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答应过她,他会回去找她的。
但他没有。
漂亮女孩把埃文的注意力从记忆里拖拽回到现实,埃文连忙深呼吸一口气,准备继续好好享受夜晚。
却没有想到,漂亮女孩意外发现埃文隐藏在床铺底下的记事本,在得知这是埃文年幼时光日记本的时候,她兴致勃勃地要求埃文朗读一小段听听。
埃文犹豫了,看着日记本,有些愣神。
鬼使神差地,他还是打开日记,随便找了一段朗读起来。
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他仿佛再次回到那个下午——
克洛基特被捆绑在麻布袋里挣扎,汤米举着火把邪恶地狞笑着,他试图阻止汤米,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一切,着实太真实,就好像……就好像他重新再亲身经历一遍。
身临其境地。
1129 真假虚实
一切,太真实——
“我在哪里?”
“见鬼地发生了什么?”
埃文震惊了,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试图弄清楚情况。
然而,汤米不给他机会,挥舞手里的木棍自下而上狠狠重击埃文的下巴,以至于埃文整个人被掀翻。
头晕目眩,鲜血直流。
汤米依旧不放过埃文,继续拳打脚踢。
兰尼趁机跑过去,试图解开困住克洛基特的麻布袋。
但在恐惧之中,根本解不开,兰尼不由哭喊起来。
“我解不开。”
汤米听到了,如同地狱使者般,缓缓转身看过去。
“松手。否则我趁你妈睡觉的时候割断她的喉咙。”
兰尼愣住了,站立起来,小心翼翼地退后拉开距离。
尽管埃文终于在翻天覆地的晕眩之中勉强找回理智,抱住汤米的双腿,试图让兰尼拯救克洛基特。
但汤米还是持续不断踢向埃文的胸口,摆脱埃文的束缚,杀气腾腾地上前,抓起火堆里正在燃烧的火把。
“听着,埃文,你最好听仔细了。”
“世界上的女人千千万万,为什么你偏偏要挑上我的姐姐?”
汤米面目狰狞地直接将火把刺向持续挣扎的麻布袋。
“不!”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呼喊,埃文猛地一下坐直身体,双手不断扑腾着,试图阻止汤米,却发现扑了一个空。
他,回来了,又回到了二十岁。
然而,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大汗淋漓。
埃文不明白怎么回事,尽管今晚约会的女孩一直在说,梦境,那应该是一个梦境,有时候梦境太过真实,以至于自己也难免真假;但埃文保持怀疑——
那些疼痛,着实太真实,他似乎依旧能够清晰感受到脑袋和胸骨的疼痛,又闷又重,沉甸甸地喘不过气来。
如果是梦境,疼痛会如此真实吗?
埃文决定弄明白。
时隔七年,埃文重新回到那个小镇,找到了兰尼。
兰尼……更加内向更加沉默了,他似乎始终没有从那些年的恐惧走出来。
所以,当埃文询问兰尼,是否还记得那个下午的事情,那个汤米杀死克洛基特的下午,一直安静的兰尼就好像汤米附身一般,展现恶魔的一面。
一字一句地,兰尼说出埃文昨晚在“梦境”里听到的话语;甚至演变为暴力,抓着埃文的衣领把他推向墙壁,凶神恶煞地重演汤米在那个下午的所言所行。
埃文没有找到答案,反而更加困惑了。
重新返回学校之后,埃文把丢在床铺底下堆积灰尘的箱子拿出来,开始翻阅自己曾经记录的日记。
随手挑出一本,那赫然是他们把雷管塞进邮箱的那一天,伴随那些文字,那个午后的记忆回到脑海里。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埃文再次睁开眼睛,他确确实实就站在森林里,和凯勒、汤米、兰尼站在邻居家的对面,等待雷管爆炸。
怎么回事?
埃文左右看了看,满脑子问号,因为太意外太震惊同时也太困惑,即使手里的香烟掉落在T恤的褶皱里也全然没有意识到,只是在试图弄明白:
这是梦境吗?这就是他断片之后,发生的事情吗?
这次,埃文终于“看到”了那个下午邮箱爆炸的过程。
雷管迟迟没有爆炸,似乎出了一些问题,就在汤米推着兰尼上前要求他检查一番的时候,隔壁邻居的女主人驱车回来,汤米一把将兰尼拉了回来。
女主人下车,从婴儿座椅里把小不点婴儿抱出来,眼看着即将进入屋子,却临时想起邮件没取。
于是,去而复返。
埃文只感觉到一股灼热烫伤,此时才意识到烟头一直在衣服褶皱里,烧穿T恤,在肚皮上烫出一个伤口。
然而,埃文没有时间处理伤口,因为前方街对面——
抱着婴儿的女主人打开了邮箱。
嗡。
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轰鸣声,在耳膜之上拉长。
埃文、凯勒、汤米转身就跑,但兰尼却吓傻了,愣在原地无法动弹,失魂落魄,仿佛魂魄出走般。
赫。
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埃文再次从“梦境”之中清醒过来,但狂跳不止的心脏却根本无法安定下来。
胃部,一阵翻江倒海。
埃文趴在床沿,狂吐不止,难以形容自己到底是恐惧还是焦虑,甚至就连胆汁也全部吐了出来。
他不明白。
一个翻身,躺回床铺里,埃文拉起衣服,低头看向肚子——
一个烫伤的疤痕。
他非常确定以及肯定,这一道疤痕,以前不存在。
但重点在于,埃文不相信自己,又或者说,他不相信自己的记忆。
可是,这又应该如何解释?
埃文试图再次电话联系兰尼,确认一些细节;然而,被拒绝了。
显然,他昨天拜访兰尼之后,兰尼也陷入痛苦,兰尼的父母折腾了许久,他们拒绝埃文再次和兰尼接触。
电话挂断之后,埃文想到另外一个办法:母亲。
埃文专门邀请安德莉亚出来共享晚餐,开始旁敲侧击父亲的事情。
从碎片信息里就能够知道,埃文的诸多症状全部遗传自杰森。
当年,杰森也出现记忆断片;但杰森是一个聪明人,成绩全优,所以埃文好奇杰森是否找到恢复记忆的办法。
安德莉亚欲言又止,似乎当年发生了一些什么;只是,她认为杰森可能疯了,因为在那之后不久,杰森就住进了精神病院,她始终无法分辨那些所谓记忆,到底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还是杰森的想象。
所以,她不想在埃文面前提起,已经到嘴边的话语,最后还是吞咽了下去。
埃文一直在追问,安德莉亚为了敷衍儿子,故意转移话题,拉着埃文进入餐厅对面的一个占占星师店面里。
一开始,事情是有趣的,因为埃文根本不相信,一直在嘴贫,安德莉亚被逗得笑颜绽放;但事情很快就丧失了乐趣。
“他没有灵魂。”
“他根本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占星师说。
这让安德莉亚的脸色一变,愤而离席,反而是埃文一头雾水,连忙追了出去。
远远地,埃文注意到,早就已经戒烟的母亲,居然又向陌生人索要一支香烟,并且点燃,开始吞云吐雾。
埃文无法理解,他完全不相信占星师那一套,他相信他们只是为了让顾客花钱消灾所以故意危言耸听罢了,安德莉亚没有必要因为占星师的胡说八道毁掉一整天的好心情。
却没有想到,安德莉亚说出一个秘密,一个埃文从来不知道的秘密。
1130 改写命运
“……在你出生之前,我曾经怀孕过两次,但全部都流产了。”
“当我怀你的时候,我害怕极了。我必须考虑到最坏的情况。”
“然后,你的出生非常顺利。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认为你是我的奇迹宝宝。”
这是一个秘密。
一个属于安德莉亚和杰森的秘密,一个在埃文出生之前的秘密,一段隐藏在家庭历史里的伤痛回忆。
所以,当占星师说埃文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安德莉亚崩溃了,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尽管埃文依旧好奇杰森当年如何找回自己的回忆,但他越发意识到,自己不能伤害母亲,他需要依靠自己找出办法。
晚餐结束之后,埃文返回宿舍,他决定从日记本入手。
但是,埃文的室友桑普阻止了他。
那个胖乎乎的哥特男孩,总是留着怪异的发型,总是带着各式各样的女孩回来宿舍,总是放荡不羁地没个正经,此时却从埃文手里抢走日记本,满脸严肃地摇头。
“我重新想了想你做的事情,醒来之后事情可能会更加糟糕。”
埃文露出苦笑,“比现在更加糟糕吗?”
桑普摇头,试图阻止埃文。
埃文却控制不住自己,“你觉得你了解我?不,就连我都不了解自己。”
埃文一把从桑普手里抢回日记本,试图重新进入日记本的世界,然而,注意力却无法集中,这让他又愤怒又沮丧。
终究,埃文没有继续阅读日记本,而是驱车离开学校——
这次,他找到了凯勒。
放映厅里,尼古拉斯微微一愣。
终于,电影过半,瑞秋-麦克亚当斯出现了。
然而,并不是想象中光鲜亮丽的模样。
憔悴而阴郁、破碎而畏缩,弯曲的脊梁、蜷缩的肩膀、闪避的眼神,不需要言语就能够看出时间在她灵魂深处留下的累累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