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间，角色颠倒过来，喋喋不休的那个人演变为丽贝卡，站在那里手舞足蹈，全身上下洋溢着喜悦。
阿弗莱克膝盖一软，几乎站不稳，缓缓坐回沙发，吸气、吐气，再次吸气吐气，纷乱的心绪反而冷静下来。
他，得奖了——即将得奖。
也许就是心心念念、梦寐以求的最佳男主角奖，来自威尼斯电影节；而且还是踩着安森的肩膀得奖。
回想一下，从威尼斯到多伦多，安森那不可一世目中无人的狂妄与傲慢，整个世界都在围绕他公转，甚至还在多伦多准备举行大师班，沐浴在众人的目光底下夸夸其谈，仿佛所有人都匍匐在他脚下一般。
而现在，得奖的却是他。
哈。
喜悦，再也控制不住，一股脑冲上脑袋，头皮发麻。
哈哈哈哈哈！
但是，“淡定，我们淡定。”阿弗莱克微微挺直腰杆，“我们又不是安森-伍德，因为一座奖杯就欣喜若狂目空一切，仿佛自己拥有全世界一样，不就是一座沃尔皮杯嘛，没有必要大惊小怪，毕竟奥斯卡都拿过了。”
言语里，自然而然流露出一抹从容自信——
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事情重新纳入掌控之中。
思绪，在脑海里短暂停留，阿弗莱克摇摇头，“不，我们不需要回去。”
丽贝卡一愣，惊呼出声，“本，那很有可能是沃尔皮杯！甚至是金狮！”
阿弗莱克，“我知道。”
此时，关键时刻就分出高下了，真正见过世面的人脱颖而出，阿弗莱克看向丽贝卡，准备教教她做事。
“丽贝卡，我们已经在多伦多，我们需要展现自己的理智，宠辱不惊，即使威尼斯嘉奖我们，也没有必要迫不及待地凑上去。”
“气度，明白吗？气度！”
“尽管非常感谢威尼斯的嘉奖与肯定，但我们不应该用奖项来定义自己，电影的成功才是演员的成功。‘好莱坞庄园’未来成为第二部‘日落大道’的时候，人们讨论的不是沃尔皮杯，乃至于金狮奖也不算，而是这部作品本身。”
“威尼斯一召唤，我们就心急火燎地赶回去，什么尊严什么骄傲全部都不作数，别人又怎么看待我们。”
丽贝卡：？
事情，不对劲吧——
欧洲三大电影节全部都是这样，电影剧组结束宣传就转身离开，等待组委会召回之后，再返回领奖。
这和什么骄傲什么尊严毫无关系，电影节的流程和步骤就是如此。
丽贝卡瞥了阿弗莱克一眼，慢了半拍才意识到阿弗莱克依旧在和安森较劲，就是不想输了这一口气，仿佛他拒绝返回威尼斯就能够证明他比安森更加清高更加厉害一般。
这样的事情，幼儿园以后就没有人在玩了吧？
但丽贝卡不能这样说，她需要阿弗莱克前往威尼斯，亲手领取代表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女主角的沃尔皮杯，对于接下来的公关来说至关重要，他们希望阿弗莱克能够更进一步闯入今年颁奖季的争夺。
安森和学院闹得不愉快，但整个电影产业里，奥斯卡小金人依旧具有难以置信的影响力。
阿弗莱克和奥斯卡影帝，这两个关键词摆放在一起，毫无疑问将引爆整个好莱坞，甚至比汤姆-克鲁斯和威尔-史密斯早一步拿下奥斯卡小金人，仅仅想象一下久觉得刺激。
轻轻吐出一口气，丽贝卡看向阿弗莱克，“但去年‘断背山’和乔治-克鲁尼也是一样，抵达多伦多之后又转头返回威尼斯。”
一句话而已，却已经足够，因为丽贝卡知道，阿弗莱克在意的是什么。
果然，阿弗莱克一愣，似乎终于回过神来。
丽贝卡趁热打铁，“本，这是属于整个剧组的时刻，更是属于你的时刻，你才是整个剧组的绝对核心，从导演到演员再到整个剧组全部都是你一手组建起来的，你就是灵魂，如果你缺席颁奖仪式的话，人们该多么失望，剧组也会一样失望的。”
此时可以看到，阿弗莱克的眼睛一点一点明亮起来，姗姗来迟的喜悦和激动一下挣脱束缚喷薄而出。
霍地一下，阿弗莱克站立起来，“威尼斯！现在！马上！”
话语说出口，如同魔法一般，头皮一阵酥麻。
“哦，上帝。”
“沃尔皮杯。沃尔皮杯！演技证明，哈哈哈哈，安森去死，那些看我不顺眼的人也全部去死，滚一边去，我要得奖了！我就是喜欢他们讨厌我却又拿我没有办法的模样，怎么样，现在再乖乖闭嘴了吧。”
“影帝。影帝啊啊啊！”
“我们现在就前往机场，马上，颁奖仪式就在威尼斯当地时间今晚，对吧？我们飞行过去需要十一个小时，没有时间浪费。”
“不用打包行李了，电话安排就好，威尼斯应有尽有。我需要和谁一起上红地毯呢？这是属于我的时刻，还是我自己去就好。”
“我需要给马特电话，对了，还有我妈妈。上帝，时间太紧迫了，否则我妈妈应该一起。你说我们租赁一架私人飞机，先前往波士顿接我妈妈，再前往威尼斯，来得及吗？”
“来得及吧！威尼斯经验丰富，他们肯定预料足够时间的，对吧？”
絮絮叨叨，叽叽喳喳。
阿弗莱克整个人一直在屋子里转圈圈，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全身上下洋溢着喜悦和幸福，哪怕听不到声音，看着眼前这一幕也一样能够感受到由内而外流露出来的癫狂。
“出发，丽贝卡，还在等待我们，我们现在就前往威尼斯，让安森嫉妒到发狂，哈哈哈！”
“抱歉，安森，沃尔皮杯不属于你的啦，啦啦啦啦啦。”
2664 一线之隔
雀跃。幸福。欢快。
喜悦张牙舞爪地扑面而来，如同腾云驾雾一般，双脚踩在云朵上，心脏飞上云霄，阿弗莱克没有收拾任何东西，抬脚就离开酒店房间，昂首阔步地走向电梯，不愿意浪费一秒时间，恨不得立刻抵达威尼斯。
那股情绪，那股能量，无法控制地熊熊燃烧。
连带着，丽贝卡的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头重脚轻地跟着阿弗莱克冲出去。
一路上，阿弗莱克从来没有如此开心过，和客人、工作人员、路人打招呼，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愿意和鸟儿打招呼，如同迪士尼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一般，现在终于明白迪士尼动画不是瞎编的了。
丽贝卡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联系车辆。联系航班。联系服装。联系公关，为后续推波助澜做准备。
一通一通电话持续往外拨，电话和短信交织，两台手机和一台PDA完全忙碌得停不下来，丽贝卡只是想着，未来是否有人能够发明一台电脑，放在掌心里就可以操作手里业务，方便他们这些小助理？
手忙脚乱、头昏脑涨。
对于丽贝卡来说，这一切都是陌生的，职业生涯首次经历，在忙碌的正当中冷静下来想想，还是没有现实感，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居然真的发生了。
深深呼吸一口气，丽贝卡召回些许理性，“本，也许是剧本奖，也许是评审团大奖，还有很多可能。”
阿弗莱克眼睛里满满都是笑容，一点都不介意丽贝卡的提醒，“我知道，我知道。”
然后，微微侧头看向丽贝卡，“但不管如何都是对作品的嘉奖。”也就是对他这位制作人的最好肯定，“‘日落大道’，宝贝！”
看着阿弗莱克脸上绽放开来的笑容，丽贝卡的心情也再次飞扬起来。
手机再次传来震动，丽贝卡毫不犹豫地接通，“这里是丽贝卡-罗杰斯。”
阿弗莱克的脚步继续往前，满面春风，礼貌地和酒店大堂每一个陌生人打招呼，尽管丽贝卡一直劝说他保持低调——
召回，目前依旧是秘密，他们需要帮助威尼斯保守秘密，不能走漏风声。
但在阿弗莱克看来，故意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反而更加可疑，不如落落大方，更何况，他想要好好享受这个时刻，就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转眼已经来到门口，厢车在门口等候，阿弗莱克正准备上车，却发现丽贝卡丢了。
一转身，阿弗莱克就看到端着手机忙碌的丽贝卡，不得不保持耐心，等候片刻，丽贝卡小碎步追了上来，他忍不住开了一个玩笑，“看，这就大牌起来了，今天居然让我等你，我们的位置颠倒过来了？”
丽贝卡注意力不集中，没有回应，只是拍拍阿弗莱克的肩膀，等待他上车，她也紧接着坐了进去。
犹豫一下，看看四周的人群，众目睽睽、笑容满满，最后还是拍拍司机的肩膀，“出发。”
阿弗莱克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其他人呢？他们都在机场了吗，还是等会跟上，不要迟到了。”
一句话没有得到回应，阿弗莱克转头望过来，“他们不会让我一个人前往威尼斯吧？他们以为我是安森吗？”
丽贝卡转头看看后面，确保车辆离开酒店，汹涌人群已经留在后面，这才重新看向阿弗莱克。
可是，应该怎么开口？
思索片刻，丽贝卡意识到没有更好的开口办法，最后干脆闭上眼睛，心一横，“本，前线消息传错了。我们没有被召回。”
阿弗莱克心情依旧明朗，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想当然地以为这是一个玩笑，“呵呵，什么叫做消息传错了？”
丽贝卡：……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丽贝卡深呼吸一口气，“组委会那里沟通失误，他们应该联系另外一个剧组的，但拨打了错误的电话，打到我们这里。马克-穆勒正在线上，他想要亲自向你表达歉意。”
阿弗莱克眨眨眼，终于稍稍回过神来，抓住重点，“等等，等等。”他抬手制止丽贝卡，“我不在乎什么马可-该死的-穆勒，你是什么意思？”深呼吸一口气，勉强控制住自己，“什么叫做拨打了错误的电话？”
停顿一下，丽贝卡正准备开口，阿弗莱克一下爆发了，“那是见鬼的威尼斯电影节，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丽贝卡没有开口，只是勇敢地迎向阿弗莱克的视线，以坚定不移的目光传递信息。
空气，一点一点收紧，车厢里没有任何声响，就连司机也屏住呼吸，安静得令人心慌。
阿弗莱克呼吸一窒，试图开口的时候才发现喉咙干涩，声音根本发不出来，狂跳不止的心脏几乎就要炸裂开来。
轰轰——轰轰轰——
汽车前行的声响演变为火车撞击铁轨的噪音狠狠撞向耳膜，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汹涌，试图掰开脑袋释放出来，事情发生得太快，从天堂坠入地狱甚至不到三秒时间，来不及感受自由落体的冲击就已经粉身碎骨，瞬间汹涌而来的情绪将灵魂撕裂成为无数碎片，一下突破极限，以至于神经麻木。
没有知觉。没有实感。也没有思绪。
整个人愣愣地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是谁——我在哪里——发生了什么——应该如何反应——这一切意味着什么——接下来应该前往哪里——
问号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死死掐住喉咙。
“所以，”阿弗莱克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愣神一下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一般，“本来应该召回的剧组是谁？”
丽贝卡：……
阿弗莱克，“丽贝卡，我需要知道答案。”
丽贝卡，“本，马可-穆勒还在线上。”
阿弗莱克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血压持续飙升的声音，脑细胞持续爆破，“丽贝卡-罗杰斯！我需要知道答案！”
“你不说的话，我现在直接询问马可-穆勒。”
“电话给我！”
丽贝卡受到了惊吓，刚刚一直在担心电话另一端的马可，只是希望阿弗莱克尽快接电话，不要闹出更多事情，但现在她却正在用生命守护电话，不希望阿弗莱克触碰，手忙脚乱地，干脆直接挂断电话。
阿弗莱克一愣，看着丽贝卡的动作，满眼错愕，脑海里出现一个不详预感，“不要告诉我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多伦多街道上，一辆飞驰的黑色福特突然开始剧烈摇晃起来，方向笔直笔直，看起来不像是喝酒醉，却感觉里面有一座火山正在喷发一般，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2665 虚怀若谷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什么叫做沟通错误？”卢卡斯面无表情，一脸平静地望向伊芙。
尽管伊芙知道卢卡斯没有发怒，这就是他平时一贯风格，但沐浴在卢卡斯的视线里，依旧忍不住打冷颤。
“工作人员沟通错误，他们把另外一个剧组的电话当作是我们的了，于是给了另外一个剧组打电话。”
但是，马可-穆勒需要确认安森是否愿意返回威尼斯，他亲自给埃德加打电话，结果发现埃德加对“人类之子”召回的事情完全一无所知，线索一个个串联起来，真相浮出水面，威尼斯居然闹了一个大乌龙。
卢卡斯眉宇微蹙。
伊芙摊开双手，“我知道，非常愚蠢，非常低级。但这就是威尼斯，他们总是能够打破你的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