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娱之花瓶影帝 第854节

  卢卡斯:……“是安森。”

  诺拉,“安森?安森怎么了?”

  卢卡斯从来没有感觉如此简单,似乎重新回到梦魇的那一天。

  他惊慌失措地看着父亲和母亲,恐惧和慌乱牢牢抓住心脏,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叙述,他把安森丢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不断提醒自己,现在危险的是安森,和他没有关系,但内心的绝望却控制他的大脑,发不出声音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长大,再次面对危机再次面对困境能够成熟一些,从容面对生活出现的任何风暴。

  然而,他错了。

  他依旧惊慌失措,如同一个胆小鬼,明明这是安森的事情,他却如同傻瓜般坐在黑暗里瑟瑟发抖。

  “妈。安森……好像出事了。”

  艰难,但终究还是说出口。

  卢卡斯把自己掌握的事情全部说出来,一切来龙去脉,他们需要一起想办法。

  他很害怕,他真的真的非常害怕,害怕再次失去安森。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再次承受这样的痛苦,更糟糕的是,他不知道安森是否能够再次承受这样的痛苦。

  他以为那段记忆已经消失,安森完全不记得了,噩梦已经结束。

  但现实从来没有那么轻松那么简单,梦魇一直在那里,潜伏在阴影里,狰狞而鬼祟地寻觅重新崛起的机会。

  也许,安森确实不记得了,但不代表伤口已经彻底消失,他的痛苦他的挣扎他的梦魇,正在以杰克的方式存在着。

  刹那间,卢卡斯仿佛重新回到十五岁,他青涩懵懂、他年幼莽撞,在困难和危机面前,如同无头苍蝇般横冲直撞,用尽全身力气却依旧找不到出口,只是消耗到精疲力竭,无法解决问题,却被问题吞噬。

  怎么办?

  他应该怎么办?他们是不是要再次失去安森了?

1384 如梦泡影

  怎么办?

  他们应该怎么办?他们能够怎么办?

  卢卡斯用尽全身力气勉强让自己保持冷静,细细倾听电话另一端的声音,试图在黑暗里抓住一缕曙光。

  十年,转瞬即逝,曾经的那些梦魇和阴霾已经全部被留在身后,他们以为自己终于治愈伤痕继续生活;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依旧被噩梦困住,那些伤痕从来没有痊愈,并且永远不会完美地恢复如初。

  发生了,终究就是发生了。即使伤口结疤,却依旧在心脏和灵魂留下了痕迹,不会消失。

  诺拉的呼吸略显混乱,但没有失去控制,这个女人展现自己的坚毅和强韧,她的声音在夜色里激荡着。

  “卢卡,冷静。听到了吗?冷静。”

  “我现在就过去拉斯维加斯。”

  卢卡斯一愣,“可是,妈……”

  “卢卡。”诺拉打断了卢卡斯的话语,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不会失去安森,明白吗?我们绝对不会的。”

  挂断电话,坐在黑暗里,世界再次陷入无尽的安静里。

  猝不及防地,泪水冲破眼眶的束缚,几乎烫伤脸颊。

  刹那间,再次感受到十五岁的无助和茫然,自责的愧疚和愤怒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之上,他几乎无法支撑——

  是他。一切都是因为他。

  但是,他已经不是十五岁了,他不会再次失去安森。

  深呼吸一口气,卢卡斯抓住理智缰绳,重新找回重心,眼神里流露出一抹坚毅,不管是谁,哪怕是死神,如果想要带走安森,也必须踏着他的尸体经过。

  ……

  夜色,如水,柔软而轻盈地覆盖在身上,阵阵寒意顺着毛孔钻入身体,疲倦而沉重的肌肉感觉一阵酸痛。

  安森,不由蜷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膝盖,宛若煮熟的虾子一般蜷缩起来,膝盖顶着胸口,试图汲取一丝温暖。

  空气,因为敲门和呼唤的声响轻轻震动,浓郁到化不开的夜色沉甸甸地倾轧下来,胸口沉闷地呼吸不过来。

  “安森……”

  “安森!”

  呼唤声,由远及近,最后在耳边炸裂开来,以至于安森一惊,猛地坐直起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寻找着,月光被遮光窗帘严严实实地阻挡在外,察觉不到任何光亮,整个屋子似乎被浓雾侵占。

  “安森!”

  门外,敲门声混杂呼唤声阵阵传来,终于把安森的注意力拉回来。

  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地上,踉踉跄跄地朝着房间门口走去,却在即将抵达的时候,脚趾感受到一阵冰凉,一个紧急刹车停了下来。

  低头一看。

  沙滩。海浪。

  等等,沙滩和海浪为什么会出现在房间里。

  安森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却发现自己的脚印在沙滩之上格外清晰,白色浪花追赶着他的脚趾冲上来,轻轻一吻,丝丝凉意顺着湿润的触感包裹脚趾,哗哗哗的海浪声响顺着清凉海风扑面而来。

  怎……怎么回事?

  “安森。”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半梦半醒地,安森下意识地转身望过去,然后,他就看到了母亲。

  还有他和母亲在逃避债主时候居住的小弄堂,那个厨房和卫生间在外面、只有巴掌大小一个空间的栖身之所。

  “安森,跑。”

  母亲撕心裂肺地喊着,眼泪和鼻涕糊作一团,满脸狼狈。

  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细想,母亲用尽全身力气喊着。

  “跑,快跑!”

  他往前一看,一群普普通通的男人,没有凶神恶煞没有五大三粗,完全不是传说之中讨债人的凶残模样,就是日常生活里擦肩而过也不会引起注意的普通男人,再普通不过;但他们此时却面目狰狞地如同魔鬼——

  母亲倒在地上,一个人踩着她的右手正在弯腰翻找母亲的钱包,里面只有孤零零的几块钱纸币掉出来;一个人拉拽着她的头发往后拉,正在把自己的挫败和愤怒全部宣泄在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身上。

  后面熙熙攘攘的一群人正在把他们的出租屋翻个里朝天,衣服、床单、鞋子、碗筷全部往外丢往地砸,即使什么都翻找不出来,也必须把全部东西砸烂。

  他们,应该也是受害者,因为父亲而陷入困境和绝望的受害者。

  他们找不到父亲的藏身处,于是就把怒火全部宣泄到他们母子身上,把拳头和刀子指向比自己更弱的对象,撕开平时的伪装,展露掩盖在面具底下的丑陋和狰狞,血腥气息在眼睛里扭曲,盛开邪恶的花朵。

  最前面一个人模人样西装革履的男人冷眼旁观这一切,似乎正在逼问母亲什么,此时顺着母亲的视线往过来,冰冷刺骨的眼神瞬间死死地笼罩住了安森。

  怒火,一下冲破理智——

  这些懦夫。

  “滚!你们滚!”

  “你们有本事就去找我爸,挖地三尺把他给找出来,一个个过来为难我们孤儿寡母算什么?你们真应该看看自己的嘴脸,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如此恶心的。”

  “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不知道,我们说了多少遍,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还是不放过我们?”

  “我和你们拼了!”

  一边骂骂咧咧分散注意力,一边抓住随身背包找到板砖的位置。

  然后,毫不犹豫地,一个箭步上前,把随身背包挥舞起来,双眼赤红,不要命地砸向最前面的黑西装。

  哐!

  板砖准确砸向那个男人的下颌,男人猝不及防之间后仰翻了过去,这一下让其他几个人全部吓倒了。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板砖朝着控制母亲的两个人砸过去,硬生生地把他们逼退,转身把母亲保护在身后。

  紧接着,没有贪心,面对人多势众的局面,瞄准最靠近的一个人,板砖砸上去,然后不管不顾地乱拳砸上去,就算无法对抗那么多人,至少也拉一个垫背的。

  砰!砰砰砰!

  一拳,接着一拳,他完全杀红了眼。

  即使人群转眼将他包围群殴,拳头纷纷落在他身上,他也拒绝松手,死死咬着牙关,逮着刚刚拽母亲头发的那个人痛下狠手,以命换命地往死里下狠手。

  血肉横飞,周围那群人完全被吓到了,看着浑身浴血面露凶光杀红了眼的他,死亡气息四处弥漫开来。

  他们终于再也控制不住,一个个胆小鬼纷纷落荒而逃。

  他也终于力竭,再也没有力气挥拳,却依旧瞪圆眼睛看向周围,声音沙哑地喊着,绝望而愤怒地喊着。

  疯了,他也彻彻底底疯了。

1385 汪洋大海

  “来呀,来呀!”

  “还有谁!大不了就是一条命嘛,谁怕谁!你们来啊!”

  “一起死,你们想要同归于尽,我奉陪到底,来呀,我们一起死,一了百了,谁都没有必要再煎熬下去。”

  他,疯了,彻彻底底疯了。

  眼睛赤红,鼻青脸肿,鲜血淋漓,浑身杀气腾腾地挥舞着拳头,不管不顾地无差别攻击,踉踉跄跄的脚步在云端摇摆,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也消耗殆尽,最后跪坐下来,无尽委屈和愤怒撕心裂肺地炸裂开来。

  想哭却哭不出来,最后只是大声,榨干全部力气地大喊。

  “啊!”

  母亲紧紧地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然而,他听不见,似乎要把全部情绪一股脑宣泄出来一般,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不愿意放过他和母亲?为什么他们已经一无所有了他们依旧要赶尽杀绝?为什么他们已经生活在地狱里却依旧看不到尽头?

  为什么他一直在隐忍一直在退让一直在试图理解他们都是受害者他们也有苦难言却在到头来自己伤痕累累?为什么受害者之间要互相伤害?为什么他们根本不给他和母亲重新开始的机会?为什么他们的愧疚和退让却成为那些受害者咄咄逼人的软肋和弱点?

  为什么!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喊着,喊着,安森试图把全部情绪从身体里宣泄出去。

  “安森!”

  有人呼喊着,但安森不想听,也拒绝冷静。

  他想逃,逃到天涯海角,远离父亲同样也远离母亲,他甚至想要远离他自己,他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自己。

  他的无能。他的软弱。他的愚蠢。他的脆弱。

  他恨他自己,他只想要亲手掐死自己,结束这一切。

  逃跑,狂奔,冲刺。

  刺骨寒冷顺着双脚钻入毛孔里,他才意识到自己再次进入沙滩,海浪捆绑住自己的脚踝,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它就拖拽自己的身体进入汪洋,被无尽的蓝色吞噬。

  赫!

  一个海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安森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整个人遁入一片蓝色,无边无际的蓝色将他包围,冰冷而咸涩的海水渗透进入伤口,阵阵刺痛和拉扯几乎就要撕裂皮肤,五脏六腑都能够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不由自主地开始挣扎,试图摆脱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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