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犹豫被彻底击碎。
卫兵们嚎叫着,刀枪并举,带着对瘟疫的恐惧和杀戮的冲动,从四面八方朝着方宇猛扑过来!
方宇目露凶光!
烧死他可以,但要让诺米的尸体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格雷烈斯的话在他耳边炸响。
野狗狂奔到腐烂就好,但诺米...她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十三年荒野求生烙印在骨血里的战斗本能瞬间压倒了麻木!
呛啷!
腰间的短剑悍然出鞘!剑身映着晨光,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他没有精妙的招式,没有门派传承的剑法。
他的剑,是格雷烈斯骂骂咧咧中用木头敲打出来的本能,是无数次在饥饿中被野狼围攻时撕咬出的狠劲!
每一次格挡都带着野兽般的凶戾,每一次闪避都像在躲避致命的狼吻!
刀光剑影中,方宇如同一只负伤的独狼,背着沉重的负担,在狭窄的空间里展转腾挪。
卫兵们配合生疏,恐惧削弱了力量,竟一时无法拿下这个看似单薄的少年!
“滚开!”方宇嘶吼着,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一名卫兵挺枪刺来,角度刁钻。
方宇不退反进,身体诡异地向侧面一拧,让过枪尖,手腕猛地一抖,剑脊精准地拍在枪杆中部!
“啊!”那卫兵只觉一股蛮横的力量传来,虎口剧震,长枪竟脱手飞出!
卫兵瞬间愣住,大脑一片空白——这小子竟敢反抗?!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方宇的剑如同毒蛇吐信!
噗嗤!
冰冷的剑刃狠狠刺入了卫兵腰腹间的皮甲缝隙!
“呃?!”剧痛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凝固在卫兵脸上。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背着死人、看起来像待宰羔羊的少年,下手竟如此狠辣果决!
方宇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片冰封的决绝!
要置于他死地?
那就用命来换!
剑光一闪!
趁着对方因剧痛和震惊僵直的空隙,方宇手腕一翻,锋利的剑刃瞬间掠过卫兵的咽喉!
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
惨叫声戛然而止!
死亡的尸体轰然倒地!
包围圈瞬间被这悍勇绝伦的一击撕开一道豁口!
方宇没有任何犹豫!
他用尽全力,背着诺米沉重的遗体,猛地从血泊和倒下的尸体旁撞开包围!
几步冲刺到一匹受惊徘徊的战马旁!
背后是卫兵们愤怒的咆哮和混乱的追击声!
他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驾!”
一声沙哑的嘶吼,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吃痛,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朝着镇外狂奔而去!
镇外官道。
一队装备精良、气势肃杀的人马正缓缓行进,盔甲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芒。
为首的骑士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后,面容精致得不似凡人,湛蓝的眼眸深邃如星空,正是鹰之团的团长——格里菲斯。
方才小镇方向的喧嚣和那惊心动魄的突围一幕,恰好落入这队人马的眼中。
格里菲斯勒住缰绳,优雅地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饶有兴致地望着远处烟尘中那个策马狂奔的狼狈身影。
“卡思嘉。”他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目光却未曾离开那个远去的黑点,“你怎么看那个小子?”
他身旁,一个皮肤黝黑、剪着利落短发、眼神犀利如鹰隼的女骑士——卡思嘉,闻言皱眉审视着方宇消失的方向,冷静地分析道:
“团长,他的剑法...可以说毫无章法,混乱不堪,全是野路子,能冲出来,靠的是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她微微摇头,带着一丝佣兵特有的务实评价,“敢搏命的人很多,但搏命之后还能活下来并成长起来的太少,这小子,现在顶多算个还算能打的普通佣兵,离加入我们鹰之团的标准,还差得远。”
格里菲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倾倒众生的浅笑,银发随风轻扬,引得路边偶然瞥见他的小镇女性们一阵失神低呼。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距离,锁定了那个亡命奔逃的少年。
“是吗?”格里菲斯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命运的从容和期待,“如果他下次还能活着和我们见面...冲他这份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活着的意志,倒是可以邀他入团试试。”
第1039章 我好累,我想回家
小镇的追兵被甩在身后,只留下漫天尘土。
方宇伏在马背上,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背上冰冷的重量和身上三处火辣辣的伤口。
他身中三处刀伤。
一刀在左肩胛,皮肉外翻,深可见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的痛楚。
一刀在右肋下,划破了皮甲和内衬,温热的血早已浸透衣料,又在奔跑的冷风中凝固发硬,带来冰火两重天的折磨。
最险的一刀擦着腰侧而过,带走了大片皮肉,此刻正随着马匹的起伏,不断渗出粘稠的血浆,将马鞍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疼痛啃噬着他的神经,冷汗混着血水,顺着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
但他握着缰绳的手,却没有丝毫松懈。
身体的本能在对抗着失血的眩晕和剧痛,支撑着他麻木地向前、向前。
背后的诺米,依旧安静地将冰凉的脸颊贴在他汗湿的颈侧,完好无损。
夕阳的余辉彻底被大地吞噬时,方宇才在一处远离人烟的稀疏林地勒住了疲惫不堪的马。
他几乎是滚下马鞍的,双腿落地时一个趔趄,险些栽倒,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他咬着牙,将背上僵硬冰冷的诺米小心翼翼地抱下来,轻轻放在铺着枯叶的冰冷地面上。
少女苍白的面容在暮色中显得异常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沉沉的睡梦,蓝色的发丝沾着尘土,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方宇默默地解开染血的皮甲和破烂的衣物,露出身上狰狞的伤口。
他从随身沾满污垢的包袱里翻找出相对干净的布条,就地取材,从水囊里倒出些水清洗伤口,动作熟练却带着一种空洞的机械感。
冰冷的水刺激得肌肉一阵抽搐。
他咬着布条一端,用牙齿配合着颤抖的手指,艰难地缠绕、打结。
每一次挤压伤口带来的剧痛,都让他的额头渗出更多冷汗,但他脸上的表情,除了因疼痛而略显扭曲外,依旧是那副深不见底的麻木。
包扎的间隙,他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停留在诺米脸上。
那张平静的睡颜。
一股冰冷的汹涌的孤独感,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他。
这空旷的荒野,这冰冷的尸体,这满身的伤痛....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活物,背负着所有冰冷和死亡的重量,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踽踽独行。
比流浪的野狗更孤寂。
至少.....
野狗还嗅得到同类的气息。
挖坑。
这个动作,他早已被迫熟练得令人心酸。
他拔出腰间的短剑,没有找工具,就用这柄沾过血的剑和那双布满茧子与血口的手,开始在坚硬冰冷的冻土上刨挖。
嚓...嚓...嚓...
剑尖撬动石块的声音,指甲缝里塞满泥土的感觉,重复而枯燥。
汗水混合着泥土和渗出的血水,在他脸上涂开污浊的痕迹。
伤口在每一次发力时都发出无声的抗议。
两个小时的沉默劳作,一个足够容纳少女瘦小身躯的浅坑,出现在林间空地上。
旁边堆起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
方宇走到诺米身边,弯下腰,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将她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入冰冷的土坑之中。
他跪在坑边,凝视着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只是睡着了的苍白小脸。
许久,他默默地解开了随身那个同样脏污的包袱。
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表皮干瘪、布满褐色斑点的苹果。
他用沾满泥土和血污的手,拇指和食指捏住苹果两端,用力一掰。
咔嚓。
他低头,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仔细检查着两半果肉与果核连接的部分,确认没有白色蠕动的痕迹。
一半被他放回包袱。
另一半,被他小心地、轻轻地放在诺米冰冷僵硬的手边。
“安息吧。”嘶哑的声音在空旷里消散。
一捧捧冰冷的泥土落下,带着沉闷的声响,逐渐覆盖了那蓝色的发丝、苍白的脸颊、以及那颗安静的苹果。
当最后一捧土落下,堆起那个小小的、孤零零的山包时,方宇用满是泥土和血痂的手背,狠狠抹过眼睛,却抹不去眼底那片深重的荒芜。
他在坟前静默了许久,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
夜色彻底笼罩了林地。
一堆微弱的篝火在诺米坟旁噼啪燃起,跳动的火苗在方宇空洞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他抱膝坐在火堆旁,明明篝火散发出的热量炙烤着空气,一股刺骨的寒意却像是从骨髓深处钻出来,让他控制不住地打起寒颤,牙齿格格作响。
每一次剧烈的哆嗦都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