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受害者是谁？”斯嘉丽-约翰逊跃跃欲试的声音传来。“他们也一样被召回了，还是只有我们？”
伊芙眼睛里流露出些许无奈，“只有我们。”
迈克尔-凯恩在旁边吹起了口哨。
至于是哪个剧组——“我不能回去。”安森根本不在乎，摆在眼前的重点是“人类之子”剧组自己的安排。
时间紧迫，现在不是在这里促膝长谈的最佳时机，距离闭幕式暨颁奖仪式已经没有剩下几个小时了。
老实说，安森也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此前两次在戛纳，他一直留在现场，没有体验“召回”的混乱和颠簸；结果，第一次没有留到电影节结束，一个转身就亲身经历了一把，那种感觉确实……刺激。
“在多伦多这里，活动已经全部安排好了，明天就是大师班，我必须出席。”承诺就是承诺，安森始终铭记。
尽管略显遗憾，但在多伦多，这里依旧是一个电影节，安森已经准备好和观众共同度过一段美好时光了。
众人，面面相觑。
斯嘉丽摊开双手，“你不回去的话，威尼斯应该大失所望，他们就盼望着你呢。”
安森露出一抹笑容，“召回的是我们剧组，不是我一个人。尽管我不回去，但你们应该返回威尼斯。”
一句话，却没有人回应，空气略显沉闷。
安森了解这种感受，兵荒马乱之中缺少真实感，似乎始终不敢相信事情正在发生，没有消化情绪的时间。
安森站立起来，敞开双臂朝着阿方索走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导演，我们被威尼斯召回了呢。”
轻轻地，再次重复一遍，那种喜悦和幸福排山倒海地汹涌而来。
阿方索依旧云里雾里，一时半会还是没有回过神来，脑袋钻入云层里，双脚则悬浮半空，他懵懵懂懂地拥抱住安森，“但是，安森，如果得奖的是你呢？”
“那一样也是剧组得奖。”安森笑盈盈地说道。
阿方索，“可是——”
“导演，”安森拍拍阿方索的肩膀，“我们是以剧组为单位被召回，自然也是以剧组为单位得奖。也许是我，也许是斯嘉丽，也许是艾曼努尔，也许是导演你自己，我们一起完成这部作品，一起在威尼斯享受一段美好时光，现在也应该一起拥抱属于我们的嘉奖。”
一旁，迈克尔摇头晃脑，不紧不慢地在那里调侃，“威尼斯恐怕要失望了。”
安森松开拥抱，转头看向迈克尔，“我想这就是人生，我们都需要应对现实的失望，没有人可以拥有一切。”
哈哈哈——
气氛一下欢快起来。
安森顺势高高举起双手，“伙计们，我们被召回了！”
哦耶！
实感，终于渐渐落入胃里，拉拽身体缓缓回到地面。
在一片欢腾一片喧嚣里，安森收回视线，然后就注意到阿方索的眼睛失去焦点，一片茫然，眼眶微微泛红，错综复杂的滋味汹涌而上，一股脑释放出来。
“人类之子”被召回，这意味着电影在威尼斯赢得奖项，尽管暂时无从得知具体什么奖，但这已经不重要，正如安森所说，奖项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电影被看到被认可被嘉奖。
曾经以为“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囚徒”是职业生涯最大机会，结果却演变为最大打击，阿方索一度以为自己的导演职业生涯石沉大海，再也得不到第二次机会。
现在，雨过天晴。
先是在威尼斯迎来赞誉狂潮，而后又即将得到奖项肯定，“人类之子”确确实实被看到了，他又可以继续拍电影了——
那种滋味。
阿方索只是觉得膝盖发软。
抬起头，阿方索就看到安森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轻轻上扬的嘴角含着一丝笑意，满脑子的思绪却不知道如何表达，就只是说了一句，“谢谢。”
哈！
安森笑了，笑容绽放，“我也一样。导演，谢谢你敞开双臂接纳我成为剧组的一员，没有因为外面的风言风语而关上大门。”
旁边传来艾曼努尔的声音，“我的耳朵为什么有些发痒？”
沉浸在激动情绪里不知所措的阿方索，听到这句话就再也没有控制住自己，大笑出声，结果眼泪鼻涕全部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擦拭着，狼狈不堪地看着安森。
“……谢谢。”
笨拙，却真诚。
安森没有再继续客套下去，只是注视阿方索的眼睛，“导演，你应该返回威尼斯。当然，前提是你的身体坚持得住，但你是整部作品的灵魂，你应该拥有自己的时刻。”
“这次，没有我这个烦人的电灯泡在旁边，你终于可以好好享受属于你自己的聚光灯。”
阿方索羞涩得挠挠头。
“艾曼努尔，你也应该前往，今年威尼斯没有其他作品像我们一样带来技术挑战和革新，你也应该享受属于你的聚光灯。”
艾曼努尔一脸嫌弃的表情，“你们拖拽着我跑到威尼斯宣传一圈还不够，结果还要继续前往闭幕式表演吗？我从来不知道哪个摄影师如此喜欢抛头露面。”
安森完全不在意，甚至顺着艾曼努尔的冷嘲热讽继续往下说，“对，就是这个道理，所有人都相信演员才应该在外面抛头露面招摇过市，就连导演也只有欧洲三大电影节这样的场合才能够享受属于自己的聚光灯。”
“但剧组不止有导演和演员，对吧？”
“没有其他人，一部电影根本不可能登上大屏幕亮相，那么，剧组成员为什么不能亮相，为什么不能享受自己的镁光灯？”
不知道什么时候，斯嘉丽来到旁边，笑盈盈地加入话题，“正如乐队一样，除了主唱，还有其他存在，他们一样应该拥有自己的闪耀时刻，对吧？”
2666 斗转星移
——八月三十一日乐队。
这是艾曼努尔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形象，安森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真真切切地让人们看到团队的存在。
即使是超级巨星，他们身后也存在一个默默无闻付出的团队，没有这些配角的存在，主角也将黯然失色。
人人都说，八月三十一日乐队因为安森而崛起，甚至被誉为安森的附庸；但安森始终不曾怀抱这样的想法，他让人们看到了乐队成员的存在，最后蜕变为共和时代，拥有属于他们自己的聚光灯和焦点。
当全世界都因为好莱坞的个人英雄叙事而把视线放在演员身上的时候，安森则是以实际行动持续不断地提醒人们，电影不仅仅只有演员而已。
此时再回首看看“人类之子”创意阶段的那些碰撞和探讨，摄像机也成为电影叙事的一部分，他们就这样一步一步来到现在，打造出一部令自己骄傲的作品，这段合作的经历毫无疑问是难忘的，同时也是幸福的，甚至那些争执也成为记忆的一部分。
难怪安森一直说，他们应该以一个团队的身份拥抱正在发生的一切。
思绪，一闪，艾曼努尔重新抬头的时候，正好撞进安森的眼睛，下意识地，艾曼努尔就想要顶撞过去，但这次慢了半拍，安森的话语已经抢先一步说出口。
“是不是有些感动？现在终于意识到以前都错怪我了？”
艾曼努尔：……
果然，这家伙还是一样讨厌。
默默地，艾曼努尔直接无视了安森，那些话语就这样随风飘逝。
斯嘉丽看到这一幕，笑容完全绽放开来，连带着阿方索也跟着一起笑起来，气氛一团和乐。
欢快，没有持续太久，剧组上上下下也开始忙碌起来，才刚刚在多伦多落地，行李箱都没有来得及打开，一个转身又必须重新返回机场，再次横跨大西洋。
经过商议，剧组最终达成共识，阿方索作为代表返回威尼斯，享受属于他的时刻。
同行的还有艾曼努尔。
其他人则留在多伦多。
其实，如果有意愿，他们完全可以返回威尼斯，迎接聚光灯的洗礼，毕竟威尼斯是欧洲三大电影节之一，哪怕这些年式微也依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自己的作品能够得到嘉奖无疑是可喜可贺的，同时也能够帮助他们在好莱坞赢得更多工作机会。
君不见多少流量明星借助赞助商的机会试图踏上欧洲三大电影节的红地毯，就是为了蹭一蹭流量，闭幕式暨颁奖仪式这样的良机更是不可错过。
然而，他们还是选择留下，开启宣传模式——
多伦多和威尼斯的一个明显区别在于，北美媒体齐聚一堂，前往威尼斯的媒体估计只是多伦多的三分之一，尽管多伦多不评选奖项，但聚光灯的瞩目程度依旧超出想象，在这里的宣传效果无疑能够放大数倍。
不管是寻找海外发行公司，还是开启北美颁奖季征程，亦或者是在好莱坞业内打开局面，多伦多正在充分发挥自己的地利优势，成为不容忽略的桥头堡。
就连安森也选择留在多伦多展开宣传，其他人自然也没有例外，反正留在多伦多等待威尼斯的消息也是一样。
“——你确定？”伊芙看着埃德加，眼神里流露出些许疑惑。
安森不前往威尼斯，结果埃德加居然也没有劝说。
伊芙略显意外，因为她知道创新艺术家和埃德加的野心，也许安森是真心实意不在乎奖项，奥斯卡也没有例外，但他们不在乎什么艺术人格，一切人设都是一场生意一场营销，经纪公司不可能放任演员任性妄为的。
演员和导演可能有些艺术追求，但经纪公司在乎的是利益。
区别在于，他们能否说服安森罢了。
但说服不了是一回事，完全听之任之则是另一回事。
埃德加轻轻摇头唉声叹息，“哦，伊芙，我有一点点伤心，合作那么久了，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依旧如此？”
“我以为你应该相信我，我理解安森，也支持安森，我正在全力以赴地扒拉在这架火箭上避免被抛下。”
伊芙根本不买账，“如此喜欢表演的话，你要不也试试看表演？森林影业应该可以为你找到一个角色。”
工作是工作，交情是交情，伊芙相信埃德加一心一意为安森考量，否则当初他们也不会一起离开威廉-莫里斯了；但埃德加的专业就是经纪人，他必然有自己看待问题的视角，安森恰恰需要的就是这些专业建议，否则埃德加的工作和诺亚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伊芙懒得和埃德加在这里开玩笑。
埃德加摊手，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笑意，但言语还是正经起来，“出席有出席的好处，这是毫无疑问的。”
“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希望安森拿奖，继戛纳之后再拿威尼斯，我们根本不需要奥斯卡的肯定也已经证明自己，就和罗伯特-奥特曼一样，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学院那些冥顽不灵老学究的表情。”
“他们可以圆润地滚出去。”
停顿一下。
“但不出席也有不出席的好处。”
“其实，我们越在意，事情就越困难；我们越试图证明自己在意，学院那些人就越坚定不移地认为安森在说谎。我们都知道，安森是真心实意不在乎奖项的——”
伊芙轻轻耸肩，“真正在乎的都是我们。就连卢卡斯都比安森在乎。”
“就是这样。”埃德加笑容绽放开来，“但没有人愿意相信，不是吗？你记得安森那句话吗？”
伊芙眉尾轻轻一挑。
埃德加解释道，“我们都是被困在社会条条框框里的木偶……”
伊芙心领神会，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总是有人偷偷地扯动一根绳索，然后我们就不由自主地跟着动作。”
生活在一个社会里，这是不可避免的事实。
恰恰因为如此，安森才如此令人羡慕令人向往，因为他是自由的，不是汤姆-克鲁斯那样塑造出来的品牌形象，而是真正的自由，包括伊芙和埃德加也忍不住羡慕的那种自由，似乎没有什么能够束缚住他。
埃德加轻轻点头，“所以，不出席的话，安森继续做安森，我们这些执念不散的木偶可以暂时消停一段时间隐藏身形，让那些传闻和议论留在风中，这也是好事。”
2667 摩拳擦掌
那些言语，在伊芙的舌尖细细咀嚼一会儿，终究没有控制住自己——
噗。
一下笑出声来。
再次看向埃德加的时候，伊芙眼底流露出一抹笑意，释然些许，“可是，不遗憾吗？”
“我知道威尼斯召回拥有一切可能，在颁奖仪式揭晓答案之前，没有人知道评审团关门起来发生了什么。”
“但最佳男主角也是一种可能。”
“如果安森真的得奖了，却没有在现场，你不遗憾吗？”
埃德加，“不。”
干脆利落，一秒犹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