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成一团的薄被褥堆在角落，旁边散落着几个翻倒的旧纸箱，里面杂七杂八的衣物、锅碗瓢盆被粗暴地翻搅出来。
一个破搪瓷碗摔在地上，裂成两半。
李梦瑶正背对着楼道入口方向，肩膀微微耸动，徒劳地想把几件童装塞回一个豁了口的破箱子里。
小媛媛蜷缩在她脚边，小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乱糟糟的头发顶，小小的身体偶尔因抽噎轻轻颤动。
好家伙。
战神归来，妻女住狗窝？
方宇心想，这种事也给自己遇上了。
几个邻居站在不远处，脸上还残留着昨晚的惊悸和叹息，正低声议论着那伙讨债鬼的罪行。
没人注意到楼道口那个戴着蛤蟆镜、背着帆布包的突兀身影。
一个热心的大婶最先察觉到异样，顺着那股无声的寒意望去，当她看清那个身影时，眼珠子猛地凸出，嘴巴大张，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住脖子般的“啊——！”声，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这声响惊动了其他人。
邻居们纷纷扭头......
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惊愕、茫然、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种见了活鬼般的极致恐惧。
几个胆小的腿一软，直接靠在了墙上，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
“方...方宇？！他不是...不是枪毙了吗？！”
“鬼...是鬼啊！”
李梦瑶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
当那张熟悉的、此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冰冷质感的脸庞映入眼帘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唆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茫然。
她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死死地将懵懂的媛媛护在身后。
鬼！
这世上真有鬼！
但这不是白天吗？
白天鬼也上班吗？
方宇的目光在她惨白的脸和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他的视线扫过那个用纸板搭成的、散发着寒酸与屈辱的“窝”，扫过地上散落的、属于她们母女那点可怜家当。
显然，之前他弄来的霓虹货也都被抢走了。
方宇抬手，慢条斯理地摘下了那副滑稽的蛤蟆墨镜，露出底下那双此刻不含一丝温度的眼睛。
他歪了歪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我这才‘死’了几天啊？”
“我前妻闺女......”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堆纸板上，语气陡然转厉：
“——就住上狗窝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宇一步踏出！
“轰！”
脚下那块被踩踏了千百遍、早已磨损不堪的水泥地面，以他的鞋底为中心，骤然炸裂！碎石和粉尘猛地迸溅开来！
这一脚，仿佛踩在所有围观邻居的心脏上!
惊呼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而恐惧的喘息。
“谁干的？”
“那帮......不长眼的社会人，叫啥？”
大伙儿都不敢回答。
谁知道跟鬼说话会怎样？会不会索命？
大伙儿只能一个劲儿的往里缩，生怕这“鬼”盯上自己。
就在这时，楼道入口的光线一暗。
“操！这破筒子楼，味儿真他妈冲！那死鬼的婆娘呢？”
人没到，骂声先到。
马强带着十几个痞子堵在楼道口，扯着嗓子吼：“都他妈听着！今天谁敢摸电话报警，老子把他家房子点了！烧成灰！”
他带人往里走，一眼就看见缩在楼道尽头的李梦瑶母女和那几个邻居。
邻居们的脸，以及神情，就和见了鬼似的。
马强心里这叫一个爽！
对，就该怕老子！
看见我就该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乐呵呵地走到尽头。
方宇就站在旁边，马强斜眼瞥了他一下。
不认识，直接当空气，没搭理。
马强杵在李梦瑶和邻居们面前，享受着他们害怕的眼神，真他妈舒服！
“哼！”马强鼻子哼了一声，眼神跟刀子似的扫过那几个邻居，“昨晚上，谁他妈手贱报的警？自己滚出来认了！告诉你们，报警？屁用没有！老子局子里有人！查不出来是谁报的？行！但要是让老子查出来了...”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阴森森地笑，“呵呵...”
说完，他转头盯住李梦瑶，语气像逗猫：“咋样贱货？想通没？出去出台，一晚上五十，那四万块钱债，睡几觉就还上了，轻松！”
李梦瑶本来咬着嘴唇不吭声，一听四万，猛地抬头，气得浑身哆嗦：“四万？！总共才借了七百块钱！我已经把本金还上去了！还把我们家抄了，那一屋子的东西......怎么都值好几千了！”
“好几千咋了？那也是利息！”
李梦瑶浑身颤抖，“你...你们是吃人的鬼吗？！”
马强哈哈大笑，唾沫星子乱飞：“对喽！就是吃人的鬼！借了我们永升公司的钱，老子缠你到下辈子！懂吗？！”
他正得意洋洋地放着狠话，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冷不丁的冒了出来......
“那你...见过鬼吗？”
马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变成狰狞。
他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扭头，想看是哪个不开眼的敢这时候触他霉头。
他看到了方宇。
马强皱紧眉头，上下打量这个生面孔：“你小子...也住这破筒子楼的？想干嘛？学人当大侠？”他懒得废话，手一挥，冲身后的小弟吼：“哥几个！给这不开眼的杂碎松松骨头！打！”
他话音还没落，方宇就动了。
快！
快得看不清！
就看见方宇手往前一掏，离他最近那个冲上来的小弟，肚子“噗嗤”一声被撕开！
血和热乎乎的肠子“哗啦”一下就被扯了出来！
那小弟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瘫地上抽抽！
“杀！杀人了！”
邻居们乱作一团，连忙冲入楼道两旁的家中。
方宇甩了甩手上的血，脸上居然还带着点笑，看着吓傻了的马强：
“你，你们几个，还有你背后那个狗屁公司的人...”
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今天，全都得死。”
“我要你们......”
“血流成河！”
第977章 鲨鲨鲨！
筒子楼里闹轰轰的，吵的人睡不着觉。
靠里屋住着的王五，刚下夜班没多久，正要洗漱酝酿睡意。
外头又是尖叫又是哭喊，还夹杂着粗野的叫骂，吵得他脑仁疼。
他顶着一头乱毛，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嘴里叼着牙刷，含混不清地骂骂咧咧，趿拉着拖鞋就拉开了房门。
“吵吵啥玩意儿呢！还让不让人...”王五揉着眼睛，后半截抱怨卡在了嗓子眼儿。
白沫子顺着嘴角流下来，他叼着的牙刷“啪嗒”掉在地上。
眼前的楼道，跟他睡前完全不一样了！
地上黏糊糊、红彤彤一片，散落着一些...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第二次的东西。
浓重的血腥味直冲脑门，熏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角落里，李梦瑶抱着闺女媛媛，缩成一团，脸白得像纸，眼神直勾勾的，活像见了鬼。
而那个刚从一片狼藉中转过身来的人...
王五觉得自己的腿肚子开始转筋了。
是方宇！
他不是...
不是前几天才被拉去枪毙了吗？！
王五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方宇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吓傻的王五，落在他肩膀上搭着的、洗得发白的旧毛巾上。
他径直走过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回家拿东西。
王五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方宇伸手，从他僵硬的肩膀上抽走了那半干不湿的毛巾。
他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地擦着手上沾着的、不属于他的深红色痕迹。
那动作，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擦干净了，方宇随手把毛巾扔回王五肩上，那毛巾带着一股铁锈似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