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观众完全吓坏了,蜷缩成为一团瑟瑟发抖。
刺耳的尖叫撞向他的耳膜。
但是,耳膜之上塞着一团轰鸣,那些声响并不尖锐也不沉重,仿佛落在湖面上的声响,他则躲在湖水里仰头望着那些噼里啪啦往下掉的物件,从湖水的震动感受力量,却终究不真切,似乎不是什么大事。
他露出一抹笑容,朝着舞台前排挥挥手,探出身体,“我还好,你们还好吗?”
身体,往前一探,重心差一点点就直接冲出去。
他连忙往后一扯,跌跌撞撞地回到舞台上,却让后方乐队成员和琼-卡特惊出一身冷汗,不由惊呼出声。
琼-卡特?
他似乎听到熟悉的惊呼,一个转身,试图在人群里寻找琼-卡特的身影,他完全没有想到琼-卡特居然会在乎居然会担心,所以现在琼-卡特在愿意担心他的安危了?
可笑。
然而,找不到。
世界陷入一片光晕里,一张张脸孔都只有一团模糊的光晕,看不清楚五官和表情,甚至看不清楚颜色。
胃部,在灼热在燃烧在翻滚,他左右寻找方向,试图完成定位,但脑袋一晃动,世界却高速运转起来。
怎……怎么回事?
世界如同旋转木马一般原地三百六十度转圈起来。
“站好,安森,站好!”
他给自己下达命令,膝盖打直、脚步站稳,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裤缝上,沐浴在金色的聚光灯之下,世界终于停止转动。
下一秒,却遁入黑暗。
1392 真假难辨
瑞茜,愣住了。
目瞪口呆,瞠目结舌,甚至忘记露出表情,眼睛注视着前方发生的一切,大脑和身体却完全跟不上。
安森……
那是安森吗?
他的眼神和表情传递出来的力量。那,不是表演。
那些痛苦与挣扎、那些煎熬与折磨、那些绝望与无力,混杂交错地在眉宇之间拉扯,眼神焦点溃散,似乎可以清晰地看到灵魂正在拉扯撕裂,属于他的世界,正在分崩离析,一点一点地崩塌溃败。
不经意间,四目交接,眼神碰撞。
然而这次,她注意到他,他却没有注意到她,明明眼神交错,却因为他的眼神没有焦点而无法凝聚。
那,只是一个躯壳一具皮囊,没有灵魂。
没有安森。也没有约翰尼。
瑞茜短暂地愣住了,甚至丧失思考能力,一切摁下暂停键,她不确定眼前正在发生什么又是怎么回事。
然后,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
放浪形骸,分崩离析。
在旋转和跳跃之中,身体忽然僵硬,定格在原地,金色聚光灯洒落下来,勾勒出那个高大修长的身影。
最后,直挺挺地,轰然倒塌。
赫。
瑞茜倒吸一口凉气,瞪圆眼睛,脑海一片空白,有那么短短刹那,无数疯狂的激烈的滚烫的情绪纷纷炸裂,世界完全安静下来,一切的一切放慢了五倍十倍,她甚至可以清晰看到他缓缓倾倒的过程。
似乎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地心引力的作用,拉拽着那具身体砸向地面,而他却似乎失去知觉,丧失条件反射的自我保护能力,就这样直挺挺地轰然倒塌,顺势拉拽着她的心脏坠入无尽黑暗。
哦,哦……
灵魂深处发出惊呼,但声音全部被束缚在喉咙里,一遍、再一遍,连续尝试了几次,才终于听到自己的声音。
“哦,上帝,约翰。”
琼-卡特的心脏停止跳动,没有办法思考,只是顺从本能而已,身体猛地一下冲了出去。
“约翰!”
琼-卡特呼喊着,一遍又一遍,持续不断,如同溺水之人牢牢抓住一根浮木,试图求救。
“拉上幕布,呼叫医生!”
“约翰?”
“约翰!”
“立刻拉上幕布!”
“约翰……”
侧台,摄像机和聚光灯照顾不到的角落,却能够将舞台之上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全部收入眼底。
诺拉完全忘记呼吸,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
查尔斯条件反射地抓住诺拉的手臂。
诺拉根本不管是谁,抬手就拍掉查尔斯的右手,一颗心无法控制地扑向她的小儿子,在黑暗里缓缓坠落。
查尔斯陷入挣扎和困顿之中,但拒绝松手,牢牢抓住诺拉的手臂,一把将诺拉揽入怀抱里。
诺拉抬起头看向查尔斯,“安森,安森……”
她甚至无法组织语言,就只是一遍遍呼唤安森的名字,但低低的声音背后却藏不住那些痛苦的挣扎:
你难道没有看到安森的情况吗?你难道没有察觉安森的异常吗?卢卡斯的担忧是真的,事情正在发生。
见鬼!
此时什么拍摄电影重要吗?
她的小儿子失去意识了,她的小儿子走火入魔了,什么电影全部滚开,只有她的安森才是唯一重要的。
在这一刻,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琼-卡特也是一样。
六神无主、孤立无援地呼喊着,试图把眼前这个男人从死神的怀抱里拉拽出来,但随即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是如此脆弱又如此无力,在无尽黑暗里飘荡着,根本发不上力,这让她也陷入了绝望。
不止琼-卡特,乐队成员也快速聚集而来。
但和琼-卡特不同,这些年一直陪伴在约翰尼身边的乐队成员们稍稍冷静一些,这样的情况似乎不是第一次了。
“这里,看这里,约翰!”
“看着我,约翰,回来。”
他们一边呼喊着一边拍打约翰尼的脸颊,试图让约翰尼清醒。
然后。
约翰尼居然真的迷迷糊糊清醒些许,但眼睛依旧没有焦点,视线无神而飘忽地在黑暗里游弋漂浮着,满头大汗,整个人如同从温泉里捞出来一般,湿漉漉的,热气腾腾,就连衬衫领子也已经湿透。
约翰尼的眼睛在飘忽着寻找着,似乎在夜空之中寻找北极星的位置,试图识别方向。
但兜兜转转看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约翰尼的嘴角上扬起一个怪异的弧度,露出一个奇奇怪怪的笑容,如同孩子一般。
呵呵。
笑声在喉咙深处轻轻涌动。
“幸运的是,”他说,“为了应对这样的突发状况,我为自己的羽毛编了号。”
“呵呵。呵呵。”
他,在笑着,一种轻快一种欢愉一种……解脱。
在某个瞬间,安森似乎真正地解脱了。
又回到重生的那一刻。
闭上眼睛、陷入黑暗,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周围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却始终在高速旋转,他不确定自己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只是在黑暗尽头看到一缕微光,下意识地顺着光亮指引一路狂奔。
跑着跑着,越跑越快,将那些烦恼和痛苦、将那些挣扎与煎熬全部甩在身后,尽管那一缕微光似乎遥不可及,他就这样被困在黑暗里做无用功,如同仓鼠一般持续奔跑却始终原地踏步,似乎也没有关系。
因为,终于解脱了。
然而,却在奔跑的最后,猝不及防之间撞入那一团光晕里,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全身血液逆流。
再后来,他就看到了一个不同的世界。
“约翰?约翰!”
“医生,赶快呼叫医生。”
“上帝,你们不要愣着。”
“约翰!”
声音,在遥远的彼岸激荡着,他顺着声音望过去,然后就看到了自己,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那里,他正在朝着他招手。
“嘿,安森。”
他往前迈了一步,正准备靠近一些,看得更仔细一些,下一秒,耳边炸开一枚惊雷。
“卡!”
黑暗,宛若潮水般退去;人群,全部散开,灯光混杂着冷冽的空气一股脑地冲进来,因为太急切太汹涌,以至于堵塞住喉咙,呼吸不过来,他被空气呛到,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耳膜之上只有一阵轰鸣。
然后。
“安森……安森!”
连连呼唤,由远及近地炸开,一股脑地把安森拖拽到地面上,地心引力拉拽心脏的力量重新清晰起来。
心跳,又出现了。
安森懵懵懂懂地抬起头,一眼就看到瑞茜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孔,眉宇紧蹙,但安森却只觉得好笑。
正准备开玩笑调侃两句,却又有身影冲了过来,宛若龙卷风一般。
安森的视线从瑞茜身上转移过去,看着眼前那张泄漏情绪的脸孔,“卢卡,你这样看起来真的太难看了。”
1393 漫长一天
“卢卡,你这样看起来真的太难看了。”
一开口,就是玩笑,典型的安森风格。
卢卡斯微微一愣,却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安森没事——
安森没事。
这一个消息比任何事情都更加重要,高高悬起的心脏又重新回到胸腔里。
卢卡斯看着安森,不动声色地还击回去,“你应该看看你自己。”
“哈哈。”安森爽朗地笑出声,“大家注意,请把更衣室的镜子全部收起来。”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