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这是具有视觉冲击力的作品,以色彩呈现现代化城市的喧嚣;但细细观察,才能够注意到几乎被色彩淹没的那个灰色身影,然后再仔细观察,可以在无尽色彩交错的阴影里看到一个个灰色身影,如同“龙猫”里那些隐藏在草丛里的精灵,只有细心之人才能够发现。
色彩,抢走一切视觉和听觉。
尽管作品依旧不够成熟,却能够感受到冲击力。
“有趣的选择。”诺拉流露出些许赞赏。
安森细细欣赏,“我喜欢色彩之中的线条感。所以,这幅画售价多少?”
诺拉满脸意外。
安森,“嘿,我在纽约的公寓缺少一副画,至少我可以用实际行动支持一下我母亲的工作。”
诺拉展露笑容,“我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这幅画是一位年轻创作者,初出茅庐,暂时还没有打响名号,这幅画定价五千美元。”
安森眉尾轻轻一样,“如此低?”
诺拉,“这可能是他半年的房租。”
安森瞥了一眼创作者的名字,“塞巴斯蒂安-奥西诺(Sebastian-Orsino)”,的确,一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年轻艺术家。
“这名字。”安森嘴角的笑容上扬起来,“莎士比亚的爱好者?”
塞巴斯蒂安,奥西诺,这些名字全部来自威廉-莎士比亚早期作品“十二夜”,有心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艺名。
诺拉轻轻耸肩,“莎士比亚在电影和戏剧领域可能非常重要,但在绘画领域里,抱歉,儿子,我觉得他的名字可能份量不够。”
安森也跟着轻笑起来,“也许这就是他没有得到太多关注的原因,人们甚至不知道这个名字背后的意义。”
诺拉,“我庆幸他至少没有起一个班克西(Banksy)那样的名字。”
安森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外,“噢,妈妈,你也知道班克西?”
诺拉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的艺术作品不是我的领域,但这次为了策划这个画展,前往伦敦的时候,我欣赏了他的第一个正式画展。”
972 水泄不通
班克西,伦敦最赫赫有名的街头涂鸦艺术家,并且在不久之后,俨然成为全球街头涂鸦艺术第一人,至少从商业价值来说是如此,他让街头涂鸦也和传统绘画一样登入大雅之堂,并且卖出天价数字。
但有趣的是,真正常年在伦敦从事街头涂鸦的那些艺术家们往往不喜欢班克西,他们认为班克西是投机分子,擅长抓住热点擅长推销自己,单纯从涂鸦本身来说,班克西的作品缺少真正的艺术价值。
2003年的当下,班克西算是刚刚崛起的新兴艺术家,已经具备一定影响力,不久之前在伦敦东区的一个仓库里举办了个人第一个艺术展。
安森意外的是,诺拉居然也对街头艺术感兴趣,“所以,你喜欢吗?”
诺拉,“不。”
干脆利落,直截了当。
安森一下没有忍住,笑容就绽放开来,他还以为诺拉会客套寒暄一番,至少表示一些公关层面的尊重。
然而,并没有。
诺拉非常坦然,“孩子,从本质来说,艺术就是一项商业活动。尽管我不想抹杀艺术自身的文化价值,但在如今的市场里,这就是一个残酷的现实。显然,班克西明白这一点,他是一位出色的产品经理。”
安森,“但不是一位出色的艺术家?”
诺拉轻轻挑眉,不置可否。
安森已经明白了答案,“一位出色的产品经理也值得肯定,至少,他可以保证成功。我相信好莱坞也有不少人认为我只是一位出色的产品经理而已。”
诺拉一愣,然后轻笑出声,“噢,你可不止是一位产品经理而已。如果只是当作产品经理,那就大材小用了。”
安森举起手里的苏打水,以致敬的动作表示感谢,“我会牢牢铭记的。不过现在,这位产品经理可能能够给予你一点点灵感。”
诺拉看向安森,洗耳恭听。
安森也没有卖关子,指了指前面这幅画作,“我有一个主意,不如在价格后面加一个零,然后摆到入口处,作为第一幅画,再贴上红点,配上我的名字。”
“红点”,往往代表已经售出;至于署名,有人喜欢署名,有人则不喜欢,全凭自由。
诺拉一下明白过来。
在年轻艺术家的画展里,如果有一位赫赫有名的收藏家感兴趣,又或者是几位收藏家同时竞争一副画作,市场就容易炒作起来,和拍卖会是一个道理。
正是因为如此,那些顶级收藏家们往往聘请代理人前往画展或者拍卖会,避免提前暴露自己的目标。
但反过来,如果一位收藏家想要抬高价格,往往就会把自己的名字放出去,吸引收藏界人士的注意。
现在,安森准备做同样的事情,用“安森-伍德”这个名字刺激市场。
但重点在于,“孩子,你的名字在好莱坞可能管用,但在收藏品市场里就不一定了,我不希望打击你。”
诺拉满脸温柔。
安森眼底的笑容汹涌起来,“反正,试试也无妨,对吧?”
诺拉也跟着笑起来,“当然。所以,你还有其他意见吗?”
安森见好就收,没有再继续指手画脚,在专业层面上,诺拉有她的强项,安森相信母亲不需要他这个门外汉指手画脚,“有。今天晚上,我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共进晚餐吗?”
诺拉转头看向外面的街道,人群数量居然还在持续增加,“你确定?我觉得今晚可能不是最好的时间。”
安森,“放心,詹姆斯-邦德总是准备第二套方案的。”
诺拉抿了抿嘴角,“那么,我就表示期待了。”
……
卢卡斯-伍德有些怀疑眼睛: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山人海,拥挤得塞满街道两侧,如同不断膨胀的可乐泡泡眼看着就要满溢出来,本来就并不宽敞的纽约街头越发局促狭窄,总感觉自己随时可能被吞噬,他怀疑自己找错路了。
纽约嘛,下城区继承数个世纪前的混乱和拥挤,许多道路都没有仔细规划命名,门牌号也不能按照顺序阅读,稍稍不注意可能就拐入错误的小巷。
所以,前面发生了什么,难道是本-阿弗莱克和詹妮弗-洛佩兹又高调出街了吗?
但是,卢卡斯不在乎也不好奇,一点关心也没有。
他需要找到路牌或者门牌,重新定位,回到正轨。
他正好前来纽约出差两周,结果一通电话就把他当作司机使唤,结束下午会议,马不停蹄地赶来东村,甚至没有时间换一声轻便的衣服。
等等——
好像就是这里,他没有找错路,但人群太过密集,以至于看不清楚,他也一时半会无法完全确定。
一直到他看见了画廊。
只是……
里三层,外三层,画廊门口的两侧街道已经全部塞满,这样的场面说是电影首映式也没有毫不违和。
所以,他们聚集在这里做什么?
卢卡斯左看看右看看,试图寻找本-阿弗莱克和詹妮弗-洛佩兹的身影,又或者是布拉德-皮特和詹妮弗-安妮斯顿的身影,整整慢了好多拍才灵光一闪,脑海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些人,不会是为了安森而来的吧?
可是,为什么?
卢卡斯百思不得其解,这些人吃饱饭没事做吗,一个个跑来围观安森做什么,不是说纽约特别繁忙就连停下脚步围观热闹的时间也没有吗?
思绪,在脑海里涌动。
那张黑脸,此时就更黑了,现在他终于明白安森“呼救”的原因了,他还以为安森准备请他吃饭呢。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街头人群的视线全部聚焦在眼前这辆黑色宾利身上,流线型的线条倒映着曼哈顿上空稀薄的阳光,浑身没有一丝杂色,低调而内敛,隐隐透露出一股高贵的奢华,不张扬不夸张,却轻而易举抓住注意力。
一个两个议论纷纷,种种猜测满天飞。
然后。
车辆缓缓地在画廊门口停靠下来,那些议论那些嘈杂短短地停顿下来一秒,有那么一刹那屏住呼吸。
万众瞩目。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墨黑色西装的男人登场了。
黑色西装,黑色衬衫,黑色皮鞋。
高大挺拔的身型完美包裹在那一套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里,清冷而疏离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直视他的脸孔,只敢偷偷摸摸用视线打量那冰川一般笔直犀利的下颌线。
气势逼人。
“……这是谁?”
“也是演员吗?”
“估计是模特。”
“他出现在这里是巧合吗?”
“难道是司机?”
窸窸窣窣的讨论,混杂在灼热的目光里在空气之中沸腾,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够让整条街汹涌澎湃。
973 兼职司机
“……难道是司机?”
窸窸窣窣的琐碎议论声,不经意间轻轻撞击耳膜,卢卡斯的脸色更黑了。
卢卡斯:呵呵,司机,回答正确,他今晚不就是司机嘛。
然而,表面依旧不为所动。
面沉如水,沉着冷静。卢卡斯昂首挺胸、挺拔如松,修长的手指扣好西装扣子,转身径直迈开脚步,绕过车头往画廊方向走去。
正好,里面也看见了外面的动静,主动推门出来。
“安森……”
“安森!”
“安森。”
刹那间,嗡嗡萦绕在耳边的声音全部演变为呼唤安森的呓语——
或大声或小声、或激动或羞涩、或雀跃或迷失。
琐碎声响持续翻涌,仿佛四面八方的建筑全部跳起踢踏舞,世界在视野里波澜起伏,热浪滚滚。
卢卡斯:司机兼保镖。
安森没有闪躲。
落落大方地站在原地,扫视一圈,对着人群微笑颌首示意,仿佛正在和隔壁邻居清晨问候一般——
没有挥手。
正是因为如此平常如此自然,完全不像是巨星迎接欢呼,围观人群接收到信号,一个个也礼貌地颌首回应,宛若岩浆一般汩汩沸腾的热浪暂时没有爆发失控。
然后,安森礼貌地让开位置,绅士地保护后面的女士。
刹那间,诺拉就能够感受到全场目光以盛夏暴雨的姿态宣泄而来,滚烫而汹涌,太过凶猛太过磅礴以至于无法呼吸,下意识地,脚步停顿了一下。
刚刚在里面,诺拉已经看到外面的盛况,难免担心安森。
诺拉建议安森从后门离开,尽可能避开公众视线。
但安森有不同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