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数个小时前,安森提议,在正式进入剧组之前,八月三十一日乐队需要进入录音室完成一首歌的录制,最快一个下午即可、最慢也就是三天;顺带,瑞茜能够进入录音室感受一下乐队录制的氛围,以及音乐创作的感觉。
表面上,瑞茜欣然答应,给予安森百分之百的支持——
当然,她也的确有些期待。
但实际上,瑞茜认为这是安森为乐队录音工作寻找的借口而已,归根结底,安森还是把乐队的利益摆在剧组前面。
安森仅仅提前数个小时告知剧组,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他没有征求曼高德和瑞茜意见的打算,只是通报剧组:
事情,就这样确定下来了;否则,就这几个小时而已,根本没有给剧组其他选择或者反驳的时间。
不过,考虑到安森的声势以及制作人的身份,瑞茜没有戳破西洋镜,配合演出罢了。
毕竟,社交场合就是这样,你让一步、我让一步,最后你好我好大家好。
然而现在,瑞茜的想法悄然改变,她忍不住想:
安森前来孟菲斯录音,真的只是乐队的私心吗?
再次看向安森,瑞茜露出一个充满苦涩的笑容,“我正在努力。”
安森回报一个笑容,“我也正在努力,所以也许我们能够互相帮忙。我想,观看录音室工作应该有帮助,可惜没有机会,否则你可以前来看看酒吧现场演出,应该有所收获。”
“哦,对了,上次我在酒吧里表演的时候遇见瑞恩。”
瑞茜表情一愣,“什么时候的事情?”
安森,“去年年末。我正在试图还原约翰尼-卡什的生活,于是隐姓埋名地在一间酒吧里表演了一段时间,瑞恩他们一群年轻人刚刚结束一部电影的试镜,然后前来酒吧……”
说着说着,安森意识到瑞茜的表情完全一无所知。
“啊,等等,难道我说错话了?”安森不由龇牙。
瑞茜看着安森的尴尬直接笑了,“哈哈,你也有这样的时候?”
“你是说李安的那部作品吧?我知道他在纽约试镜,但我不知道他遇见你了,他没有和我提起。”瑞茜非常坦然,没有藏着掖着,一副光明磊落的姿态。
安森眉尾轻轻一扬:李安的作品呀?
此时正是“绿巨人浩克”票房和口碑双双遭遇惨败的低谷时期,因为“卧虎藏龙”赢得的赞誉全面碰壁,李安陷入心灰意冷的信心低谷,所以在这个时期准备的作品……
几乎已经脱颖而出。
安森略显意外,他不知道瑞恩-菲利普曾经是候补演员。
但安森没有深入追问,“看来瑞恩故意没有提起,应该不是因为我得罪了他吧?”
瑞茜摆摆手,满脸坦然,“不,他纯粹就是嫉妒罢了。”
“你知道的,在好莱坞,比他英俊比他帅气的人没有几个;而偏偏,那些人都超出我的级别暂时没有合作机会。”
“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
“哈哈。”安森爆笑,看着瑞茜那满脸吐槽无力的表情,“所以,这应该是我的荣幸?”
瑞茜不置可否。
安森却好奇起来,“那如果瑞恩和女演员拍戏呢?你会在乎吗?”
瑞茜理所当然地摇摇头,“不,当然不会。我们是演员,这是我们的工作,对吧?如果无法把工作和生活区分开来,那最后只是让自己变得辛苦。我的意思是,这里是好莱坞,我们都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安森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亲爱的瑞茜,这是理想状态,但现实残酷的部分就在于,尽管我们都知道,但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们往往都不知道,只有当自己真正面对亲身经历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认清名利场的现实。”
话语,有些绕口,显得意味深长。
瑞茜微微一愣,愣愣地看着安森,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深思来。
安森眨眨眼,打断瑞茜的思绪,“嘿,抱歉,我没有挑拨离间的意思,我只是说……”
瑞茜回报一个笑容,“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没有误会,我只是……”
长长吐出一口气,瑞茜说,“我只是想到自己。当你说乐队需要前往录音室工作的时候,尽管我没有多说什么,但我内心是吐槽的,我认为你把乐队的利益摆在剧组前面,我想,我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豁达。”
“抱歉。”瑞茜看着安森,满脸真诚。
安森却全然不介意,“瑞茜,谢谢你愿意和我说真话。”
“但是,我不介意。我是认真的。”
“老实说,我猜到你们的想法了,不仅是你,导演和制片人那两位詹姆斯应该也在背后画圈圈诅咒我吧。”
瑞茜直接笑喷了。
安森轻轻耸肩,“我不会狡辩。事实就是事实,我们先录音,终究还是让剧组的开机时间必须做出调整,我的确把乐队的利益放在剧组前面。”
“但为了弥补我的自私,我正在做出努力,尽管无法让所有人满意,但至少我们努力把工作做到完美,如何?”
坦然,直率,真诚。
瑞茜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实话实说,把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同样没有预料到安森的回应,落落大方地开诚布公展开交流。
的确,正如安森所说,问题,依旧摆在那里,剧组必须推迟拍摄也是事实;但至少,他们把话说开之后,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整个感觉就不一样起来。
隐隐地,瑞茜自己也没有预料到,开始期待起来——
在录音室里,安森隐藏什么秘密吗?
“等等,刚刚话语的重点,难道不应该是你隐姓埋名在纽约酒吧演出吗?我不敢相信你居然没有喊我一起。所以,收获如何?”
“现场演出的确感觉不同,但比起演出本身来说,我试图感受到是约翰尼依靠音乐维生的那种感觉。”
对谈,再次展开,尽管有一段时间不曾见面了,但两位演员全然没有生疏,一来一往的谈话滔滔不绝,完全停不下来,车厢里的笑声不间断地回荡着。
车辆率先在录音室停靠下来,然后诺亚再负责把安森的行李带回酒店,安森和瑞茜则直接进入录音室——
他们需要和时间赛跑。
瑞茜充满好奇和期待,如果她愿意的话,当然可以随时进入录音室体验;但重点在于,她在准备琼-卡特这个角色的过程里,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必要性,所以始终没有前往录音室体验。
现在,瑞茜隐隐期待着,安森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1265 自娱自乐
纳什维尔。亚特兰大。新奥尔良。孟菲斯。
这些南方城市都是赫赫有名的音乐之乡,以不同的文化养分和历史底蕴孕育旋律,诞生数不胜数的经典。
可想而知,在这里,音乐产业链至今依旧延续下来。
在孟菲斯,至今依旧保留着当年约翰尼-卡什开启职业生涯的录音室。
录音室并不豪华也不专业,一套专业录音设备再加上一个相对隔音的房间就能够开启一段音乐事业。
侧面能够看出五十年代六十年代全面蓬勃发展的音乐产业,这种简简单单的个人音乐工作室遍地都是,在孟菲斯这样的城市里,随随便便在大街丢一块砖也能够找到两三位歌手。
正是因为如此,当年约翰尼-卡什职业生涯起步的录音室设备落后、格局简陋,现在已经成为“历史文物”,早就已经无法使用,不像洛杉矶的声音之城,半个世纪之后的现在依旧在诞生经典。
此行前来孟菲斯,安森不准备前往博物馆浏览,他们有工作需要完成,所以径直前往专业录音室——
马不停蹄地,展开工作。
瑞茜满脸惊讶:这么快?
昨晚颁奖典礼,今天路途奔波,甚至没有休息调整的时间,就直接进入录音室,行程如此紧凑吗?
“你确定?”瑞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出自己的担忧。
安森不解。
瑞茜解释了一番,安森这才明白过来,哑然失笑,“以往,追逐音乐梦想的歌手们往往聚集在纽约,因为那里的唱片公司最多,还有‘纽约时报’、‘纽约客’这样的顶级媒体,孕育数不胜数的机会。”
瑞茜明白,“在孟菲斯、纳什维尔等等城市也是一样,所以这些城市能够成为音乐人的聚集地。”
安森点点头,“但偶尔,非常偶尔,在其他城市也有一些机会,毕竟人人都拥挤在纽约,竞争着实太激烈,令人喘不过气来。”
“突然之间,芝加哥来消息,说那里有一个试镜机会,你认为这些落魄音乐人们会如何选择呢?”
瑞茜毫不犹豫,“上车,出发。”
安森,“对,他们驱车十个小时十二个小时长途跋涉前往芝加哥,抵达试镜场所,也许是录音室,也许是一间酒吧,也许是一个简陋的办公室,没有喘息时间,他们就必须开口唱歌。”
“想象一下,在那样的情况下,因为疲惫也因为精神萎靡导致发挥不佳,千里迢迢奔赴的机会在短短三分钟时间里就被宣判死刑,那是一种什么滋味。”
瑞茜不由微微张开嘴巴——
其实,演员们也是一样。
当年,本-阿弗莱克和马特-达蒙依旧居住在波士顿读书,没有办法前往洛杉矶或者纽约定居专注追逐演员事业。
然后,本-阿弗莱克收到来自洛杉矶的试镜电话,马特-达蒙就担任司机,开车载着好友横穿整个北美大陆前往洛杉矶,一方面是陪伴本-阿弗莱克试镜,另一方面则是负责开车给予本-阿弗莱克休息时间看保证好友在试镜的时候能够精神抖擞。
试镜结束,他们又通宵达旦地驱车返回波士顿。
如此这般。
瑞茜出身在新奥尔良的一个中产家庭,一座南方城市,但她七岁的时候就被星探看中担任模特,再加上父母支持,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奔波。
耳闻,当然是有的;但没有自己亲身经历过则是另外一回事。
突然之间,瑞茜意识到,她自以为过去这三个月又是学习声乐又是研究角色,她已经全身心进入琼-卡特的世界,但在安森面前,却发现自己浑身都是漏洞。
安森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瑞茜没有记错的话,安森也是出身中产家庭,那安森又是如何真正贴近约翰尼-卡什的生活并且挖掘出那个隐藏在光鲜亮丽辉煌外衣底下的真实世界呢。
答案,呼之欲出——
专业。
这样的细节恰恰证明,安森是一位演员,专业演员。
难怪凯特-温斯莱特和安森合作之后对他赞不绝口。
电光火石之间,瑞茜脑海里思绪汹涌。
但安森一无所知,他对着瑞茜展露一个浅浅的笑容。
“当然,我现在不是在试镜,所以我们可以稍稍讨巧一下。”
瑞茜收回思绪看向安森,尽管脑海里依旧有诸多疑惑,但这次没有再继续往外抛,而是满怀期待地看向安森。
安森进入录音间,拉一张高脚凳,在话筒前面落座。
然后,就开始调弦了。
瑞茜:???就这?
八月三十一日乐队其他成员都还没有到场,他们就直接开始录音吗?还是说乐队成员在洛杉矶单独录音?
瑞茜看向录音工程师,却发现对方也是手忙脚乱,却没有时间回应瑞茜,熟练而快速地进入工作状态。
“安森,咳咳,安森?”录音工程师连声呼唤到。
安森,“不用担心,我就是先找找感觉。”
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时,又是演出又是派对又是奔波,安森现在嗓音状态其实不是很好,不管是演戏还是唱歌,恐怕都无法调整到最佳。
更何况,精神层面的疲倦也不容忽视,他不是超人,他也需要一些调整时间,让神经放松下来。
正如同面临成长烦恼的蜘蛛侠一样。
所以,趁着乐队成员没有到场,安森正在充分利用一个人的时间和空间,调整状态。
坐在高脚凳上,安森完全专注在手里的吉他之上,仔细调弦、侧耳倾听,渐渐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