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看着白骨精僵在宝座上的模样,肥胖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带着讨好和试探的笑容,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女施主,贫僧观你面有难色,似在权衡...贫僧...贫僧倒是另有一法,不知当讲不当讲?或许能解你我之困局?”
白骨精猛地回过神,声音带着被扰乱思绪的烦躁和残存的凶狠:“讲!秃驴!若敢有半句虚言欺我,老娘定将你活扒了皮,架在火上细细烤了红烧!让你尝尝油尽灯枯之苦!”
唐僧下意识地吸溜了一下口水,喉结滚动,那声红烧似乎触动了他某个馋虫开关,油亮的脸上竟浮现一丝向往,随即才猛地想起自己就是那盘菜,赶紧正色,双手局促地搓着袈裟下的肥肉:“阿弥陀佛...善哉...听起来...咳!贫僧是说,女施主息怒!贫僧要说的正是这长生不老的传言!”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组织语言:“这传言嘛,虚虚实实,真真假假,难以尽信,但贫僧愚见,女施主若真欲验证这‘唐僧肉’之效,亦或求得长生之机,其实...其实大可不必将贫僧整个儿宰了炖汤啊!”
“嗯?”白骨精歪了歪头骨,下颌骨开合,“不宰了你?何意?难不成你还能自己割肉饲我?”
“阿弥陀佛,女施主果然冰雪聪明!”
唐僧立刻奉上一记马屁,脸上的肥肉因紧张和强笑而微微颤抖,“贫僧正是此意!女施主身为得道妖精,法力通玄,想必...想必定有那妙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贫僧身上‘借’去些许皮肉?只需...只需刀法精妙些,下手轻些,莫要令贫僧太过疼痛难忍...贫僧...贫僧为了女施主的大道修行,咬咬牙,还是愿意忍痛割爱,贡献些许的!”
他拍了拍自己那鼓胀如球、油光发亮的大肚皮,发出“啪啪”的闷响,眼神里满是我很慷慨但真的很怕疼的复杂情绪。
“如此一来,好处有二!”
唐僧竖起两根胖乎乎的手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说服力,“其一,女施主得尝‘唐僧肉’,那虚无缥缈的妖言是真是假,立时便知!若有效验,女施主自可长生逍遥,若无甚效果,女施主也免去了枉造杀孽、徒惹强敌之祸!其二,贫僧性命得保,西行之路未断,天庭与西天自然不会因此震怒,降下雷霆之威来踏平你这仙府洞天,此乃两全其美之策啊!阿弥陀佛!”
白骨精眼窝中的幽光微微波动,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匪夷所思的提议。
唐僧见状,赶紧趁热打铁,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真诚:
“女施主,贫僧所言句句发自肺腑!你且想想,若贫僧今日真被你囫囵吞了,那第一个拍手称快、恨不得放鞭炮庆祝的,必是那姓方的小子!他巴不得这取经的担子早点散伙,好去摸他的鱼、捞他的好处!紧接着便是那无法无天的泼猴,它做梦都想重回花果山称王称霸!贫僧若死,正遂了他们的意,他们只会一哄而散,哪会真心为贫僧报仇?反倒坐实了女施主你破坏‘大局’的罪名,引来灭顶之灾!女施主,此中利害,你可要三思啊!贫僧这割肉之法,实乃上上之选!”
唐僧说完,一脸恳切地看着白骨精,仿佛在推销一个对他自己毫无好处的绝妙方案。
白骨精沉默了数息,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在死寂的洞窟中格外清晰。
终于,她缓缓点了点头,“哼...你这和尚,一张嘴皮子倒是能翻出花来!也罢,看在你诚心献肉的份上...老娘姑且信你一回!说吧,割哪里?割多少?”
唐僧闻言,脸上的肥肉狠狠抽搐了一下,仿佛已经感觉到了疼痛。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般悲壮地伸出自己那条最粗壮、肥肉层也最厚的左臂,颤巍巍地用手指捏起上臂内侧松弛下垂、白花花晃荡着的一大块软肉,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阿...阿弥陀佛...女施主慈悲...贫僧还要赶路...这...这提溜下来的赘肉...最是累赘无用...您...您就从这儿下刀吧...”
他闭着眼,咬着牙,“切...切的时候千万轻点!快些!莫要太疼...割...割个半两...半两足够您尝鲜试药了!实在...实在觉得滋味寡淡...您...您多加点葱姜蒜、山珍野菜什么的...提提鲜...解解腻...也是极好的...”
第897章 白骨精:我真是曰了狗了
“咔呲咔呲咔呲~”
白骨洞内,不断传来磨刀声。
白骨精捏着一柄寒气森森的骨刀,在石头上磨着,刀尖正对着唐僧那白花花的赘肉。
唐僧肥硕的身躯微微颤抖,嘴里还不住地念道着:“阿弥陀佛...女施主千万轻些...快些...半两...半两便好...要不,要不还是先生火吧,吃生的容易拉肚子,汤里多加葱姜蒜解腻...要是洞里没有的话,就去买点,这里距离城里也不远,也就几百里地.......”
“闭嘴!再多嘴老娘给你片成肉片涮锅!”
“别别别,那你还是切一点点算了......”
白骨精被这絮叨烦的脑瓜子疼,正要手起刀落......
嗡!
唐僧身旁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抖动、扭曲起来!
白骨精悚然一惊,刀僵在半空!
这等凭空现身的空间神通,闻所未闻!
涟漪中心,四道身影骤然凝实!
正是方宇、孙悟空、猪八戒、沙僧!
“徒弟们——!!”
见到来人,唐僧的哀嚎瞬间拔高了八度,那副忍痛割肉的悲壮表情眨眼间切换成了涕泪横流的惊恐,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孙悟空,死死抱住猴腿,指着白骨精哭喊:
“救命啊!悟空!这妖精凶残无比!为师对它好言相劝,佛理感化,口水都说干了!可它油盐不进,铁了心要吃我!刚才...刚才就差那么一丁点!它就要下刀把为师给活剐了!快!快用你那金箍棒儿!敲死它!敲死它啊!”
这变脸之快、颠倒黑白之彻底,让白骨精直接懵了!
它捏着刀,眼睛无神宕机了一般。
哈?
“你...你这秃驴!!”
白骨精终于反应过来,一股被戏耍、被羞辱的滔天怒火猛地冲上颅顶,气得它骨架都在咔咔作响,嘶声尖叫:“你方才明明——噗!!!”
话未说完,一口暗沉的、带着腐朽气息的污血竟真的从它那张开的颌骨里喷了出来!
显然是被这胖和尚的无耻和翻脸无情给气炸了肺腑!
“呔!妖精!上次叫你侥幸脱逃,今日看你还有何处可躲!吃俺老孙一棒!”
孙悟空金睛怒睁,哪里会听白骨精辩解?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手中金箍棒早已化作一道撕裂阴风的金光,朝着白骨精的头颅悍然砸落!
劲风扑面,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
白骨精吓得魂飞天外,哪里还顾得上争辩?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
它猛地将手中那柄骨刀和身上披着的那张惟妙惟肖的美人皮往空中一抛!
噗嗤!嘭!
骨刀与美人皮被金箍棒砸得粉碎!碎骨和皮屑四溅!
而白骨精的本体,一具闪烁着惨白幽光的骨架,则借着这一抛的掩护,如同滑溜的泥鳅,嗖地一声钻入旁边一道狭窄的石缝,瞬间没入白骨洞更深、更黑暗的曲折甬道之中!
“悟空!别让它跑了!”
唐僧躲在孙悟空身后,探出油光光的脑袋,指着白骨精消失的方向,声音尖利地催促,脸上哪还有半分惊恐?全是急切的狠厉:“这妖精阴险狡诈!诡计多端!定是躲到哪个耗子洞里去了!你快去寻!细细地寻!打不死它就别回来!为师就在这里等着!一定要找到它!打死它啊!”
那声音钻进正在亡命奔逃的白骨精耳中,气到恨不能立刻转身,扑回去用骨爪把那张肥脸挠个稀巴烂!
“该死的秃驴!我定要将你挫骨扬灰!!!”白骨精在心中发出咆哮,却终究不敢停留半分,只能将满腔怨毒化作逃遁的动力,在白骨嶙峋的迷宫深处亡命穿梭。
方宇瞥了一眼追入洞窟深处的金光,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唐僧,摇了摇头。
他一把抓住唐僧肥厚的肩膀:“此地不宜久留,先送你回宝象国。”
唰!
空间再次波动,唐、猪、沙的身影出现在了宝象国皇宫。
方宇转向猪八戒和沙僧:“二师兄,沙师兄,务必确保老唐安全,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飞雷神之术再启。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碗子山波月洞外,先前与黄袍怪大战的狼藉战场。
然而,预想中星宿们押着黄袍怪的场面并未出现。
二十七位星宿东倒西歪,或坐或躺,个个仙袍破损,气息紊乱,脸上带着惊悸与挫败,正“哎哟”、“嘶...”地倒吸着凉气调息。
角木蛟捂着胸口,看到方宇出现,挣扎着起身,一脸愧色地急声道:“小友!惭愧!实在惭愧!那奎木狼...那厮不知是吃了什么邪药!一身蛮力暴涨,凶悍绝伦!刀砍斧剁,伤筋断骨,他竟浑然不觉,转眼间便恢复如初!”
“简直...简直如同不死之身!我等...我等联手竟也拦他不住,一时不慎,被他寻了个空档...遁走了!唉,是我等无能!”
方宇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和星宿们狼狈的模样,心中了然。
他走上前,拍了拍角木蛟的肩膀,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理解:“角宿星官言重了,此事怪不得诸位,那黄袍怪如今身怀异宝舍利玲珑内丹护体,已是近乎不死之身,又兼亡命之徒般歇斯底里,全无顾忌,诸位与他毕竟同僚一场,昔日情分犹在,仓促间既要擒拿,又难免心存顾忌,不愿真个下死手以命相搏...”
“此消彼长,被他亡命突围,亦是情理之中,这等不顾一切的亡命徒,与之硬拼,确实不值当。”
另外一边。
烟波浩渺,浊浪翻涌。
黄袍怪踉踉跄跄地奔至一条无名大河畔,河水浑浊湍急,如同他此刻纷乱如麻的心绪。
他身上的锦袍早已破损不堪,沾满尘土与暗红的血渍,那是被昔日同僚围攻留下的狼狈印记,更是他满盘皆输的耻辱象征。
环顾四周,荒草萋萋,了无人烟。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更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怨毒,他咬紧牙关,竟在这荒凉河滩上,用碎石、枯枝,依稀有二十八宿星图方位,仓促布下了法阵。
阵眼处,他颤抖着取出三炷香,指尖微动,一缕妖火闪现,香头明灭,袅袅青烟直上,在这空旷的河畔显得格外孤寂与诡异。
“噗通!”
黄袍怪再不顾往日星宿的尊严,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河滩砂石上,对着那直插云霄的三炷香,深深叩拜下去。
“苍天在上!诸佛垂听!”
第898章 随我反攻西天!
河边,黄袍怪猛地抬起头,嘶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忿与不甘,在空旷的河岸上回荡,却只有涛声呜咽回应。
“我是奎木...不!是我,黄袍怪!”
他自嘲地改口,声音哽咽,“我落得如此田地,天庭是断然回不去了!那二十七位手足同袍,此刻怕已将我的罪状奏禀玉帝,只待将我锁拿问斩,形神俱灭!”
他指向西方,眼中迸发出最后一丝希望的火焰:“可我是为何下界?!是为谁演这场戏?!是为谁设下这西行劫难?!佛门!是佛门与我约定在先!事成之后,许我西方净土一席之地!”
“如今我依约而行,事虽未竟全功,却也倾尽全力!我失了天庭尊位,堕为妖身,声名狼藉!我强掳公主,囚禁十数载,落了个强取豪夺、禽兽不如的千古骂名!”
“这一切...这一切皆因那约定而起!如今我已是山穷水尽,无处可归!求佛祖慈悲!求菩萨开恩!给我个差事!哪怕是个扫地撞钟的沙弥,我也认了!只求...只求一条生路啊!”
他嘶吼着,额头一次次重重磕在冰冷的砂石上,沾满了泥土与草屑。
青烟依旧袅袅,直上九霄。
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澄澈的湛蓝,阳光刺眼,却冰冷得毫无温度。
没有祥云,没有佛光,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他的呼喊在空旷的天地间徒劳地回响,最终被无情的浪涛声彻底吞没。
时间一点点流逝,希望如同那燃尽的香灰,一点点冰冷、消散。
黄袍怪维持着叩拜的姿势,身体却僵硬如石。
那最后一丝卑微的祈求之光,终于在他布满血丝的眼中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寒,一种被彻底玩弄、抛弃后的绝望与滔天狂怒!
他猛地直起身,不再跪拜。
他指着那万里无云、冷漠如铁的天空,发出凄厉到变调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自嘲:
“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好一个佛门!好一个慈悲为怀!好一个言出必践!”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奎木狼...不,我黄袍怪!在你们眼中,不过是一枚用过即弃的棋子!一枚演完戏就该被扫进垃圾堆的弃子!”
“我失了星宿神位!我成了人人喊打的妖精!我背负了永世洗刷不掉的污名!我付出了我所有的一切...就换来这?!换来你们的视而不见!换来你们的沉默抛弃?!”
他狂笑着,眼角却有浑浊的液体滚落,不知是泪还是血:“我...我真是瞎了眼啊!瞎了这双识人不明的狗眼!竟信了你们的鬼话!竟以为真能换一个前程!哈哈...好!好得很!如此甚好!甚好啊——!”
那嘶吼,充满了恨意,震荡着河岸,久久不息......
忽然!
黄袍怪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凶睛射向河滩旁一株歪脖子枯树,手中蘸钢刀噌地一声扬起,刀尖直指树后阴影,厉声暴喝:“谁?!鬼鬼祟祟!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