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的确是一个意外。
安森完全没有想到，本来只是玩票性质的乐队，居然能够为自己带来表演工作，这着实太意外了。
安森认真看着曼高德，“但是？”
因为曼高德的话语听起来，似乎还有一个转折。
基彻摇头，连连摇头。
可惜，基彻的动作还是没有曼高德的嘴快。
“但是，我们担心你的演技。”曼高德直言不讳。
基彻双手捂脸，生无可恋。
曼高德终于注意到了基彻的动作，但他并不介意，“嘿，詹姆斯，让我们诚实一点，安森不是杰昆，你就一直担心安森的演技，不是吗？”
基彻终于再也忍不住，发出哀嚎，“哦，上帝，詹姆斯，你应该学会闭嘴，这个世界会美好许多。”
曼高德一点打击感也没有，“我打赌，你希望我能够闭嘴，然后你们用一堆好莱坞的狗屎话术告诉安森一些你们自己都不相信的废话，相信我，安森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你在说谎，他能够看透你们。”
“在我看来，实话实说才是一种尊重。”
基彻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拒绝再继续纠缠下去。
曼高德却不管，再次看向安森。
“我们找到了杰昆-菲尼克斯，你认识杰昆-菲尼克斯吗？”
安森点点头表示赞同——
杰昆-菲尼克斯，大名鼎鼎的瑞凡-菲尼克斯（River-Phoenix）的弟弟，尽管九十年代初期就开始演戏，但他一直生活在哥哥“天才少年”的光环底下。
1993年，瑞凡在至交好友约翰尼-德普的酒吧门口因为OD去世，当时，约翰尼-德普和杰昆-菲尼克斯就在现场。
哥哥的去世，一直是杰昆挥之不去的一个阴影。
2000年，凭借着“角斗士”里亦正亦邪的出色表演，杰昆收获奥斯卡最佳男配角的提名，终于以演员的身份闯荡出名号，并且成为这一代演员里的杰出代表，后来在“大师”、“她”等等作品里都有精彩演出，并且凭借“小丑”登顶第九十二届奥斯卡最佳男主角。
所以，安森怎么可能不知道杰昆呢？
曼高德却没有在意，絮絮叨叨地继续。
“杰昆坦然承认，他对这个角色没有信心，对角色演绎缺少信心，对现场演出也没有信心，他不是专业歌手。”
安森插话，“我也不是。”
曼高德一愣，“但对我们来说，你已经足够专业。”
安森，“谢谢。”
曼高德占据笑容，“对，就是这样。”
“所以，我们一直在斟酌在衡量，我们也知道你名声在外，一个帅哥，一个依靠外型就能够大红大紫的男人。”
“选择杰昆，又或者是其他演员，他们能够胜任表演，但音乐方面可能一塌糊涂。”
“选择你，你的现场演出和音乐诠释没有任何问题，但表演方面可能面临严峻挑战。”
安森，“哎呦（Ouch）。”
不需要更多言语，安森单手捂胸口，发出一声哀嚎，这就已经足够。
曼高德表情有些尴尬，正在挥舞的双手停顿在半空，露出一个略显挣扎的表情，羞涩地看着安森。
“太尖锐了？”
“我以为我的脸皮已经够厚了，但显然还是需要再修炼修炼。”
“抱歉，我有些刹车不住。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然后被再羞辱一遍？”
一来一往，尽管话语内容充满了吐槽，但两个人的表情始终保持笑容，最后双双默契地笑出声。
曼高德举起右手，“但是，安森，这里还有一个但是。”
“的确，我们存在自己的担心；但是，在见到你之后，这些担忧已经全部消失。”
“不信你问他，我们现在达成共识，你就是最佳选择。”
基彻疯狂点头。
“所以，你觉得如何？这个‘但是’具有足够说服力吗？”
两位詹姆斯双双看向安森。
安森沉吟片刻，“这就是你们最开始的那句回答？我发生了，是吗？”
曼高德用力点头，“真正见面之后就能够感受到，也许你和约翰尼长得不像，但你们的气质和魅力却有着一种奇妙的共鸣。”
基彻终于收回注意力，“你和别人相处时候的气场，你对待陌生人的处事方式，你的笑容你的举止，一切的一切，这都是最好的理由。”
“你还记得‘黑衣人’吗？”
“其实，这个称号最早就是因为约翰尼而诞生的，在他职业生涯大部分时候，他都是身穿黑色。”
曼高德自然而然去地接话，“尽管我从来没有说过，但是……杰昆的身高，差了约翰尼一大截。”
“在好莱坞里，想要找到一个像约翰尼那样高大俊美、玉树临风的演员可没有那么容易。”
汤姆-克鲁斯、小罗伯特-唐尼、杰昆-菲尼克斯、托比-马奎尔全部集体躺枪。
曼高德再次上下打量安森一番，“我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你就是完美选择，我真心希望你能够参演这部作品，这会成为一部杰作，我保证。”
基彻连连点头，“完全。百分之百。”
两个詹姆斯一唱一和联合双打，从语气到神态全方位展现他们的迫切和信念，强大声势扑面而来。
安森能够清晰感受到那股热情，熊熊燃烧的滚滚热浪。
他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笑容悄悄爬上嘴角。
“所以，我总结一下，看看是否正确？”
1083 形神兼具
“所以，我总结一下，看看是否正确？”
“你们喜欢我的乐队，你们喜欢我的外型和身高——包括这一身黑色造型，但你们唯独不喜欢我的表演。”
“不是不喜欢，而是不信任。”
“如果我没有选择黑色造型，而是白色，或者蓝色，那么眼前这次谈话的内容和氛围可能就截然不同。”
“然而，你们依旧希望我点头接下这个电影项目。”
“对吗？”
左看看基彻，右看看曼高德，安森始终保持笑容。
空气，突然安静。
毫无预警地，基彻在桌子底下踢了曼高德一脚。
“让你说实话，让你管不住嘴巴，现在再怎么办？”
基彻靠着椅背耷拉肩膀，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画面，有一点点好笑。
毕竟，基彻已经头发花白、年过半百，在好莱坞打滚三十多年，却依旧表现如此……生动，确实是不一样的烟火。
曼高德一噎，“不，不对。”
安森眉尾轻轻一扬。
曼高德刚刚鼓起来的胸膛又塌了下去，如同泄气的气球，“现在听起来的确如此，但是……”
安森抬起右手，阻止了曼高德，“导演，放心，我没有生气。”
曼高德，“没有？”
安森展露笑容，“没有。我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如果你们说，你们因为我精湛的演技而专程前来，我一个字都不相信，毕竟，演技精湛？哪部作品呢？”
安森自嘲了一句。
曼高德重新展露笑容，看向基彻，忍不住开始搓手。
基彻也忍不住亢奋起来，“那你的意思是……”
安森没有正面回应，“请允许我整理一下情况。”
“你们刚刚说，你们希望探讨约翰尼的创作灵感，你们希望展现约翰尼如何将生活的痛苦转变为艺术创作，显然，这需要表演。”
“与其找一个有形无神的演员，不如寻找一个能够诠释出约翰尼精髓的演员。”
“从如此层面来看，杰昆-菲尼克斯应该是更合适的选择，不是吗？”
理智，客观，逻辑清晰。
安森重新把注意力拉回正轨，曼高德的思绪也跟着拉了回来，“对，这就是重点。”
“表演。”
“在这里，我们所说的表演，不仅仅是喜怒哀乐而已，也不仅仅是演员对情绪或者台词的呈现而已；而是戏剧和音乐的双重表演。”
“一方面，演员需要呈现出约翰尼的挣扎，没错，这是事实，我们不会避开约翰尼那些黑暗的岁月，酒精、粉末、第三者等等等等，他曾经陷入非常非常黑暗的地方，我们期待着演员能够展现出来。”
“另一方面，演员需要呈现约翰尼在挣扎之中如何呈现音乐演出的，他对音乐的理解、通过音乐宣泄的情感、以音乐为桥梁在他和听众之间建立的联系，最最重要的是，以生活作为土壤完成音乐创作。”
“这一点，杰昆做不到；但是，你可以。”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乐队整张专辑都是由你创作的，对吧？”
“我还专门观看了你的一系列演出，纽约街头、‘今夜秀’、欧洲街头巡演等等等等，没有人能够比你更加合适。”
“你创作音乐，但基础土壤是你对生活的理解和感悟。”
“我相信，你就是约翰尼的最完美人选。”
噼里啪啦，一气呵成。
尽管依旧略显混乱，偶尔还有一些大舌头，但终究，这次曼高德还是正面回答了安森的问题。
基彻也抓住机会，“安森，我应该表示歉意。”
“那些偏见，主要来自我。”
“请原谅我，我和约翰尼认识了半辈子，他不仅是我的朋友那么简单，我不认为任何人能够扮演他，你不行，杰昆也不行，我始终带有偏见。”
“我想着，也许——只是也许，杰昆能够用演技弥补那些短板，最后呈现出一个不同版本的约翰尼。”
“但今天，正如刚刚詹姆斯所说，不管是什么理由，也不管是否因为这一套黑色的衣服，真相就是……”
深呼吸一口气。
“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约翰尼。不是形似也不是神似，事实上，你们没有任何相同，但你们身上的能量是如此相似。”
“我不确定詹姆斯怎么想，但我确实希望能够看到你在大屏幕上扮演约翰尼，我好奇你会诠释出约翰尼身上的哪一面。”
“如果我们冒犯了你，我再次表示歉意。”
说着说着，基彻也有些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