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娱之花瓶影帝 第858节

  约翰尼失望了——

  琼-卡特回避视线。

  他甚至无法看清楚她的眼睛,他的质问他的控诉他的呐喊全部撞向墙面,无力而苦涩,和以往一样。

  他不懂琼-卡特,从来都不懂。

  所以,愤怒吗?郁闷吗?憋屈吗?

  也许吧,都有。

  但他无从分辨,晕乎乎的大脑塞满棉絮,整个世界在高速旋转,五脏六腑肆意燃烧,然而血管却冰凉刺骨,他觉得自己似乎随时可能爆炸,化作一滩烂泥。

  然后,他的思想挣脱缰绳,身体摆脱控制,下一步就——

  开始旋转起来。

  “啦啦啦,啦啦啦。”

  如同“音乐之声”里的玛丽亚修女,在开满鲜花绿意盎然的山坡之上旋转跳跃,踢踏舞的脚步踩着舞台地面肆意奔腾。

  众人,陷入震惊,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高大潇洒的身影踩着笨拙的脚步,一时之间分辨不清楚到底是踢踏舞还是醉拳,毫无章法的脚步顺着离心力的惯性飞了出去,眼看着就要从舞台消失。

  全场,鸦雀无声。

  观众们看着眼前荒唐而混乱的一幕,甚至忘记击掌也忘记欢呼,直接惊呆,以至于短暂丧失反应能力。

  也许,只有安森一个人是例外。

  旋转、跳跃、闭着眼。

  一个转身,安森又抱着吉他,踩着探戈的脚步杀回来,抑扬顿挫的步伐踩着欢快雀跃的摇摆乐节奏,浩浩荡荡地从舞台一侧横穿到另一侧,全然不管其他视线,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昏昏沉沉的脑袋一阵发热,千军万马朝着不同方向狂奔,脑海里一阵轰鸣,一股蛮横的力量推翻全部理智。

  他拒绝规矩,他拒绝听话,他拒绝束缚,他就是想要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活着,又或者说他只是想要快乐。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快乐也变得如此艰难了呢?

  是不是他没有资格享受幸福?

  人们简单粗暴地为他定罪,用一个个标签一个个枷锁蛮横无理地捆绑住他,根本不愿意给予他开口的机会,甚至在他开口辩解之前就已经把他打入地狱,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替罪羊,一个宣泄怒火的对象,当他们无法找到父亲行踪的时候,就这样蒙蔽双眼地把利刃刺向无辜且无助的他。

  无形的镣铐捆绑住他的双手双脚,那些仇恨铺天盖地地宣泄下来,无从逃脱,无法喘息。

  可是……

  其实,他也是受害者。

  因为父亲的罪行,他这个为人子女的也不配享受幸福?因为他背叛信仰,没有忠诚于婚姻,真心实意地喜欢上一个女人,却不配拥有幸福?

  因为父亲伤害了那么多人,他的幸福是否会成为一种罪恶?因为他的缘故导致弟弟去世,所以他必须一辈子背负枷锁?

  思绪,交错。

  时而安森时而约翰尼,时而前世时而今生,混乱的记忆碎片交织纠缠在一起,现实和虚幻的界线早已经消失,安森是约翰尼、约翰尼也是安森,情绪就这样点燃,从灵魂深处爆发出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

  喷薄而出!

  愧疚。愤怒。憋屈。懊恼。压抑。挣扎。煎熬。痛苦。

  种种,种种,浩浩荡荡地肆意燃烧起来。

  在父亲暴雷之后,他一直束缚自己一直控制自己,甚至就连笑都不敢,担心自己的笑容可能在那些受害者的伤口之上撒盐;他无力偿还父亲的债务,也无法弥补父亲的伤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惩罚自己。

  他,不敢安稳入眠,不敢展露笑容,不敢享受幸福,不敢轻易快乐,只有让自己一直生活在痛苦里,这似乎才是缓解那些受害者伤痛的唯一办法。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当那些人找上门的时候,那些受害者那些债主那些曾经父亲的朋友们,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甚至就连哭泣都不敢,担心自己的眼泪在对方眼里演变为一种委屈——

  对,他就连委屈的资格也没有。

  他屏住呼吸,一遍又一遍、一遍再一遍地道歉,被困在一层一层无形的枷锁里,陷入无止尽的循环。

  但是。

  ……为什么?

  为什么他甚至就连呼吸都不敢?为什么他甚至就连笑容都不敢?为什么他的生活就这样永远停止转动?

  不,他拒绝。

  越是痛苦越是需要放声歌唱,越是煎熬越是需要肆意舞动,越是黑暗越是需要抓住每分每秒尽情享受生活。

  困顿与挣扎,燃烧与爆发,在大脑里嗡嗡作响,他用力挣脱束缚,在无边无际的地狱烈火之中放开手脚,踩着魔鬼的舞步,肆意狂奔肆意旋转起来。

  鼓点,不够——

  力量不够、节奏不够。

  显然,鼓手似乎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以至于击鼓的动作被束缚住,鼓点的减弱在摇摆乐里格外显眼。

  约翰尼跌跌撞撞地一个上步,扬声咆哮,“加点劲,伙计!”

1391 天旋地转

  “加点劲,伙计!”

  凶神恶煞地,他对着鼓手嘶吼咆哮,把烦躁和怒火朝着无辜之人宣泄出去,指桑骂槐,甚至直接踹了大鼓一脚。

  “你用心敲那个该死的东西!”

  血腥气息,滚烫而炙热、黏稠而潮湿地迎面扑了过去。

  鼓手的动作完全僵硬住,不止是他,乐队成员也全部面面相觑交换视线,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约翰尼,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正在一点一点失去控制。

  约翰尼注意到了——

  哈。

  嘴角上扬,笑容绽放,约翰尼看着乐队成员惊慌失措的表情,滋生出一种邪恶的快感。

  然后,约翰尼的视线余光快速瞥了琼-卡特一眼,带着一种挑衅的姿态;却在轻飘飘地落在琼-卡特身上之后,不等她反应,马上转移开来,似乎她只是一个无足轻重无关紧要的物件,无法带来任何影响。

  他,拒绝铁镣,拒绝斑马纹,拒绝枷锁。

  他,就是一只自由奔放的斑马,旋转跳跃,在塞伦盖蒂草原肆意狂奔。

  终于,琼-卡特抬起视线,注视着眼前来回前冲忘我跳舞的约翰尼,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担忧和困惑,惊疑不定地注视着约翰尼。

  眼前的局面,正在一点一点脱离掌控,宛若飓风过境,没有人能够控制,但琼-卡特却读不懂约翰尼。

  他到底是开心还是痛苦,他到底是享受还是煎熬?

  那些截然不同的矛盾情绪凝结在他的身上拉扯,忽明忽暗,忽晴忽雨,陷入疯狂,约翰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横冲直撞,撞得鼻青脸肿、撞得遍体鳞伤,却丧心病狂地肆意大笑,笑声完全挣脱束缚。

  一路旋转到舞台右侧,又跌跌撞撞摇摇晃晃地拉回来。

  正好,乐队演奏的旋律一个四拍节奏结束,一个全新四拍开始,约翰尼上步就准备再次开口演唱,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脚步和话筒之间还有一段距离。

  等张开嘴巴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这件事,于是,连忙往前跨两步,试图弥补距离。

  结果,膝盖一软。

  在舞台的平地上也差一点点直接踩空,踉踉跄跄地靠近话筒,身体忽然矮下去,又勉强重新站起来,以至于歌声忽大忽小地在话筒周围萦绕,紊乱的呼吸和含糊的咬字更是让歌声变得含糊不清起来。

  然而,隐藏在歌声里的煎熬与痛苦却前所未有得清晰。

  在欢快的节奏和明亮的鼓点映衬之中,约翰尼的伤口鲜血淋漓地暴露出来。

  “……我……被捆绑……印子……”

  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因为换气不及时,歌声变得支离破碎。

  但约翰尼没有放弃,完全沉浸在表演里,身上流露出一股偏执,膝盖还在打颤,眼睛却死死瞪着正前方的聚光灯,似乎正在和灯光展开殊死搏斗。

  在刺眼灯光里,眼眶开始隐隐泛红,世界在一片光晕里模糊摇晃起来。

  “在周二,我被铁链捆绑。”

  “在周三,我的审判……”

  周三,周三怎么了?

  大脑一团浆糊彻底空白——

  糟糕。

  安森,略显慌乱。

  台词似乎被抹掉一般,胃部在灼热、五脏六腑在焚烧,整个大脑如同白纸一般干净,没有任何东西。

  怎么办?

  忘记台词的话,这场戏就要开天窗了!

  不不不,他能够记起来,他记得自己的台词。

  “嗯嗯周四,嗯嗯嗯……”

  鼓点和演奏依旧在继续,如同高速运行的列车,根本没有时间等他,眼睁睁地呼啸而过,他匆匆忙忙地跟上,但空白的大脑却挤不出任何单词,只能哼哼唧唧地附和旋律。

  愤怒!懊恼!郁闷!

  他意识到,这让他显得狼狈,格外狼狈——

  在琼-卡特面前。

  琼-卡特看到他的慌张和失措,琼-卡特看到他狼狈窘迫的一面,琼-卡特肯定又要识破他的虚张声势和胆怯脆弱。

  见鬼。见鬼见鬼见鬼!

  等等,他想起来了,“……把我摧毁!我穿上囚服……”

  回来了,台词回来了。

  可是,话筒架为什么在和他作对?

  明明他笔直笔直地站在原地,宛若青松,话筒架却莫名其妙地倒向他,似乎准备和他一决生死一样。

  这该死的话筒架,不分场合,难道看不出来他正在试图完成表演吗?难道看不出来他正在试图展现自己安然无恙的姿态吗?难道看不出来他正在避免暴露自己的狼狈让琼-卡特看笑话吗?

  话筒架,呵呵,居然就连你也出来捣乱。

  抬腿一踢,伸手一掰,他直接将话筒架推倒掰断——

  试图掰断。

  然而,显然话筒架没有那么容易掰断,反而伤到他自己的右手,小臂骨头传来一阵酥麻疼痛。

  不由龇牙咧嘴。

  草。

  他顺手就把话筒架丢了出去。

  “啊!”

  前排观众目瞪口呆,正在享受表演,却没有想到遭遇飞来横祸,话筒架飞下来,尽管在他们面前落地,并没有砸到他们身上,但他们还是惊呼出声。

  这些惊呼,扰乱了平静。

  他烦躁而愤怒地抬腿狠狠踢向前方,居然直接踢坏了舞台最前方的落地照明,噼里啪啦地,玻璃碎片和火花瞬间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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