没慌,反而不慌不忙地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急啥呀?我话还没撂完呢!”他身子往前一探,浑浊的眼珠子里闪着精光,“咱明着降价不成,可暗地里能玩票大的呀!咱厂不是还剩点订单吗?咱匿名!扮成个外地大客户,一股脑把这堆烫手山芋甩给对面做!让他们用他们那崭新锃亮的机器,用他们那高价养着的工人去干!咱呢?就当个中间商,卡在里头抽他几成的‘辛苦费’!机器磨损省了,工人工资省了,厂房水电全他娘省了!这叫啥?空手套白狼啊!”
他两手用力一合,做了个“套”的手势,唾沫横飞。
秘书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是个靠关系塞进来的草包,哪看得出这里头的弯弯绕?
只觉得这法子简直绝了!
省钱省力还能赚钱!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哎哟喂!妙啊!杨主任,你他娘的是个人才!这主意绝了!”
副厂长脸上愁云惨雾一扫而空,被一种急吼吼的贪婪取代。
空手套白狼?
抽新厂的血?
他仿佛看到金灿灿的钞票在眼前飞。
当下也顾不得细想,抡起巴掌“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烟灰缸都跳了跳:“中!就这么办!杨主任,这事儿你要办成了,老子立马给你扶正!办公室主任的椅子,就是你的了!”
杨主任一听办公室主任五个字,腰杆子“噌”地挺得笔直,下巴高高扬起,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仿佛那光鲜亮丽的办公室和热茶已经在向他招手。
“保证行得通!”
任务下达,很快订单就甩给了方宇的市第一轴承厂。
办公室里,小桃急的像是个被偷了包的跑刀疯医。
当然,她并非丢了东西,而是丢了人。
丢了活生生的一个方厂长这么一个大人!
“联系不上呢!咋办啊!你说突然来了这么多订单,我们厂做的完吗?这工期要赶不上了啊!”
副厂长刘建军的烟抽了一根接一根,“工期倒是不用担心,我是觉着,这突然来的订单有些蹊跷......对了小桃,你跟一线的工人师傅说,把货上面都给我打上市第一轴承厂的小字,在不影响使用的情况下打,听到了吗?”
“明白。”
第1041章 我要上春晚
小院里,水熊虫方宇正贪婪地大口大口吮吸院子里原先主人所种的番茄,让这只水熊虫的颜色附着了一层鲜红。
突然,他身旁毫无征兆地扭曲、撕裂,一个边缘闪烁着奇异能量的蔚蓝色传送门凭空出现!
方宇一愣。
“这玩意.....是传送门?”
他随即想起系统之前提过。
在特定契机下,可以短暂返回之前的剧本世界。
“末日进化虽重要,但老轴承厂那档子腌臜事,确实还没清算干净......那些敢昧了老方房产的孙子们,该付出代价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那十毫米的蚊型身躯猛地一振新生膜翅,毫不犹豫地扎进了那片湛蓝的光幕。
光影流转,空间置换的眩晕感瞬间消失。
方宇站在了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老轴承厂家属区,那间属于“他父亲”,却又被厂里蛮横收回的破旧宿舍门前。
泛黄的门板上,两道刺眼的纸质封条交叉贴着,像两条丑陋的伤疤,宣示着厂方曾经的霸权。
他冷哼一声,抬手随意一推。
“刺啦——”
封条应声撕裂、飘落在地。
方宇瞥了一眼地上残破的纸片,低声自语:“是时候了......轴承厂那帮孙子,该结账了。”
下一秒,他身形凭空消失,只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
军工厂高大的厂房顶端,方宇的身影倏然出现。
他立于高处,俯瞰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