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的视线始终停留在银发老人身上，他依旧存在困惑和怀疑，眼前的陌生人还是没有自我介绍，但安森身上散发出来的放松气息让他的紧绷神经也跟着松弛下来，终于没有继续遮挡在安森前面。
尽管如此，诺亚依旧蓄势待发，里斯不在这里，他就是安森的最后屏障，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
“皮尔斯-汉德林，非常高兴终于见到你。”
“伍德。安森-伍德。”
诺亚：……
等等，皮尔斯-汉德林，这个名字为什么有些耳熟？
诺亚一呆，以至于暂时忘记脑袋的疼痛。
两位当事人也已经进入正轨，一来一往的寒暄，皮尔斯马上从话语里捕捉到安森的调侃——
他没有说“很高兴认识你”。
虽然这是社交场合基础客套的辞令，说出口也没有人真正相信；但不说的话，整个感觉又不一样。
皮尔斯抿了抿嘴角，眼底的笑容渐渐浮现出来，“难怪全世界所有人都在渴望认识你。”
“好吧，一直到真正见面的那一刻为主，我不想为人们的心碎和失望负责。”安森一如既往，信手拈来之间就能够掌握气氛。
皮尔斯直接轻笑出声，“我一点都不担心。老实说，我已经抬高期待，但依旧满意我所看到的一切。”
“我的荣幸。”安森颌首示意。
皮尔斯，“相信观众也是一样。半个多伦多都在期待你的到来。”
安森，“另外一半则在期待本-阿弗莱克？”
哈哈，哈哈哈。
皮尔斯直接笑出声，摊开双手，“关于这一点，恐怕多伦多和威尼斯没有区别。”
本-阿弗莱克：啊嚏！
谁在背后说他坏话？
昨天就已经抵达多伦多的阿弗莱克左右打量一番，却没有任何线索，喷嚏停不下来：啊嚏啊嚏啊嚏！
今年在威尼斯，因为安森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表现着实太强势。
在旁人看来，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毕竟，那可是安森-伍德；但在好莱坞，人们却有不同的意见，恰恰因为安森太过强势，根本不给别人留下一点活路，既要又要，不可避免地引起一些非议。
换句话说，终究还是得罪人了。
比如，本-阿弗莱克。
其实，安森和阿弗莱克本来就没有什么交集，因为马特-达蒙的关系，略显尴尬；又因为格斯-范-桑特的关系，常常能够听见他们波士顿帮的日常。
事实上，他们的关系一直不远不近，井水不犯河水。
此次威尼斯，情况稍稍不同。
最近两年，阿弗莱克和詹妮弗-洛佩兹的恋情天怒人怨，足够高调制造流量的同时，也几乎摧毁他的演员事业，如同票房毒药一般，不管出演什么作品结局都是一样，遭遇一片谩骂，要票房没票房、要口碑没口碑，一无所有。
尽管波士顿帮互相照顾彼此，阿弗莱克不至于没有项目，但他的演员事业确实正在走向一个死胡同。
威尼斯，则是一次转机，阿弗莱克携带“好莱坞庄园”登陆主竞赛单元，渴望借助电影节打一个翻身仗。
这部电影，阿弗莱克野心勃勃，不仅说服刚刚创造奥斯卡影帝最年轻纪录不久的阿德里安-布罗迪一起搭戏，而且找到在学院里一直拥有优秀口碑的黛安-琳恩（Diane-Lane）搭档，瞄准的就是演技。
“花瓶”、“帅哥”、“面瘫”、“烂片之王”、“全凭一张脸”，这些标签全部滚一边去，他试图证明自己，他不是只有一张脸，他更加不是面瘫，他也能够表演，他也能够赋予角色灵魂——
乔治-克鲁尼和马特-达蒙能够做到的事情，他一样能够做到！
卡西-阿弗莱克才刚刚入行就已经收获业内人士诸多认可，他又怎么能够输给自己弟弟？
最最重要的是，就连安森那个家伙都已经翻身，他不能再继续沉沦下去！
“好莱坞庄园”登陆威尼斯之后，阿弗莱克就展开全面公关推广，能否得奖再说，但他希望制造出一种舆论声势，一路铺垫、一路酝酿，冲入颁奖季，让所有人意识到：
本-阿弗莱克，一样能够演戏！
事实上，一切进展顺利，“好莱坞庄园”确实在威尼斯引起诸多讨论，传闻评审团对于这部作品颇有赞赏，评审团主席凯瑟琳-德纳芙更是赞不绝口，尤其是阿弗莱克的表现，他们表示，“令人耳目一新”。
阿弗莱克公关团队背后稍稍推波助澜一番，口碑发酵，水到渠成。
结果——
呵呵。
一个安森，轻而易举毁掉一切。
尽管非安森本意，但终究还是结下梁子。
在威尼斯的时候，斯嘉丽经过多人转述就听说阿弗莱克对安森颇有微词，他认为安森正在利用自己的流量“霸凌”同僚演员，像他这样真正专注作品的演员被媒体无视，威尼斯电影节已经失去意义。
对此，安森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听听就算了。
随后，阿弗莱克抵达多伦多，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话里话外对威尼斯表示不满，同时格外期待多伦多，因为多伦多毗邻波士顿，这里才是他的主场，他更加希望前往欢迎自己的地方，而不是跑到其他地方看别人的脸色。
“我喜欢多伦多。不，我热爱多伦多。”
采访公布以后，记者和网友私底下吐槽：阿弗莱克平时看都不看多伦多一眼，好吗？
这里继续展开的话，又是另外一番故事了——
美国吐槽加拿大是“乡村”、波士顿眼高于顶对多伦多和蒙特利尔不屑一顾，种种，种种。显然阿弗莱克正在说违心的话语，以这样的方式表达对威尼斯的不满。
于是！
这才有了刚刚的小小调侃。
从威尼斯到多伦多，不止是两大电影节私底下掰手腕，好莱坞名利场的明争暗斗也一路延续了下来。
不过，正如皮尔斯所说，如果阿弗莱克期待着多伦多能够迎来反转，可能有亿点点困难。
和“好莱坞庄园”无关，一切都是关于“人类之子”的。
又或者说，到底是关于“人类之子”还是关于安森的，这已经不重要，唯一重要的就是威尼斯的热潮一路横跨大西洋蔓延到多伦多，多伦多也没有例外地，他们准备牢牢把握机会，及时搭上安森这艘船。
不管阿弗莱克如何看待安森，但摆在眼前的事实不容否认，“我们供不应求。”皮尔斯展露一个笑容。
“我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但显然，我们对于安森-伍德的号召力一无所知。”
2660 推杯换盏
笑容，在嘴角微微一顿，安森和皮尔斯交换一个眼神，而后又继续上扬起来，潺潺笑意跟随话语一起流淌而出。安森故意摆出一副虚心请教的认真姿态。
“这应该是一次恭维吗？”
皮尔斯也是一脸正经，“噢，看来效果不佳，我需要继续磨练磨练，下次尽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程度。”
安森摆摆手，“不用担心。在好莱坞，即使我们知道一切都是一场表演，我们也依旧会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谎言说了一百遍，也就演变为真实。甚至自己都相信了。”
那落落大方的模样，让自嘲更加具有喜感。
皮尔斯举起双手，礼貌地轻轻拍打掌心，以这样的方式表示敬意，“但这一次，不是好莱坞的魔术。”
“‘人类之子’，我们整整安排了十场放映，但依旧供不应求。”
没有恭维，没有重磅，皮尔斯以一种平淡而自然的方式说出口，却制造出一种格外震撼，令人侧目。
一般来说，在电影节里，时间有限、场次有限，扣除媒体场和市场放映，专门针对普罗大众好的放映是非常有限的，三场到五场是正常状态；加场的情况几乎不会发生，非常非常偶尔出现，一场到两场就是极限。
原因不在于资源限制，而在于电影节这样的特别平台。
日常生活里，影院经理排片往往遵循市场导向，除了和电影公司的协议之外，他们自然愿意选择受欢迎的作品，上座率越高的作品理所当然地能够得到更多排片，最后形成一个优胜劣汰的淘汰机制。
然而，电影节不行。如果电影节也遵循市场导向的话，他们和普通电影院没有任何区别。
电影节的特别之处就在于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他们为不同类型不同风格的作品提供一个自我展示的平台，允许观众打开可能、探索未知，如同开盲盒一样，在这个平台上寻找各种惊喜，可能是好的惊喜也可能是坏的惊喜，以这样一种方式让那些特别的作品被更多人看到。
正是因为如此，电影节安排档期之后几乎不会更改，加场的情况更是少见。
多伦多则稍稍不同，这是以观众为主角的电影节，唯一奖项人民选择奖就是由普罗大众投票选择出来的，所以，非常非常偶尔，他们会加场，满足观众的需求。
但即便如此，多伦多依旧需要遵循电影节的规则，加场也不能任意妄为，否则就是挤压其他电影的生存空间，
现在，“十场”绝对是一个离谱的数字。
皮尔斯甚至没有说，这些加场的场馆规模如何，是大是小，但即使是偏远小场馆，十场依旧太夸张。
安森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外，“哇哦，看来这两年多伦多已经演变为世界级的电影市场，我不知道这里的影迷居然如此热情。”
皮尔斯轻轻颌首，“事情正在发生。现在，十场放映的门票已经全部抢购一空，但排队购票的队伍依旧热情不减。”
“我们告知观众，‘人类之子’已经售罄，但渴望在多伦多看到这部作品的观众依旧数不胜数，人人都在渴望‘人类之子’，尤其是威尼斯前线传来激动人心的消息之后，多伦多沸腾了，所有人都在摩拳擦掌，希望能够第一时间看到这部作品。”
话术，精妙。
皮尔斯说人们渴望看到电影，而不是渴望看到安森。一个宾语的小小变化，却把注意力牢牢聚集在电影之上。
这就是高明之处。
安森察觉到了，但他还是必须承认，心情愉快，这是对剧组的一种肯定，他相信阿方索会非常开心，尤其是在经历“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囚徒”叫好不叫座的状况之后，“其实，不用着急，电影很快就会在北美全面公映了。”
皮尔斯轻轻颌首，“我也是这样告诉观众的。”
“但是。”
“显然他们已经按耐不住了，前后两次推迟上映档期，他们的期待值已经破表，没有人愿意继续等待。”
话语，依旧高明，就连安森自己也愣了愣：两次？
今年三月，人们本来以为“人类之子”终于揭开神秘面纱，结果“杀手没有假期”先上，其实这不是推迟档期，纯粹是媒体报道产生的误解罢了，但这勉强可以算是一次推迟，另外还有一次又是什么时候？
不懂就问，安森从来不喜欢不懂装懂，“两次？”
皮尔斯并不意外，“电影去年年初就拍摄完毕，我们都以为很快能够见面，结果一等就是将近两年。”
安森这才明白过来，眼睛里的笑容漫溢出来，“这不是‘蜘蛛侠’，我相信应该没有人在苦苦等待这部作品；但如果导演知道，他会感动的，原来依旧有人在期待他的作品。”
皮尔斯说的是安森，安森说的却是阿方索。
皮尔斯却没有纠正，反而顺着安森的话语往下说，“当然，‘阿兹卡班囚徒’的独特气质始终是系列作品的一抹亮色。”
“所以，某种程度上，我可以理解观众的雀跃和迫切，他们需要进入电影院，他们渴望看到这部作品。”
“我正在认真思考二次加场的事情，也许我们应该在其他时间安排一些场次，尽可能满足观众的愿望。”
“电影节就应该是观众的节日，不是吗？”
安森却摇摇头，“不，电影节也应该是电影的节日。多伦多邀请了那么多作品，他们都应该拥有自己的聚光灯。”
皮尔斯，“赞同！百分之百！但我们依旧需要寻找一个平衡。本来，我相信‘人类之子’应该再加十场……”看到安森眼睛里的惊讶，他也跟着话锋一转，“但是，我们不想挤压其他电影的档期，也许两场是更加合理的安排。”
“错过也是一种美，成为电影节的一种记忆，反正接下来观众很快就可以在自己城市里的大屏幕看到这部作品。”
“我们尽可能满足观众的期许，但归根结底，遗憾在所难免。”
皮尔斯一直在观察安森的表情，注意到安森眼睛里流露出来的赞许，他的笑容也重新绽放了开来。
“然而，多伦多最为特别的地方就在于，我们始终以观众为主，我们希望这是一次所有人携手狂欢的盛宴。”
“我这里有一个提案，不知道安森是否愿意配合？”
兜兜转转绕了一个大圈，原来重点在这里，此时再看向皮尔斯儒雅淡定的姿态，感觉就不一样了。
2661 洪水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