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溺水一般。
但最后,安森还是抓住重心,“卢卡,杰克是真实的,我是认真的,你以为我几岁,还在和幻想朋友玩耍吗?”
“拜托,这太离谱。”
“我和杰克的相遇是一个意外,我帮助他逃离家庭暴力,他带着妈妈逃出纽约,终于拥有一段全新人生,他开始适应普通中学生的生活,开始拥有梦想甚至开始追逐梦想,我真心为他高兴,也真心为他祝福。”
“也许我没有解释清楚,但杰克不是随机出现的,每次露面都有相对应的情况,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下次,下次我一定介绍他给你认识,等你亲眼看到他,你就知道今天的对话多么离谱了。”
“哈哈。你现在就把愚人节恶作剧的份额提前用完,今年愚人节估计就没有把戏了,我可不会再上当。”
然而,卢卡斯没有笑。
静静地,卢卡斯一直静静地打量安森,如此笃定、如此坦然,这让他不由再次微微动摇,难道真的只是自己多疑吗?
一个幻想朋友?一个双重人格?还是一种精神分裂?
他应该相信那些离谱的判断,还是应该相信安森依旧保持理智的清醒?
心绪,在拉扯,在煎熬。
安森无法从卢卡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孔里捕捉到更多信息,但他能够注意到卢卡斯眼神里的些许担忧。
安森没有再继续开玩笑,而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卢卡,我知道你一直在内疚,试图弥补自己的过错,但是,我真的不记得了。什么记忆都没有留下。”
“而且,即使我记得,我也想告诉你,那不是你的错。”
属于这具皮囊的那些伤痕与黑暗已经全部消失,伴随安森这个灵魂的到来彻底烟消云散,所以安森不担心也不害怕,那些噩梦并不是隐藏在废墟里伺机而动,而是成为过去,开启全新篇章。
这些话,安森却不能告诉卢卡斯。
某种程度上,卢卡斯的担心是正确的,因为那些梦魇的黑暗终究追赶上原主的脚步,侵蚀、啃食、吞噬,最后彻底毁灭,这才有了安森的穿越和重生,在这具皮囊里赢得第二次机会。
所以,安森也坦然地迎向卢卡斯的眼睛。
“卢卡,我很好。真的。”
那个眼神,让卢卡斯略显狼狈,终究没有能够控制住自己,低垂视线错开眼神,匆匆掩饰自己的窘迫。
深呼吸一口气,卢卡斯找回镇定,“有机会,一定介绍杰克给我认识。”
安森爽朗地大笑出声,“哈哈。一定,当然,没有问题。”
然后,安森注意到旁边不远处一个身影在徘徊,不敢靠近又拒绝离开,他主动抬头望过去。“怎么了?”
呼。
那个人明显长长吐出一口气,快步靠近,“安森,马上准备就绪了。化妆组希望补妆一下,造型组需要你更换造型,我们需要为下一场戏做准备了。”
一边说着一边身体全面僵直,特别是面对卢卡斯的那一侧。
这让安森直接笑出声,“放松,他只是制片人,不是路西法。我马上过去。”
安森拍拍卢卡斯的肩膀,“乖乖看家,我去工作啦。”
卢卡斯:……
满头黑线。
旁边那位工作人员憋笑憋得格外辛苦,结果卢卡斯一个视线余光扫视过来,刹那间就让空气凝固起来。
安森离开了,那工作人员亦步亦趋地跟着离开,就留下卢卡斯一个人坐在原地。
微微有些愣神,卢卡斯依旧在犹豫依旧在拉扯——
难道真的只是他胡思乱想吗?
但如果不是呢?
他需要告诉家里吗?如果当年的梦魇又再次发生呢?
种种思绪,持续汹涌。
然后,卢卡斯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杰克-福瑞斯特(Jake-Forest)。
伍德(Wood),Woods则是森林的另一种说法,这是巧合吗?
一切,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安森在纽约拍摄“猫鼠游戏”,一场戏拍摄过程中,入戏太深,安森冲出片场,结果意外发现遭遇家庭暴力的杰克,出手拯救。
然而,没有监控录像,也没有目击证人,安森就是唯一经历者。
如此巧合吗?
安森拯救了一个姓氏也是“森林”的男孩,在拍戏走火入魔真假难辨的时候?
那种不安,死死地抓住卢卡斯的心脏。
但真正的问题在于,卢卡斯刚刚完全没有看到杰克的身影,若隐若现地看见安森正在一个人自言自语。
卢卡斯用尽全力握住拳头,平平的指尖刺痛了掌心,却依旧不敢松手。
深呼吸一口气,卢卡斯站立起来,快步走向曼高德的位置。
卢卡斯想要询问看看,刚刚摄像机是否在运转、又是否对准安森,如果有影像就好了,真相大白。
可惜,没有。
曼高德不理解怎么回事,休息时间摄像机自然不会运转,否则胶卷的成本就足以让卢卡斯表情垮掉了。
卢卡斯没有多说什么,静静地转身离开。
想了想,又给纽约西奈山医院打了电话,把安森去年住院期间的录像调出来。
如果杰克真的前往医院探望安森,暂且不说杰克如何离开,至少杰克进入病房的身影是无法隐藏的。
到时候,真相自然而然就昭告天下,不需要妄自揣测。
1383 一缕幻影
夜色,正浓,世界万籁俱静,一切嘈杂都沉淀了下来,只有浓郁的夜色在窗外涌动,吞噬残留的光影。
一整天拍摄工作结束,安森终于能够早早入眠睡一个好觉。
因为太疲倦,安森吃晚餐的时候就已经呵欠连连,眼睛几乎睁不开;晚餐结束,安森本来打算休息一下,避免食道逆流,结果坐在沙发上就昏昏沉沉睡着了。
不仅是体力层面的消耗,精神层面的透支更加严重。
在诺亚的帮忙下,抱着安森进入卧室,看着安森安稳入眠,卢卡斯这才返回自己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
西奈山医院的监控录像传过来了。
当时,他们准备挖陷阱给狗仔跳,专门留下走廊的监控录像,后来成功扭转局势,给予狗仔和索尼哥伦比亚正面一击,但卢卡斯也没有想到,监控录像居然还能够持续派上用场。
区别在于,这次,卢卡斯不希望任何外人知道这件事。
记忆,稍稍不太准确,卢卡斯隐约记得,当时自己进入病房,安森还没有来得及介绍杰克给他认识,紧接着狗仔哈利-佩西登场,一直到闹剧全部结束,安森终于想起躲在卫生间里的杰克,却已经找不到人了。
在这里,时间先后顺序可能不太准确,卢卡斯也需要重新整理一下思绪。
不过,有一件事能够百分之百肯定,在整个事件发生之前,杰克已经在房间里,也就是说,监控录像应该能够拍摄到杰克摸进病房的影像,在卢卡斯之前。
浓浓夜色里,世界一片安静,没有声响,笔记本屏幕的幽幽蓝光倒影在卢卡斯的脸上,那张脸孔依旧没有表情。
平静、漠然、冷峻,在蓝色光晕里透露出森森寒意。
细细地、耐心地,卢卡斯认真观看监控录像的全部——
没有快进。
唯恐自己错过重要细节,他需要一帧一帧地确认画面。
然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卢卡斯的心脏缓缓下沉,在无尽蓝色里陷入刺骨的寒冷之中。
从护士离开病房到卢卡斯进入病房,然后是哈利进入病房再是哈利和卢卡斯一前一后冲出病房最后到卢卡斯返回病房。
整个影像的来龙去脉起承转合,全部细细观看了一遍。
然后,再一遍。
但……还是什么都没有。空荡荡地,没有其他身影。
原来,那,只是一缕幻影,一缕从来不曾存在过的幻影。
杰克,不存在。
卢卡斯愣愣地坐在原地,拉开抽屉,掏出里面的一包香烟,不紧不慢地点燃,叼在嘴边,烟雾缭绕,模糊了视线。
想了想,卢卡斯又再次将整段影像从开始到结束播放了一遍,如同木偶般,安静地坐在黑暗里全程看完。
烟雾,在指尖氤氲,不经意间似乎沾染一丝蓝色,暗红暗红的火光也变得阴冷起来,几乎就要冻结成冰。
终于,播放完了。
卢卡斯静静地坐在原地,细细回想安森每次和自己提起杰克时候的表情,那种纯粹那种幸福那种天真,似乎从来不曾经历过伤害一般。
一直到电脑屏幕自动暗下来,他依旧没有移动,黑暗宛若潮水般将他吞噬,心脏跳动的声音似乎消失不见。
最后,就只剩下一抹蓝色火光在忽明忽暗闪烁,愣愣地、呆呆地停留在那里,时间跟着停下了脚步。
许久,许久,不曾察觉时间的流逝。
啪。
手机屏幕的微光亮起,微弱而渺小地在黑暗里支撑起小小一片微亮,照映出卢卡斯眼睛里的一抹坚毅。
拨通电话,然而,没有接听。
卢卡斯也不在意,重拨一次。
一直到第四次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传来诺拉-伍德略显疲倦却不失亢奋的声音。
“噢,卢卡斯,怎么了,这个时间来电?”
话语,已经到了嘴边,但卢卡斯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正在画画?”
诺拉伸了一个懒腰,“对,正好有些灵感,一幅画正在收尾,原本估计一个小时就足够了,但现在几点了?”
“哦,上帝……”显然,诺拉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完全没有意识到时间流逝,一会儿估计又要吵醒你爸爸了。”
卢卡斯满嘴苦涩,“爸爸也在家?”
诺拉,“嗯,上周回来的,但后天需要前往科罗拉多一趟,一位好莱坞演员在大峡谷那里买了一块地,需要他给予一些意见。”
“一块地?”
“对。土地。准备从零开始建造一栋自己的梦想城堡,和迈克尔-杰克逊的梦幻庄园一样。但这些事情你爸爸什么都不懂,他又不是建筑专业的,不过你知道这些好莱坞门外汉们,什么都不懂,就是有天上掉下来的巨额支票,他们认为你爸爸是专家,需要你爸爸过去给些意见。”
噼里啪啦吐槽一番,慢了半拍,诺拉才意识到重点。
“哦,抱歉,我又开始转移话题了,你这个时间来电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