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极必反，在这股呼声的背后，一个传闻不胫而走。
今年威尼斯评审团里，不止一位评委产生逆反心理，对于众口一致的呼声狂潮产生反感，拒绝认可“人类之子”。
准确的传闻是，“甚至不愿意讨论”、“相信这是一部严重过誉的作品”、“安森的表演完全没有传闻的那么出色”。
一粉顶十黑。
当狂热影迷不管不顾、丧心病狂地众口一词，没有第二个声音，这不是一件好事，更像是着魔一般。
以凯瑟琳-德纳芙为首的评审团不见得愿意成为牵线木偶任人摆布，他们有自己的审美自己的判断，正是因为如此，官方场刊最高分作品常常无缘电影节奖项，这早就已经成为一种常态。
更何况，今年威尼斯值得关注的作品不在少数，不止一部“人类之子”而已。
事情，正在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
并且，这不是全部，还有另外一个困境缓缓浮出水面。
当威尼斯里里外外自上而下的目光全部停留在“人类之子”和安森身上，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抢走全部聚光灯——
那么，主竞赛单元的其他作品呢？
2651 物极必反
“伙计们，我终于！看了‘人类之子’！哇哦——我的意思是，哇哦！”
“你说，安森真的有机会拿最佳男主角吗？”
“一直到电影过半，我依旧不相信那是安森。”
“那长镜头，哈，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真的太厉害了！”
“我觉得阿方索已经非常非常克制了。”
吧啦吧啦，三句不离“人类之子”，整个水城陷入安森狂热之中，没有人能够例外，哪怕是其他主竞赛单元作品首映式也一样，尽管“人类之子”已经结束，但脑海里汹涌沸腾的纷杂思绪却完全停不下来。
今天，主竞赛单元又一部备受瞩目的作品登场，“珍爱源泉”。
六年前，达伦-阿伦诺夫斯基带着自己的第二部导演作品“梦之安魂曲”登陆戛纳，赢得一片热议和争论，横空出世，这部作品甚至杀入颁奖季，赢得最佳女主角的提名，继而奠定导演在业内的瞩目位置。
六年磨一剑，此次导演登陆威尼斯，“珍爱源泉”备受瞩目，休-杰克曼和蕾切尔-薇姿领衔主演更是增加看点，毫无疑问，这是今年主竞赛单元的重磅之一，在前期预测里，甚至是金狮奖的有力候补。
然而，当电影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时候，红地毯两侧正在沸沸扬扬热议的……却是“人类之子”？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事实上，不需要开口询问，哪怕只是放眼望去也能够看到答案——
红地毯两侧，门可罗雀。
其实，如此形容并不正确，电影宫门口依旧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超过一千名观众和媒体第一时间抵达现场参加首映式，这远远谈不上“冷清”。
关键，始终在于参考对象。
如果和“人类之子”首映式盛况相比的话，眼前这幅景象确实是“人烟稀少”，甚至就连能量和张力也没有可比之处，今年威尼斯主竞赛单元一切作品的首映式放在“人类之子”面前都如同高中舞会一样。
简陋。幼稚。无聊。
和人数无关，真正的关键还是在于态度。此时，站在红地毯两侧，明明身体在现场，但心思却在另一个世界。
十个人之中，有九个人讨论“人类之子”，剩下一个人则正在回味“人类之子”，这就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呼哧——呼哧——
匆匆忙忙地，一个身影抵达电影宫门口，气喘吁吁，眼睛几乎睁不开，双手支撑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其他记者同僚纷纷上前握手拥抱打招呼。
“噢，上帝，还好没有迟到，差点就要错过了。”
“昨晚一整个晚上没有睡觉，对，我一直在门口等到了天明，但你们知道吗？”
一个停顿，周围全部目光熙熙攘攘地聚集而来，那个男人乱糟糟的胡子底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和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从背包里抽出一本官方场刊，上面赫然有“人类之子”整个剧组的亲笔签名。
当然，包括安森。
一片惊呼一片尖叫，狂热井喷。
昨天一整天是“人类之子”的媒体采访日，包括圆桌采访、独家专访、集体采访等等。
剧组已经提前告知媒体，结束威尼斯的采访，他们不会在这里逗留，而是立刻前往多伦多展开宣传，除非威尼斯召回剧组，否则他们时间紧迫，安森更是行程满档，所以采访就只有昨天一整天而已。
正是因为如此，整个水城的记者集体发疯——
排队等待采访的队伍，丝毫不逊色于多伦多正在等候买票的狂热影迷。
按照原计划，“人类之子”剧组打算从早晨八点开始接受采访，一直到深夜十一点，足足十五个小时，一共接受超过两百组记者的采访。
然而，实际情况呢？
超过八百家媒体的一千三百名记者前往剧组下榻的酒店，甚至比一次全球级别的顶级会议更加夸张。
为此，“人类之子”剧组不得不取消用餐时间，一边吃汉堡薯条一边接受采访，并且一直将采访时间延续到午夜之后，日历已经翻过一页，但排队的记者依旧看不到尽头，甚至还有一种越来越多的错觉。
眼前，就是一位直接见证人。
“什么，我以为采访在凌晨两点就结束了，安森不是肠胃炎吗？”
“是，但安森只是短暂离场，吃了药、吃了晚餐，随后又出现了。安森本来已经准备返回房间休息，但看到导演依旧在接受采访，他又停了下来，一直到黎明破晓，我不知道具体时间，五点或者六点？”
“哗！”
“对，就是这样。就连我们都开始担心安森的身体，但你们知道安森说什么吗？”
“这里是电影节，终究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尽管不是一模一样，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他说，‘这就是电影节如此特别的原因吧，唤醒我们的热情和疯狂，提醒我们依旧在为某些事情燃烧着’。”
“他在戛纳也说过类似的话语。”
空气，稍稍沉默下来，但汹涌的激情却越发浓烈起来，沉默之间互相交换视线，一个个按耐不住雀跃。
“所以，然后呢，你离开的时候，安森回去休息了吗？”
“没有，后面还有记者。斯嘉丽、阿方索他们全部倒下了，就只有安森一个人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哇！
赞叹之中，不经意间流露出敬佩。
喜欢安森与否、厌恶安森与否，这是另一回事，但没有人能够否认，安森的敬业态度着实令人佩服，
老实说，大牌如安森，十一点时间一到，采访说结束就结束，记者们也就是背后抱怨抱怨，但没有什么实质意义，毕竟剧组已经提前公布行程，没有赶上档期截止时间，这应该算在记者自己账上。
退一步来说，就算安森真的耍大牌，那又如何？
毕竟，全世界就只有一个安森。
然而，安森没有。
面对媒体，安森总是竭尽所能，以真诚坦然的姿态给予回应，以安森的地位来说，放眼全世界能够始终保持如此敬业姿态的，恐怕安森是破天荒的头一个。
难怪好莱坞行业内部对于安森总是赞不绝口，不是依靠公关营销，也不是依靠经纪人一路擦屁股背黑锅，而是实实在在的实际行动，以生活里的细节见真章，就连对安森恨得牙痒痒的狗仔也不例外。
越是接触、越是相处，越是能够感受到安森的人格魅力。
叽叽喳喳地，热议根本停不下来，以至于“珍爱源泉”剧组全部成员已经携手抵达红地毯，记者们也没有反应过来。
这下，尴尬了。
2652 两极分化
嗡嗡嗡——嗡嗡嗡——
空气，嘈杂。
人山人海的汹涌里，窃窃私语的噪音在空气里翻腾，但一个两个的注意力都不在红地毯上，目光和声音全部转移向其他地方，以至于一路延伸到电影宫门口的红色地毯如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一般。
全部都是鬼魂。
熙熙攘攘密密麻麻地塞满视野所及之处的角角落落，但整个空间依旧空旷辽阔，狂风猎猎呼啸而过。
一阵寒意油然而上，鸡皮疙瘩疯狂尖叫。
难以置信地，全场塞满了人，却又好像空无一人般。
这种落差，令人错愕。
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达伦的表情有些难看，完全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一旁休-杰克曼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试图解围。
“看来，昨晚又是一个疯狂的夜晚，集体宿醉。不愧是威尼斯。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不会喝最后那杯龙舌兰。”
一句小小的调侃活跃气氛，但达伦笑不出来，一脸错愕地看向杰克曼。
杰克曼长袖善舞，处理这样的场合得心应手，他干脆摊开双手，“又或者是，他们全部都神智不清醒，奉献一个‘梦之安魂曲’式首映式。”
噗。
蕾切尔一下没有忍住，直接笑出声。
达伦依旧面无表情，转头看向妻子。
蕾切尔挽住达伦的手臂，轻轻拍了拍，“恐怕大家都要失望了，你依旧没有一点幽默感。”
终于，这句话让达伦表情微微松弛了些许，“如果我真的有幽默感，他们可能全部都要吓得从坟墓里爬出来了。”
“珍爱源泉”剧组在码头停留一小片刻，红地毯现场的观众和记者终于回过神来，人群一点一点躁动起来。
尽管无法和“人类之子”首映式媲美，但首映式终于有了一些模样。
“休！休啊啊啊啊啊啊！和我结婚！”
人群里爆发出一个声嘶力竭的喊声，石破天惊地打破平静，瞬间全场哄笑，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能量。
杰克曼顺着声音望过去，一脸认真地摇摇头，“不，同样的话你和安森也说过。”
哈哈！哈哈哈！
集体爆笑，并且伴随掌声和口哨声，热闹得不行。
然而，终究——
这则是“人类之子”卷走全部焦点的另一个弊端，今年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其他作品，不管是否相关、不管是否值得比较，但所有作品都无法摆脱“人类之子”的阴影。
“人类之子”的横空出世一口气抽走整个威尼斯的能量，以至于其他所有作品都黯然失色、相形见绌。
正如眼前。
没有人准备将“珍爱源泉”和“人类之子”摆放在一起比较，即使是那些热衷于挑拨离间的记者也没有明知故犯，在电影首映式上找茬，红地毯之上完全没有人提及“人类之子”，一个个乖乖地闭上了嘴巴，聚光灯完全笼罩在“珍爱源泉”剧组身上。
然而，空气里依旧可以若隐若现感受到“人类之子”的强大存在感。
疲惫的脸颊之上，眼睛流露出些许意兴阑珊；专程带来签名的海报赫然是“人类之子”；呼喊剧组成员的声音没有热情可言，一个个充满了空洞的疲倦；稍稍不注意，剧组成员离开，转头和旁边其他人闲聊，围绕安森展开的话题让疏懒的眉宇重新飞扬起来。
等等，等等。
尽管没有付诸言语，却依旧能够敏锐察觉到空气的微妙变化。
一副敷衍应付、百无聊赖的模样，只是期待着早早结束早早收工的营业模式，感受不到真正的热情。
即使是休-杰克曼也是一样。
认真想想，又有谁能够击败安森呢？
意兴阑珊地，达伦准备尽快离开红地毯，继续逗留下去，也只是一场煎熬，他转头看了蕾切尔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