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地、阳光地、明亮地，在无尽黑夜里点亮一缕曙光，落在克里斯滕的心脏之上。
那些心烦意乱，那些胡思乱想，在这一刻，似乎再也不重要。
笑容，也悄无声息地爬上克里斯滕的嘴角，徐徐绽放开来，她也同样用嘴型无声地说道，“嘿。”
——“我很高兴。”
有人喊。
舞台侧面，有人压低声音呼喊，但问题就在于，剧院的声音效果非常出色，如果这个人希望克里斯滕听到自己的话语，那就意味着剧院前排观众也同样能够听到。
嗯？等等，谁在喊话？怎么回事？
气氛，略显微妙。
此时就可以看到，安森轻轻挑起眉尾，用眼神示意。
克里斯滕整整慢了一拍，注视着安森的表情，一个激灵，从思绪的冲击里抽离出来，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正在做什么？
——“我。很。高兴。”
侧台，那个声音正在一字一顿地提醒着，抓住克里斯滕的视线望过去。
克里斯滕看到舞台经理站在侧台，脸上写着满满的哀求，用无比悲伤的眼睛看着她，鼓励她继续往下。
然而，克里斯滕有些糊涂。
她是谁，克里斯滕-邓斯特还是玛丽-简？
表演和现实、电影和生活的第四墙彻底消失。
当克里斯滕看到安森的时候，当玛丽-简看到彼得的时候，两个截然不同却似曾相识的场景融合在一起，天衣无缝地完成衔接，喜悦和紧张、忐忑和庆幸的矛盾情绪卷成一团，宛若飓风一般在胸口激荡。
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
她是玛丽-简，也是克里斯滕。
那么，她应该如何回应？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全盘交错。
下意识地，克里斯滕看向监视器方向投去求助视线，他们是不是应该NG？
视线才刚刚飘过去，随即就收缩回来，她今天已经在这里耽误够多时间了，如果再继续耽误下去的话……
在克里斯滕自己意识到之前，她的视线又再次落在安森身上。
所以，现在怎么办？
1070 表演互动
表演，是一种互动，除非是独角戏。
演员之间的你来我往，往往是化学反应的源泉。
所以，在拍摄现场常常可以看到，镜头对准一位演员，但对戏演员则站在摄像机后面，帮忙对台词、帮忙矫正视线位置、帮忙完成表演，哪怕没有出现在镜头里，演员也需要配合表演搭档完成演出。
偶尔，大牌演员拒绝帮忙对戏；偶尔，演员正在拍摄其他戏份或者忙碌补妆，暂时没有办法帮忙对戏，剧组也会派上其他演员或者工作人员完成对戏。
在这里，如何对戏，也是有讲究的——
有好的对手，有坏的对手，也有敷衍了事的对手。
眼前这场戏，克里斯滕表演一直磕磕绊绊的一小部分原因就在于：
没有合适的对手戏演员。
此前，属于彼得的位置，一直由一名工作人员填补空缺，帮忙克里斯滕完成整场戏的节奏控制。
按道理来说，不难。
因为这里是剧院，彼得-帕克不能出声打断演出，他只是用口型打了一个招呼，这就是全部了。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在这场戏里，彼得-帕克同样经历一次心理转变。
为了履行超级英雄职责，彼得的日常生活一团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活一点一点地支离破碎。
这一天，彼得终于受够了。
彼得下定决心，他相信自己值得快乐值得幸福，他准备放弃蜘蛛侠的超能力回归普通大学生的生活。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鼓起勇气追逐玛丽-简。
彼得想告诉玛丽-简，他当初拒绝她是一个愚蠢的决定，他其实一直暗恋她一直喜欢她一直无法忘记她。
他相信自己应该勇敢追求幸福。
于是。
彼得前来观看演出，并且没有提前告诉玛丽-简。
这是一个惊喜。
但惊喜的背后，却是羞涩和不安、忐忑和紧张。
一方面，他不知道玛丽-简到底会如何看待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让玛丽-简回到自己身边。
一方面，满怀希望地，准备开启自己的全新生活，他的大学、他的爱情、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一点点矛盾，一点点拉扯。
在这一场戏里，彼得同样也经历了一场重要转折。
所以，当玛丽-简注意到彼得的时候，不止玛丽-简愣着，彼得也是一样心潮澎湃——
前世，托比-马奎尔在这里的处理，显得呆板而愚蠢，没有层次没有棱角，纯粹就是一味的欢欣鼓舞。
好处在于，这让彼得-帕克看起来依旧保持了纯真，如同中学生一样。
坏处在于，经历那么多考验和磨练，彼得依旧没有长大，角色弧光一塌糊涂。
安森不希望这样。
当然，今天的摄像机镜头完完全全对准克里斯滕，暂时没有安森的表演机会，安森纯粹帮忙对戏而已。
但这不代表安森随随便便应付一下。
对戏，可以是自己钻研角色的彩排，还可以是对手戏演员寻找灵感迸发火花的演练。
更何况，眼看这一幕，戏里戏外的第四墙已经被完全打破，安森也觉得有趣起来。
一点点激动、一点点忐忑；一点点幸福，一点点紧张，这让彼得嘴角的笑容完全绽放。但很快，彼得就注意到玛丽-简的慌乱，此时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表演，可能成为一场灾难。
彼得也不希望玛丽-简的演出被毁掉，他连忙稍稍挺直腰杆，注视着玛丽-简，眼神里流露出温柔的力量，目不转睛地和玛丽-简的眼睛展开交流。
然后，一字一顿地，彼得用嘴型无声地提醒道。
“我。很。高兴。”
这是彼得，也是安森。
在一片混乱里，克里斯滕注意到了安森的嘴型，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嘴角弧度再次轻轻上扬起来。
同时，舞台空间里，传来男人的声音，“我这么说，你不高兴吗？”
终于，克里斯滕回过神来，思绪缓缓地重新回到地面。
她瞥了安森一眼，笑容在嘴角轻轻上扬，没有耽误地转头看向舞台上的真正对手戏演员，看着那位演员满脸慌乱故作镇定的表情，还有侧台里绝望地双手抱着脑袋的舞台经理，嘴角的弧度越发轻盈。
“对……我……我很高兴……”
略微卡壳，克里斯滕已经重新回到了戏里，不止是玛丽-简，同时也是玛丽-简正在表演舞台剧的状态。
如同套娃，一层套着一层。
因为层次太多，克里斯滕也有些恍惚，一时半会，台词居然想不起来——
整个场景都显得格外荒谬。
“……你这样说。”
克里斯滕还是一点一点往外挤，如同挤牙膏般，把台词全部挤出来。
舞台上，那位男演员应该已经是一身冷汗，没有掩饰也无法掩饰地长长吐出一口气，侧台的舞台经理更是膝盖一软踉踉跄跄，差一点就要直接跪下了。
“事实上，我必须承认，不止是一点点坏而已……”
这一幕，落在克里斯滕眼睛里，嘴角微微抽搐，憋笑憋得有些辛苦。
下意识地，克里斯滕再次转头看向前方，轻而易举地找到人群里的安森，眼睛往上，轻轻吐出一口气，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安森嘴角同样轻轻一抽，差一点点就要破功，他快速低头用左手控制一下嘴角，把笑容摁了下去，并且马上抬头，用眼神示意：
专心。保持专心。
短暂慌乱过后，克里斯滕已经完全冷静下来，注意到安森的如此表情，反而摆出一副怡然自得的姿势，微微靠向椅背，翘着二郎腿的左腿支撑腿踮起脚尖，把整个高傲的姿态惟妙惟肖地表现了出来。
栩栩如生。
“卡！”
山姆-雷米的声音再次响起，结束了拍摄。
这次，不等山姆开口，也不等克里斯滕开口，监视器后面熙熙攘攘的一群萝卜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哈哈。哈哈哈。
集体爆笑。
山姆：？？？
简直莫名其妙，山姆转头看向四周，满脸困惑地看向这些家伙，那严肃的表情一下把笑声全部掐断。
剧组气氛才刚刚欢快起来，转眼就如坠冰窖。
山姆似乎完全不在乎，不紧不慢地从监视器后面站立起来，面无表情地扫视全场，就在空气即将凝固窒息之前，打破僵局。
“完美。”
说完，山姆伸出两只手，大拇指朝上。
此时才注意到，山姆嘴角的笑容弧度也轻轻上扬起来。
原来，刚刚所有人全部被山姆戏弄了一把。
哀嚎和欢呼此起彼伏，整个剧组全部喧闹起来，一个个心有余悸、大汗淋漓，呼唤导演的抗议声浪四处响起。
山姆一脸心满意足地看着眼前这片哀嚎。
1071 雨过天晴
“导演！耶稣基督！”
“午饭差点就要呕吐出来了。”
“笑不出来，但也停不下来，我想我应该是疯了。”
吐槽，抗议，欢笑，全场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