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颌轻轻抬起，安森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玩味，细细打量皮尔斯一番，却没有着急跳入结论，目光清澈地望过去，“当然，如果能够帮上忙的话。”
没有客套也没有寒暄，安森爽快地答应下来。
然而，皮尔斯却警惕起来。安森……不愧是安森，看似漫不经心随性散漫，其实根本是老练的猎人。
皮尔斯非常庆幸，娜塔莉-波特曼撞到枪口上，以身犯险，为好莱坞里里外外的所有人敲响了警钟。
心绪汹涌，但表面不显，皮尔斯依旧保持冷静保持镇定，似乎没有察觉到安森话语里流露出来的警备。
“观众们渴望在多伦多看到‘人类之子’，此次遗憾错过，那就必须继续保持耐心，等待电影的全面公映；但如果有机会亲眼看到安森-伍德，此次多伦多之行也依旧可以说是收获满满，值得炫耀一番。”
在这里，皮尔斯故意停顿一下——
安森没有打断，依旧稳若泰山。
话语，这才继续下去，但皮尔斯的脊梁骨微不可见地稍稍挺直些许。
“不过，电影节终究还是不一样的。仅仅只是见面的话，那多伦多和纽约、洛杉矶、伦敦等等城市没有任何区别，一次见面不足以定义整个电影节的特别，我正在想，多伦多应该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戛纳有特邀影评人，威尼斯有旅行日志，那么，多伦多作为电影节，又能够为观众带来什么样的安森呢？”
笑容，轻轻上扬，尽可能展现自信。
就连皮尔斯自己也不敢相信，他在电影行业摸爬滚打超过二十年，当年他在电影行业行走闯荡的时候，安森甚至还没有出生——不是玩笑，而是字面意义上的事实，但现在在安森面前，皮尔斯却感到紧张。
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上次如此紧张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当然，多伦多不是戛纳也不是威尼斯，多伦多是一次狂欢一次派对，大家可以放松下来沉浸在电影里，尽情发表自己的观点和看法，所以，我们也期待着安森在多伦多留下的印记是特别的。”
“一场演讲，你觉得如何？”
安森一愣，“什么？”
皮尔斯重复，“一场演讲。”
安森直接笑了，“抱歉，这个答案完全超出我的认知范围，我现在处于震惊之中。你所说的演讲是我想象的那种演讲吗？比如我，我宣布退休，在多伦多领取我的终身成就奖，然后献上一篇感人肺腑的演讲？”
这次，轮到皮尔斯一愣，他也同样没有忍住直接笑出声，“不，不不不，这样的演讲，不应该发生在多伦多。也许，奥斯卡？”
安森歪着脑袋看向皮尔斯，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笑容。
皮尔斯马上意识到安森和学院的那些事，笑得更加开心了，“我的意思是，一次‘安森-伍德和影迷互动’的演讲。”
“主题可以由你自己确定，我们在一个空间坐下来，互相对话互相交流，围绕你确定的主题展开讨论。”
类似论坛一样的场合。
在欧洲三大电影节非常普遍，最常见的就是“大师班”，邀请一位导演或者演员担任主讲人，新生代演员、导演等等业内人士和普通观众一样都可以报名参加，最后形成一种业内讨论、专业交流的氛围。
又是铺垫又是酝酿，又是算计又是博弈，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皮尔斯真正的目的就是一次大师班。
小小意外，毕竟安森依旧是整个行业独一份的存在，他的身上聚集诸多争议，包括此次在威尼斯也不例外。
认真想想却又不意外，正如戛纳在考虑邀请安森担任评审团成员却担心评审团主席的位置太隆重一样，整个电影行业都在考虑安森现在的位置——巨星是巨星，但大师？戏骨？巨匠？甚至于“演员”这样的标签，是否适用也存在争论，人人都试图分一杯羹，但到底应该如何分、以什么姿态分则是另一个问题。
威尼斯，现在就站在风口浪尖上。
一直虎视眈眈的多伦多自然不会错过良机，皮尔斯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这才提出大师班的概念。
一种肯定，却不至于离谱；允许安森和观众展开交流，但同时又不至于推向神坛。
最最重要的是，表面重点是“人类之子”，实际重点依旧落在安森身上，满足多伦多狂热影迷对安森的渴望。
如此一来，多伦多观影狂潮的问题确实能够得到解决，再不需要为“人类之子”加场避免打乱电影节档期安排的情况下，尽可能让观众度过一段美好时光。
也许，唯一问题就在于，这听起来如同影迷见面会一样。
安森不是偶像，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也如同偶像一样召开见面会，脑海里立刻浮现亚洲那些流量演员流量歌手的身影。
等等，贾斯汀-比伯和泰勒-斯威夫特算吗？
思绪，在脑海里微微一顿，嘴角已经轻轻上扬起来。
安森，“你确定？”
皮尔斯，“我确定。”
安森，“你确定观众愿意进入一个密闭空间里听一个男人在台上大放厥词地自吹自擂，歌颂自己的职业生涯？老实说，我不确定自己的职业生涯目前为止有什么值得歌颂的事情，毕竟时间还是太短。”
“甚至十年都没有到。”
皮尔斯，“非常确定以及肯定。人人都说，即使安森坐在那里两个小时，也有人愿意买票进场观看，我想要验证一下。”
“哈！”安森直接笑出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显然皮尔斯不知道十年后的流量狂潮，但落在安森耳朵里，笑容完全停不下来，“也许我应该设计一个行为艺术，全场不说话两个小时，所有人进场以后关闭手机保持安静，闭嘴两个小时，我们应该可以邀请‘纽约时报’前来报道。”
皮尔斯：……
看着皮尔斯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的表情，安森再也控制不住，嘴角眼角全部都是笑容。
“当然，没问题，我们一起尝试看看。”干脆利落地，安森点头了。
皮尔斯一喜，一直冷静一直沉稳的表情完全绽放开来，难以抑制自己的喜悦，“我可以预见这件事一次成功的电影节。”
其实，皮尔斯并不意外安森点头，为了保护观众参加电影节的乐趣，安森主动配合缓解电影节的排片压力，从以往安森的处事风格就能够看出来，他不会拒绝。
尽管如此，真正听到安森点头，喜悦还是喷薄而出。
慢了半拍，安森才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场地多大？你不会把我丢到体育场里独自面对洪水猛兽吧？”
2662 欣喜若狂
——草。
本-阿弗莱克脑海里沸沸扬扬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塞得满满当当，他此时想要表达的想法有很多很多；但最后，千言万语还是演变为一句粗口。
说了一句，就没有忍住第二句。
“草！”
一旁，丽贝卡-罗杰斯（Rebecca-Rogers）没有着急开口，作为阿弗莱克的公关助理，她不负责那些主要事务——经纪人和公关人在幕后掌控全局，她则负责跟随阿弗莱克四处奔波，近距离处理他的情绪和危机，所以她知道此时不用着急，重点还是让阿弗莱克把情绪宣泄出来。
宣泄出来，一切就好了。
但阿弗莱克并不满足自己一个人宣泄，“丽贝卡，你说，是吧？”
丽贝卡知道她不能只是点头附和而已，“本，他一点都不重要，这就是一个影迷见面会而已。好莱坞谁都有一些影迷，就连麦考利-卡尔金也不例外，你看他已经离开大屏幕将近十年，如果现在召开影迷见面会，依旧有人报名。”
果然，丽贝卡是了解阿弗莱克的，一番话说的阿弗莱克身心通畅，脸上重新出现笑容。
阿弗莱克点点头，“对，就是这样。那些选美皇后不就是如此吗？每个州每个城市小地方设置数不胜数的选美大会，而那些选美皇后们赢得比赛之后就开始巡演，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敛财，在乡村走穴。”
脑补一下画面，“安森-伍德=选美皇后”，多伦多电影节即将举行“安森大师班”的消息也就演变为一个笑话。
尽管多伦多电影节包装精美，阿谀奉承一大堆，但依旧无法掩饰骨子里的本质，就是一次圈钱活动。
想到这里，阿弗莱克终于舒服了，“我就说嘛，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先是电影加场，而后又是大师班。多伦多摆明把他当作摇钱树制造噱头，他不过是一个敛财工具而已。”
“对吧？”
“大师班，呵呵，笑死人了，就他那斤两，算什么大师，皮尔斯这次失策了，他卖卖颜值还能够吸引观众，但一本正经在上面分享大师经验就没有人愿意买账了，这次挂羊头卖狗肉的活动应该会惨败。”
“当初，我和马特凭借‘心灵捕手’拿下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的时候，也有人邀请我们前往举行演讲，我们都拒绝了，这样的事情太低俗了，不值一提，他现在居然沦落到如此地步，这样的活动也配合。”
从失落郁闷到雀跃亢奋，阿弗莱克越说越起劲。
“丽贝卡，这样的大师班有谁愿意参加，三百人？嗯，太少了，再怎么样，蜘蛛侠还是有一点影响力的，犯蠢报名参加的白痴应该不少，五百人——不，八百人，中国剧院的程度，他还是没有问题的。”
停顿一下，阿弗莱克脑补一番画面，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哈哈！”
笑声，冲出喉咙。
丽贝卡注视着阿弗莱克，下意识涌到嘴边的话语硬生生地吞咽下去——
那是一个三千人的场馆。
其实，多伦多电影节举办大师班，邀请安森担任主讲人，这件事本身不稀奇，并不是只有大师才能够担任主讲的，因为大师班的重点在于交流和碰撞；真正引起整个多伦多轰动乃至于好莱坞瞩目的焦点在于场馆。
一般来说，大师班的容量是一百人到三百人，这是普遍共识。
所谓大师班如同小班一样，重质不重量，在精不在多，围绕一小群专业人士和资深影迷展开讨论，五百人到场馆就已经算是大规模了，这终究不是影迷见面会，场馆和规模都需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然而，多伦多选择一个三千人的场馆，所有人跌破眼镜。
显然，多伦多也知道这样的举动“不合常理”，完全丧失大师班自身的特性，所以电影节当面附加解释，这是一次特别活动，届时将放映“杀手没有假期”，而后安森登场和观众展开交流，算是电影节的一次观众互动。
传闻，多伦多才刚刚上线大师班在线报名网页，报名人数已经轻松突破一万人，并且还在持续上升中。
小小的冰山一角，令人见识安森的号召力，同时也展现多伦多电影节的潜力。
于是，好莱坞电影产业的目光纷纷投射过来，和威尼斯一样，皮尔斯抓住机会，让人们看到了多伦多——
不止是普罗大众，还有好莱坞高层。
不过……这些真相又有什么重要的呢？丽贝卡不准备告诉阿弗莱克这些，完全没有必要。
自阿弗莱克前往威尼斯以来，整个世界围绕安森打转；离开威尼斯抵达多伦多，安森依旧阴魂不散，仿佛安森就是太阳，整个银河系的中心，以至于阿弗莱克彻底遭受冷遇，挫败和愤怒持续堆叠。
现在，负面情绪宣泄出来，阿弗莱克终于找回笑容，丽贝卡又何必因为无伤大雅的真相破坏眼前这一切呢？
吧啦吧啦，阿弗莱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挣脱缰绳放飞想象，絮絮叨叨、眉飞色舞，完全停不下来，从威尼斯一路持续到多伦多的郁闷之气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脑地全部往外倾倒出来。
丽贝卡并没有离开，尽职尽责地留在原地，扮演一个倾听者的角色。
一直到手机震动打断思绪，丽贝卡偷偷掏出手机，放在桌面底下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还是马上接听起来——
老板！
来电的赫然是阿弗莱克的公关人，同时也是丽贝卡的直属上司，如果他主动给小助理打电话的话，那就意味着有要事。
阿弗莱克并没有注意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看不到其他人，等他意识到自己的听众离开的时候，丽贝卡已经转身站在他的面前，没有预料到这一幕的阿弗莱克吓了一跳，瞪狠狠地瞪了过去。
“你做什么！”
丽贝卡没有理会阿弗莱克的话语，用尽全身力气压制自己，依旧无法控制全身上下几乎就要漫溢出来的喜悦。
“本，好消息。”
阿弗莱克不解，翻了一个白眼，“什么？大师班因为没有人报名被迫取消，皮尔斯意识到他们在犯蠢吗？”
丽贝卡，“威尼斯召回了。”
阿弗莱克一愣。
丽贝卡，“很有可能是最佳男主角。”才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着急了，“目前没有确认，任何奖项都有可能，但我们猜测——”深呼吸一口气，“男主角的可能性最高，你不是说，凯瑟琳非常喜欢你的表演吗？”
2663 直上云霄
哔——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个单一音符在耳膜之上轰鸣，拉拽出长长……长长的尾音，钻入血液里。
一种难以形容的喜悦喷薄而出，没有一丝真实感，反而丧失反应能力，如同心脏猛地一下被抛向空中却迟迟没有下落。
阿弗莱克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丽贝卡抛出重磅新闻之后，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狂喜的亢奋攀升到一半，硬生生卡住，以至于她也有些慌张，瞪圆眼睛呼唤了一句，“本！”
呼啦啦，心脏猛地一下被拉拽向地面，以自由落体的姿态狠狠砸进去。
阿弗莱克深呼吸一口气，勉强站稳脚跟，意识终于回来，“嗯。”他点点头表示回应。
丽贝卡，“威尼斯召回了！我们！‘好莱坞庄园’！噢，上帝！我们是不是要成为‘日落大道’了！也许不是最佳男主角，也许是金狮呢？本。本！我们被召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