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略显混乱。
今天的所有事情都没有按照计划进行，他现在有一种糟糕的预感，他觉得他们好像把事情全部搞砸了。
安森正准备开口回应的时候，咖啡厅却被突然推开。
丁零当啷。
动作有一点点粗暴，以至于风铃胡乱碰撞起来，咖啡厅里的视线全部望了过去，包括两个詹姆斯。
反而是背对大门的安森最为专注，慢了一拍才转头，迎面就看到一股龙卷风浩浩荡荡地冲了过来。
“安森，嘿，安森！”
略显气喘，看起来应该是一路冲刺而来的模样，此时却顾不上喘息，主动看向两个詹姆斯，伸出右手自我介绍。
“埃德加-库克，抱歉打断你们，真的非常抱歉，但我需要和安森确认一下情况。”
一阵寒暄、简单问候，埃德加转头看向安森，展露一个笑容。
“你这里还需要多久，外面有三个采访正在等着，克里斯滕和詹姆斯他们先采访，你可以等会再过去。”
简短的一句话，信息量巨大。
基彻和曼高德交换一个视线——
经纪人登场，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交谈将处于经纪人的监控之下进行，讨论是可以继续的，但难免束手束脚。
不是针对埃德加，而是好莱坞所有经纪人都是一样。
如果想要打动演员，依靠的是剧本是角色是合作演员是导演；而如果想要打动经纪人，依靠的则是投资是片酬是拍摄周期。
当然，经纪人也在意剧本和角色，但优先顺序稍稍不同，这也必然导致整个讨论的重点悄然发生偏移。
这次，是基彻开口，“安森，既然你还有工作，我们就不打扰了。”
“今天非常感谢，我们贸然拜访，唐突失礼，你却依旧愿意抽出时间和我们展开对话。”
“而且，这已经远远不止五分钟一杯咖啡的时间了。谢谢。”
经历整个过山车式碰撞过后，现在冷静下来回想，安森展现出来的耐心、真诚、随和毫无疑问是重点。
基彻也忍不住感叹，安森能够在好莱坞行业内部口碑如此出色，不是没有理由的。
否则，按常理来说，谁会在意一个花瓶如何如何吗？
那些润物细无声的隐藏细节，比任何语言都更加具有力量。
基彻深呼吸一口气，“那么，我们就暂时不打扰了。”
1084 拦截剧本
深深呼吸一口气，基彻展现自己冷静的一面，“那么，我们就暂时不打扰了。”
看着满脸不舍拒绝起立似乎还准备在说服安森的曼高德，基彻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一旁虎视眈眈的埃德加。
尽管埃德加保持笑容面不改色全然没有异常，但曼高德还是明白过来，无可奈何垂头丧气地拉开椅子站立起来，全身上下没有掩饰自己的不甘和委屈，不需要开口，肢体语言就已经表达得明明白白。
基彻略显无奈，却不知道应该如何为曼高德辩解，只能对着埃德加笑一笑，小心翼翼地掩饰尴尬。
却不想，安森出声，“等等。”
视线，全部聚集过去。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把剧本寄给我看看吗？我希望能够阅读一下。”
一个停顿。
此时，可以明显察觉到空气突然安静，因为咖啡厅其他顾客的琐碎声响和咖啡机运转的声音宣泄而下持续涌动，就好像有人手动把白色噪音按钮调整到最大，一切声响无比清晰地在耳膜之上翻涌。
基彻、埃德加双双准备开口打破沉默，却都没有曼高德那么迅速。
“好。”
曼高德说。
眼睛明亮、跃跃欲试，脚底下似乎踩着弹簧，身体无法控制地轻轻跳跃着。
“当然。没问题。”
尽管慢了一拍，错过时机，埃德加还是开口说道，保持镇定，“直接寄到威廉-莫里斯来吧。我会转交给安森的。”
曼高德略显犹豫，神情戒备地瞥了埃德加一眼，最后还是看向安森，仿佛担心埃德加会拦截剧本一般。
埃德加满脸无奈。
安森看向埃德加，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然后再次看向曼高德，轻轻点头。
“没有问题。威廉-莫里斯就可以，我会收到的。”
曼高德这才放松下来，“非常期待你带来的反馈意见。”
又寒暄两句，曼高德和基彻告辞，这次没有停留，干脆利落地离开咖啡厅，深深呼吸一口外面的空气。
不由地，基彻停下脚步，再次看向咖啡厅的方向，注视着安森的背影——
现在，冷静下来，理智归来，上头的热血渐渐冷却，他以为自己会再次犹豫，质疑刚刚的判断。
正如安森自己所说，安森的演技，值得信任吗？
截止到目前为止，安森身上最闪耀最关键的标签依旧是花瓶。
即使“大象”在戛纳登顶金棕榈，但作为一名演员，安森还是没有证明自己，也许他拥有票房号召力，可是这位花瓶帅哥能够演戏吗？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就是如此。
“泰坦尼克号”已经是整整六年前的遥远记忆了，但“纽约黑帮”上映的时候，围绕莱昂纳多的质疑声和批评声依旧牢牢占据主流，充满了偏见和挑衅。
更不要说李维了。
一部“猫鼠游戏”，远远不足以摘掉花瓶的标签。
那么，安森真的能够肩负重任吗？在一部传记电影里，真正承担角色的重量，并且挖掘角色内心？
这些质疑，始终存在，基彻和普罗大众没有什么区别。
基彻以为自己会担心会迟疑会后悔，热血冷却下来之后，理智回到大脑，那些缺点会再次浮现。
然而，并没有。
就只是一种直觉，但这种直觉，伴随时间的推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心绪真正安定了下来。
“詹姆斯？”
耳边传来曼高德的呼唤，基彻收回视线跟上脚步，往前走了两步，终究没有忍住，主动打破沉默。
“也许，他是一个宝藏，你说呢？”
“耶（Aye），先生。”曼高德故意用调皮的语气。
然后，基彻笑了，格外灿烂。
与此同时，咖啡厅里。
安森抬头看向埃德加，却没有着急离开。
埃德加能够清晰看到安森眼睛里的笑意，他露出严肃的表情，“他们刚刚是在担心我不会把剧本转交给你？”
安森轻轻耸肩，“如果你不满意剧本的话，那么你会拦截下来吗？”
埃德加沐浴在安森明亮的视线里，最后还是坦诚地说道，“我没有办法否认。”
安森笑了。
埃德加摊开双手，“嘿，这就是我的工作。否则经纪人应该做什么？我又不是保姆。他们不应该绕过经纪人直接找你。”
安森满眼都是笑意，“你这是感受到经纪人的位置遭受威胁吗？”
埃德加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生硬地转移话题，“采访，是真的。三组采访团队正在你的拖车里等着。”
安森，“我不怀疑。但我相信应该没有那么着急吧。”
埃德加张了张嘴巴，试图狡辩，但最后还是吞咽了下去，“你怎么看出来的？难道我的演技那么糟糕吗，他们也看出来了吗？”
安森轻轻耸了耸肩，“如果你准备专职成为演员的话，那可能需要再打磨打磨，否则就像我一样扮演花瓶。”
一听就知道是调侃，埃德加干笑两声，无可奈何地在安森对面坐了下来。
安森这才解释，“如果真的着急，你会让诺亚过来，而你自己留下和那些记者周旋，避免他们生气。”
但显然，埃德加自己出现了。
所以，事情可能就是另外一番模样。
埃德加恍然大悟，不由轻轻摇头，“你的脑袋总是转得如此之快吗？”
安森，“所以你不应该担心我被他们拐卖了才对。”
埃德加一愣，哑然失笑，“对，我应该担心他们被你忽悠才对。”
安森，“你说忽悠，我说人格魅力，我们应该求同存异。”
埃德加直接笑出声。
安森回头看了一眼窗外，此时已经看不到两个詹姆斯的身影，这才回头看向埃德加，“怎么回事？你看起来格外紧张，你是一路狂奔冲刺过来的吗？”
埃德加在安森对面落座，“你们谈成了任何事情吗？”
安森，“你已经看到了结局，我准备看看剧本，这就是全部了。”
埃德加表情略显为难，“安森，恐怕这不是一个好项目。”
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
考虑到两个詹姆斯绕过经纪人直接找到安森的动作，安森早就已经有心理准备，埃德加应该不喜欢；又或者说，两个詹姆斯担心经纪人可能成为障碍，所以他们选择暗渡陈仓。
现在，埃德加的反应也证明了这一点。
但是，为什么呢？
安森看向埃德加，“剧本那么糟糕吗？”
埃德加轻叹一口气，“准确来说，我也不知道。我没有看过剧本；但是，刚刚那是詹姆斯-曼高德和詹姆斯-基彻，他们正在筹备的是一部约翰尼-卡什的传记电影，对吧？”
安森点点头表示肯定。
埃德加，“那就对了。我一听到导演在那里说约翰尼-卡什，我就预感到可能是这个项目，立刻赶过来。”
“事情，不对。”
1085 忠言逆耳
咖啡厅里依旧嘈杂依旧繁忙，埃德加稍稍压低声音，表情严肃，尽管呼吸依旧没有完全调整过来，但从眼神就能够看出来，他没有在开玩笑。
“安森，他们这个项目，詹姆斯-基彻从1993年就开始筹备了，最初准备拍摄成为剧集，但因为剧本太糟糕，最后浓缩成为一集。”
“可惜，那一集内容也没有名堂，没有能够激起任何水花。”
“那时候，约翰尼-卡什和琼-卡特（June-Carter）夫妇还在世，他们一直希望能够推进这个项目，詹姆斯-基彻就是制片人，可惜始终没有进展。”
“不确定你是否知道，好莱坞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当事人还在世的时候，不拍传记。”
“也不是说完全不拍，而是尽可能避免，因为事情可能很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