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们可以从后门离开,但后门估计也已经被狗仔包围;更何况,即使没有狗仔,如果他们选择后门离开,这就意味着他们选择躲避锋芒。
一来,做贼心虚。本来,他们没有什么好隐藏的,结果媒体反而可能捕风捉影、无中生有地捏造新闻。
二来,刺激好奇心。他们越是闪躲、狗仔越是亢奋;他们越是隐藏,狗仔越是坚定不移地继续挖掘。
准确来说,这就是一场猫鼠游戏,但重点在于——
他们的出发点是一样的,谁先逃,谁就成为老鼠。
一直以来,安森面对媒体始终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并且愿意和狗仔、和民众站在平等的位置展开交流,不管这场猫鼠游戏里谁会成为那只猫,反正他不会是老鼠。
话虽如此,安森还是把决定权交给了母亲。
诺拉斟酌掂量了一番,最后还是选择了正面突破。
然而。
诺拉马上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人群的力量,看起来已经汹涌非常,实际体验更是堪称疯狂。
不由自主地,脚步一顿。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狗仔不多,但快门声还是冲破人声鼎沸的热浪找到一席之地,用银色的闪光灯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但恰恰因为不多,散落在不同角落,闪光灯东一下西一下地发动攻击,反而让眼睛无法适应这种刺激。
紧接着,诺拉看见卢卡斯迎前,站在轿车的一侧,恭敬地打开车门,一板一眼地做出一个邀请手势。
“请,伍德夫人,伍德先生。”
诺拉来不及细想,快速上车。
安森则看向卢卡斯,一下捕捉到话语里的调侃,这是什么角色扮演游戏吗?
“……司机先生?”安森打趣了一句。
卢卡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安森。
安森却能够清晰看到卢卡斯眼睛里的生无可恋,直接轻笑出声,没有再继续招惹卢卡斯,也跟着上车。
卢卡斯没好气地提醒一句,“小心碰头。”
注视着安森的左腿也收进车厢,这才关上车门。
砰。
闷闷的声响,此时狗仔以及围观群众终于稍稍清醒过来:
就这?
安森就准备这样离开吗?
一下,急了。
熙熙攘攘的喊声瞬间爆发开来,宛若夏日午后的暴雨一般,毫无预警地宣泄而下,整个世界一片轰鸣。
一切,就发生在眼前,没有猫腻,以至于人们没有能够反应过来,不会想着追逐、不会想着围堵、不会想着靠近,反而规规矩矩地保持一定空间。
全然没有察觉,就这样眼睁睁地目送安森上车。
……就这?
整整慢了一拍,这才意识到安森已经准备离开。
狗仔也好、人群也罢,一下急了,各式各样的提问、各式各样的尖叫,排山倒海地瞬间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啊啊啊,啊啊啊!
整个世界地动山摇。
然而,卢卡斯抢先一步。
那双长腿短短几步就已经绕过车头回到驾驶座里。
接着,扬长而去。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在人群回过神来之前,抢先离开。
此时,现场人群才终于反应过来,以决堤泄洪的姿态汹涌进入街道,瞬间将街道吞噬,闪光灯和呼喊声张牙舞爪地追上去,却终究只能抓住一个车辆背影。
满眼不舍。
“啊,安森啊啊啊啊啊啊……”
石破天惊,撕心裂肺。
伴随一声呼喊,一个身影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冲出来,忘乎所以地冲上前,如同猎豹一般,全速狂奔——
没有在开玩笑。有那么短短一刹那,仿佛进入奥运会百米飞人决战,全部视线锁定那个一骑绝尘的身影。
那个男人一路狂奔一路呼喊,矫健强壮的身型搭配撕心裂肺的尖叫有种违和感却又莫名地浑然一体,一时之间难以准确形容眼前这一幕带来的冲击力,以至于其他人纷纷愣住,眼睁睁地目送车辆拐弯。
然后,消失不见。
那个男人也终于力竭,没有再继续追赶,站在原地,双手支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大口喘息,隔着半条街也能够感受到他的悲伤和无奈,那孤零零的背影让现场吃瓜群众们讪讪起来——
毕竟,他们纯粹就是吃瓜围观,哪里比得上别人真情实感。
与此同时,画廊里。
卡罗尔他们三个人贴着玻璃窗、踮起脚尖,探头看着眼前的喧闹,一秒唤醒不久前圣帕特里克节的游行画面。
“如果此时他喊,‘嘿,安森,你的钱包’,那就是喜剧了。”男人低声吐槽。
卡罗尔满脸无语地望回去。
男人举起双手,“幽默。这叫做幽默。一点幽默感都没有,人生好疲倦。”
停顿一秒,卡罗尔静静地说道,“如果他喊,‘嘿,安森,你的手机’,那就是恐怖电影了。”
而车厢里。
诺拉从后视镜望过去,注视着那个满脸不甘和遗憾停下脚步的身影,“安森,真的没关系吗?”
安森满脸认真,“如果我们此时停下车,我上前表示感谢,然后再给他一个拥抱,你们觉得怎么样?”
不等诺拉回应,卢卡斯直接二档换三档,踩下油门。
安森:……“嘿,司机先生,你这是用脚投票吗?”
卢卡斯拒绝回答。
974 家庭聚餐
引擎,微微震动,车辆扬长而去。
然而,转身往后望去,浩浩荡荡的人山人海密密麻麻地把整条街道塞满,有种半个纽约全部聚集在这里的错觉,伴随车辆渐行渐远,那汹涌的人群越来越恢弘越来越磅礴,冲击力反而还在持续上升。
所以,这就是好莱坞的能量吗?
一阵惊涛骇浪之后,诺拉才稍稍回过神来,此时才意识到,安森就算了,为什么卢卡斯也是满脸淡定?
还有,更重要的是,“卢卡斯,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卢卡斯看向后视镜,意味深长地瞥了安森一眼。
结果发现,安森一脸理所当然地望回来,似乎完全不明白他眼神的意义一般,最后还是卢卡斯败下阵来。
“晚餐。”卢卡斯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后视镜里,但这次转移向诺拉,“我提前预约了晚餐,庆祝安森登顶金棕榈,还有欧洲巡演顺利结束。”
果然,诺拉立刻开心起来,“卢卡斯,做得好。我那天还和你爸爸说,我们应该准备一个派对,让达伦帮忙邀请特别嘉宾,为安森好好庆祝一下。”
安森略显无奈,“妈……”
诺拉拍拍安森的手臂,“我知道,你接下来就要进入剧组工作,你需要时间读剧本,而不是派对。”
“但是,我们自己聚餐,小小庆祝一下,那就没问题了,对吧?”
“可惜,你爸爸依旧在洛杉矶,没有办法赶过来,但我们三个就已经足够,你爸爸不重要,我们就是伍德一家。”
查尔斯-伍德:???
“卢卡斯,你预约了哪里?”
卢卡斯,“凯勒主厨。”
诺拉,“哦,托马斯,不错,果然是有品味的。”
在纽约,顶级餐厅数不胜数,不同价位不同级别不同风格应有尽有,既有主打中产阶级的贵族餐厅,也有主打私密服务的秘密餐厅,还有提供特别服务的风味餐厅,等等等等,挑选餐厅也是一门学问。
对大部分人来说,五星级酒店、米其林三星这些“明码标价”的餐厅往往意味着顶级,提前六个月乃至于提前整整一年预约才能够入门的热门餐厅往往意味着高贵——
这是事实。
然而,真正懂行的精英们或多或少知道一些自己的隐秘餐厅,远离大众视线,普通人没有门道的话甚至可能不知道这些餐厅的存在,自然也就无从进入其中。
伍德夫妇也暂时没有达到如此级别,底蕴和资本还是不够。
但得益于工作性质,他们得以在顶级精英阶层里行走,久而久之,也慢慢推开这扇通往神秘世界的大门。
托马斯-凯勒(Thomas-Keller),一位在纽约打拼的法国主厨,他位于地狱厨房的法国餐厅“自助”,在任何指南任何排名里都没有,却依靠融合美国南方风味的法国料理在精英阶层里打出名号。
最最重要的是,“自助”里,隐私保护非常到位,餐厅为每一组客人提供单独包间,保证顾客们可以不受任何打扰单独享受美食,并且展开机密交谈,在寸土寸金的纽约,这一份服务可谓难得。
传闻,托马斯-凯勒背后的资本来自一位喜爱美食的房地产大亨——一位在纽约拥有自己大楼的富豪。
但真正内行人就知道,那位房地产大亨太高调,根本低调不下来,“自助”这样的餐厅根本不符合他的性格品味;托马斯-凯勒背后的真正金主来自波士顿,一位报业大亨。
当然,食物依旧是重点。
所以,当人们提起这间餐厅的时候,往往不是餐厅的名字,而是主厨的名字,就和以导演来称呼电影一样。
“卢卡,你是认真的……”
在红白蓝为主色调的餐厅包间里,安森满脸无奈地落座。
“我刚刚从法国回来,你就挑选了一间法国餐厅?”
卢卡斯满脸坦然,“你知道纽约的,到处都是法国餐厅,如果你渴望找一间高级英国餐厅的话,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安森,“英国有高级料理吗?”
卢卡斯,“看,这就是我的重点。”
不经意间的吐槽最为致命。
一直以来,美国和法国的关系就颇为微妙,美国崇尚法国,语言、文学、电影、绘画等等,法国往往代表底蕴和素质;然而法国鄙夷美国,流水线的快餐文化充斥铜臭味,这种关系也深入日常生活里。
当然,也包括饮食。
在纽约,巴掌大小的地方就拥有超过六千家法国餐厅——稍稍逊色于意大利餐厅,主要原因在于意大利家庭餐厅或者披萨餐厅全靠数量取胜,从高级料理到家常菜,从专业料理到融合菜,应有尽有。
人们常常调侃,如果在美国一个男人会说法语,他就已经征服了一半女人。
这是一句玩笑,但背后也代表了部分真实。
诺拉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笑意,“这不是正宗法国菜,显然,这比不上法国正宗;但正好,你在蔚蓝海岸品尝的也不是正宗法国菜,这里结合美国南方菜的风格,应该也是一次挑战。”
安森轻轻摇头,短短一句话里,又是巴黎人鄙夷了一下马赛代表的南方料理,又是法国人鄙夷了一下美国料理,轻描淡写地一网打尽,这是不是太忙了?
“妈,放松,放松,我们现在不是在吐槽大会。”安森试图降温。
诺拉满脸认真,“我没有在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