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一个念头也只是在尼古拉斯的脑海里短暂停留,随后消失不见,被剧情的悬疑性卷入大屏幕里。
医院检查结果出来了,没有损伤,找不出病症根源,医生认为可能和埃文生活里缺少父亲角色有关,继而形成精神压力,导致记忆的间歇性丢失。
这位医生,同时也是杰森的主治医生,他认为在药物的帮助下,杰森能够保持冷静,他能够和埃文见面——
也许,这能够填补埃文的空缺,精神压力消失不见。
埃文终于见到了父亲:
带着手铐脚铐,宛若犯人,在一个压抑的绿色房间里。
初见,是愉快的,埃文贪婪而好奇地打量父亲,一点点亢奋一点点紧张一点点羞涩地展开对话。
然而,下一秒。
埃文可以看到杰森凶神恶煞、面目狰狞地在自己上方,双手死死地掐住他的喉咙,他无法呼吸。
怎……怎么回事?
“我要杀了你!”
安德莉亚冲进病房,其他医院护工蜂拥冲进病房,试图拉开杰森;但杰森丧心病狂地把他们全部撞开。
“他必须死,这是唯一办法。”
安德莉亚紧紧抱着埃文,试图逃跑,不断后退。
杰森却好像彻底疯了一般,不管不顾地冲上来,护工们完全无法控制这支疯牛,眼看着杰森就要再次扑向安德莉亚和埃文,终于有人阻止了他。
一记闷棍,狠狠砸向杰森的后脑勺。
杰森倒在血泊里,再也没有起来。
镜头一转,已经是葬礼。
尼古拉斯:……
他想骂粗口,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被死死地摁在椅子上。
整个放映厅鸦雀无声。
观众们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电影的戏剧张力如此之强,并且留下一系列问号,悬疑的张力正在持续增加惊悚的冲击,威尔榭剧院放映厅好像有一点点凉飕飕的。
伴随剧情推进,拼图碎片越来越多,但疑惑没有得到解答,反而还在持续增加,一股风暴正在酝酿。
事情,正在打破尼古拉斯的猜测——
十分钟,应该已经过去了,安森依旧没有出现;然而,观众没有抱怨没有扼腕没有烦躁,聚精会神地专注电影,种种思绪在脑海里持续汹涌着。
所以,电影开篇的时候,埃文的情况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也在医院,和杰森一样?他好像准备拯救谁,那又具体是怎么回事?
七岁的故事,点到为止,画上句号。
十三岁的故事,也就是六年后,戏剧张力依旧拉满。
埃文,凯勒,汤米,以及他们在学校里的小伙伴兰尼,依旧是朋友,依旧日常混在一起调皮捣蛋。
汤米在地下室里翻找出父亲乔治隐藏的一根雷管,招呼小伙伴们一起恶作剧,强迫兰尼把雷管塞进隔壁邻居的邮箱里。
却没有想到,恶作剧出了差错——
隔壁邻居正好出来邮箱取邮件,结果被雷管掀翻。
埃文再次出现断片,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在树林里,兰尼瘫倒在地上,汤米在咆哮怒吼、凯勒则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最后,兰尼也上了救护车,整个街区陷入一片混乱。
然而,埃文依旧不明白怎么回事,他试图用日记本记录所剩无几的破碎记忆,希望能够帮上忙。
写着写着,原子笔没水了。
埃文在阁楼里翻找了一番,却意外发现杰森隐藏起来的一个铁盒工具箱,里面是一堆莫名其妙的杂物:
一堆拍立得照片,但照片内容全部是没有意义的垃圾。
一份死亡证明,属于他的爷爷,好像也是死于精神病院。
埃文没有多想,匆匆忙忙地把杂物全部收拾起来。
安德莉亚建议埃文接受催眠治疗,希望埃文能够唤醒那一天引爆雷管之后断片的记忆。
没有想到,这居然也演变为一场灾难。
埃文没有唤醒太多记忆,结果反而开始流鼻血,似乎承受巨大的痛苦,整个人濒临崩溃,医生好不容易解除催眠,清醒过来的埃文却没有任何记忆——
他还是不明白邮箱爆炸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兰尼在住院,情况不明。
而埃文和凯勒、汤米一起前往电影院看电影的时候,凯勒惶惶不安、汤米则一直在咒骂羞辱凯勒,这让埃文控制不住,开始质问他们那天发生了什么。
砰!
个子矮矮小小的汤米,身高只到埃文的胸口而已,他的眼神却爆发一股杀气,抓住埃文的胸口一下推向墙壁,那双眼睛仿佛能够把埃文生吞活剥了。
“不许再提起那件该死的事情!”
“永远!”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汤米的眼睛里写满了疯狂。
事情,似乎正在失去控制;但埃文却始终被蒙蔽在一团迷雾后面。
1128 戏剧漩涡
糟糕的直觉,往往总是正确的。
汤米正在失控,他们在电影院里观看“七宗罪”,汤米对着电影大屏幕指指点点大声喧哗吵闹不已,并且狂妄不羁地挑衅放映厅里提出抗议的观众。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凯勒终于再也无法忍受,默默地离开了放映厅。
埃文追上去,试图安慰凯勒,却意外发现凯勒肩膀受伤,原来乔治把全部过错责备到凯勒身上,狠狠殴打了凯勒,以至于凯勒也认为自己活该。
埃文略显笨拙地开解凯勒,终于鼓起勇气表明心迹。
“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你有多漂亮?”
芳心萌动之下,埃文和凯勒情不自禁地分享了他们的初吻。
这一幕,落在汤米眼睛里,他直接出离地愤怒了。
汤米死死地盯着埃文,那眼神就好像盯着一具尸体;却没有想到,旁边一个大男孩恶作剧绊倒了汤米,意外拯救了埃文一次,汤米把怒火全部宣泄到那个大男孩身上。
一阵疾风暴雨的拳打脚踢把那个大男孩打得血浆崩裂,最后昏迷了过去。
电影院保安强制性地把汤米架着离开,但汤米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埃文,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疯狂。
邮箱爆炸事件的余波超出想象,整个社区笼罩在阴影之下,安德莉亚意识到后续的负面影响没有那么容易消失,经过深思熟虑,她决定离开这个小镇。
这让埃文格外忧郁。
懵懂青涩的爱情才刚刚萌芽,居然就要彻底离开。
幸运的是,兰尼出院了,至少在搬家离开之前,埃文能够再看到自己的朋友。
埃文和凯勒偷偷摸摸找到兰尼,兰尼确认汤米不在,这才愿意跟着埃文和凯勒出去,呼吸一些新鲜空气。
他们意外发现废弃垃圾场里冒出一阵不正常的浓烟,三个人下意识地冲过去,担心是否发生意外。
却发现汤米正在把埃文的宠物狗克洛基特塞入麻袋,然后往麻袋上淋汽油,一旁则是熊熊燃烧的篝火堆。
埃文直接疯了,丧失理智地冲上去,完全没有注意到汤米扛起一根木条,抬手就直接挥了过来。
埃文下意识闪躲一下,结果汤米的挥棒狠狠砸向凯勒。
凯勒昏倒了。
似曾相识的记忆汹涌进入埃文的脑海,他完全愣住了,陷入暴怒之中的汤米把过错全部推给埃文,不仅放倒埃文,而且开始拳打脚踢,狠狠地教训了埃文一顿。
转身,汤米从篝火堆里抽出一根柴火,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埃文完全丧失理智地站起来,朝着汤米扑了过去。
却见,汤米抬手用柴火棍迎面抽了过来。
一切,身临其境,柴火棍朝着大屏幕挥舞而来。
赫。
尼古拉斯被完完全全摁在椅子上,后背死死贴着座椅,却发现自己退无可退;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耳膜之上只有一阵轰鸣——
比起镜头调度带来的观影体验,真正可怕的还是剧情张力。
没有什么比看到十二三岁的孩子面目狰狞心狠手辣地施展暴力更加可怕,这毫无疑问是对道德底线的一种冲击和挑衅。
正是因为如此,当年“凶兆”上映的时候才能够引起如此广泛反响,如果恶魔不是一个身心健全的成年人,而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
黑暗里,没有声响,整个放映厅里安静得可怕。
尼古拉斯猛地睁开眼睛,大屏幕之上是埃文那张写满困惑、满脸血污的脸庞,他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又是断片。
埃文茫然地左右看了看,汤米已经不见,凯勒同样全身鲜血地坐在地上陷入绝望,兰尼瞠目结舌不知所措地看着地上烧焦的麻布袋——
克洛基特!
埃文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
眼睛,一闭一睁,出现在大屏幕画面之上的是一个大学教室,一群年轻人正在考试,镜头正中央的年轻人正在奋笔疾书,画上句号之后,自信满满地抬头环顾四周。
显然,他提前结束答卷了。
那,赫然是安森。
终于!电影开始将近三十分钟之后,安森终于再次出现。
尼古拉斯以为,放映厅里可能会出现一阵欢呼,今晚出现在威尔榭剧院的狂热影迷着实不在少数。
但是,并没有。
整个放映厅完完全全沉浸在剧情的连环冲击之中,连续五次“记忆断片”的处理手法略显简单粗暴;但草蛇灰线的琐碎线索隐藏在剧情的角角落落,保证相同的处理手法不会引起反感,反而被卷入戏剧张力的风暴里,每个人都能够注意到不同的细节,却短时间之内无法拼凑起来,悬念重重。
此时此刻,当安森终于登场的时候,观众看到的不是安森,而是埃文,果然——
七年后。
埃文已经成长为一名大学生,并且开始主修心理学,毕业论文主题则是当代社会对记忆的认知。
从对话里能够得知,埃文已经整整七年没有断片了,他似乎终于摆脱父亲疾病遗传可能性的阴影,重新开始生活,和所有大学生一样:
学习用力,派对更用力。
生活,终于继续往前了。
只是,在言语之间依旧能够感受到过往遗留下来的痕迹,他依旧试图弄清楚自己的大脑怎么回事,他依旧试图弄清楚那些断片的背后隐藏着什么。
并且,在间隙里,偶尔唤醒凯勒、兰尼和汤米他们的记忆,那些曾经的朋友现在已经散落在天涯。
即使是和漂亮女孩返回宿舍,终于能够为狂欢夜晚画上完美句号的时候,他依旧不经意地走神,脑海里闪现凯勒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