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这个现象本身就值得探讨。
确实,长镜头非常考验技术,长镜头的使用本身就是摄影和导演水平的一个证明,但一部电影我们应该关注技术还是内涵呢?换句话说,我们用心看电影,还是用数据看电影?大多时候电影通过主观感受传递信息,所以我们称呼电影为艺术而不是科学。
在‘人类之子’里,阿方索-卡隆费尽心思隐藏长镜头的存在,真正地把长镜头演变为电影的一种表达手段,目的再明确不过,技术不是重点,技术所带来的体验才是。那么,我们就应该暂时把技术放在一旁,关注电影本身以及导演讲述电影的方式。”
这,只是一个开篇——
完全不同于专业影评,以一个观众的视角进入电影,一腔热血、满腹真心,从字里行间满溢出来。
随后,西蒙展开深入探讨,围绕电影的叙事主题进行探索,包括生命、包括救赎、包括人性的深渊,电影第三幕展现出的对抗、战争、硝烟交织出一副人间炼狱的景象,却因为婴儿啼哭而万籁俱静——
在他/她看来,这一个场景的声音设计和场景调度远远不止一个长镜头而已,这才是电影的精华所在。
所以,电影真正值得探讨的是,站在人性深渊面前,人类的未来是否真实存在希望?
不止是明日号指引的前方而已,即使明日号真的能够前往一个世外桃源,那里保留人类延续的生命火种,但人类终究是人类,“人性”的不确定性永远是一个横亘在面前的障碍,这才是电影的叙事核心。
朴实无华的文字,絮絮叨叨之中略显散漫累赘,长篇累牍的叙事导致围绕电影展开的讨论时时模糊焦点。
然而,这个声音本身是具有力量的,在围绕电影技术、结局的讨论之中更进一步,把电影上升到全新高度,推开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引发更多热议更多讨论。
此时人们前所未有地清晰意识到,电影归根结底是一门大众艺术,任何一位观众都可以拥有自己的解读,也许不一定专业也许不一定正确,但正如安森所说,艺术的存在价值就是抛出灵感抛出疑惑,创作者和欣赏者之间碰撞出不同火花,继而在这个浩瀚宇宙的无限未知之中寻找生命的价值和前进的方向。
求知、好奇,这才是推动人类推动社会的动力,同时也是推动艺术的生命力。一旦丧失求知欲和好奇心,艺术品也就将演变为米老鼠唐老鸭那样流水线制造的商品,他们的存在只是商品社会创造价值的一个环节,不再是开拓创新探索未知的先驱。
“人类之子”的优秀,不仅在于电影本身,同时也在于它推开一扇大门,允许人们重新探索不同的可能性。
网友们全部迫不及待地、无一例外地展开热议,争先恐后地发出自己的声音。
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那些在威尼斯电影宫观看“人类之子”首映的观众们,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疯狂的,喜欢归喜欢,却没有如此程度;但此时看着渐渐展开渐渐深入的讨论,脑海里的电影画面和细节也开始发酵碰撞出灵感,一个个加入讨论,再次为这股狂潮添一把火。
围绕“人类之子”展开的碰撞,居然更加广泛更加深刻更加全面地铺陈开来,俨然就是2006年不容错过的绝对佳作。
而对于大部分观众来说,这是一场煎熬。
无缘前往威尼斯、无缘第一时间在电影宫观看电影,眼前的滚滚热浪就是一场煎熬,彻头彻尾的灾难,哀嚎遍野。
来自世界各地角角落落呼唤“人类之子”上映的声音陆陆续续开始冒头,非常意外的是,多伦多市民成为无数人羡慕的对象,因为——
“人类之子”结束威尼斯电影节首映之后,即将在多伦多电影节登陆。
2642 众望所归
多伦多:蹭流量成功!
也就是最近这两年三年的事情,多伦多电影节正在悄然崛起,但显然,作为一个非竞赛类的电影节,想要在全球范围数不胜数的电影节里杀出重围谈何容易,他们制定的策略就是背靠好莱坞的盛会,并且试图从威尼斯电影节的余荫里分走一杯羹,争取些许光芒,站稳脚跟。
去年,“断背山”的成功让多伦多电影节小小露面一把。
今年,多伦多再接再厉,依靠“人类之子”短暂地闯入聚光灯中央,抢走威尼斯的片刻光彩。
先是威尼斯、再是多伦多、然后是纽约,“人类之子”在三个电影节之间陆续登场的脚步成功引起网友们的注意。
这意味着北美地区的电影爱好者们可以第一时间在多伦多欣赏到这部电影,不需要横跨大西洋也能够跟上时代潮流。
“感谢安森-伍德,天佑多伦多,爱你哟!”
来自多伦多的网友只需要一句话而已就可以直接把仇恨拉满,全世界艺术电影市场已经许久许久不曾因为一部作品而如此翻天覆地了,不得不说,威尼斯电影节这次牢牢把握住机会,创造出难以置信的局面。
如此盛况,即使是好莱坞专业人士以及媒体记者也啧啧称奇——
绯闻和旅行日志制造的混乱,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都可能转移视线模糊焦点,演变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人类之子”上映之后却无人问津,所有人都在询问场外花边新闻,在娱乐至死的狂潮里电影靠边站。
却万万没有想到,“人类之子”如此争气,以技术开路、以演员奠基、以主题破局,种种讨论话题全面盛开,绝对强势的姿态把那些流量全部演变为电影的增益效果,爆发出120%、乃至于200%的能量。
本来,人们因为那些沸沸扬扬的花边新闻开始聚焦威尼斯,结果却因为“人类之子”的出色而开始聚焦电影节。
不得不说,马可-穆勒赢很大。
仅仅依靠论坛、博客、门户网站、搜索引擎就在2006年让电影产业感受了一把流量的威力,“人类之子”确实走在时代浪潮的尖端,一时之间似乎全世界都在讨论威尼斯电影节。
日落月升,斗转星移,一个喧嚣热闹的夜晚过去,威尼斯再次迎来全新一天日出的时候,世界已经翻天覆地。
此时,人们才真正意识到,威尼斯电影节正在成为宇宙中心。
想象一下,如果多伦多电影节、纽约电影节都能够赢得如此瞩目,那么见证“人类之子”横空出世的威尼斯呢?
在威尼斯,人人都在讨论“人类之子”、人人都在讨论安森,从技术到主题、从角色到主题,全方位覆盖,热议狂潮不仅没有回落,而且进一步推向高峰,经过一个下午一个晚上的沉淀,思绪碰撞和灵感交织之后,又产生更多想法全面井喷,街头巷尾都可以捕捉到关键词,不经意地在空气里涌动。
在世界不同角落,人人都在讨论威尼斯电影节,一边讨论“人类之子”一边讨论主竞赛单元的其他作品,一边讨论安森一边讨论欧洲三大电影节的格局,似乎一夜之间威尼斯就成功登顶珠穆朗玛峰一般,从无人问津的阴影角落里被拖拽出来,一下站在聚光灯之下,演变为全球电影产业的掌上宝贝。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预料之中地,这就是当初欧洲三大电影节抢破头的根本原因,他们都知道这部作品将是一枚重磅。
却依旧超出预期,即使这就是预期的场景,但实际的癫狂与能量依旧颠覆想象。
现在看来,“人类之子”没有选择三月上映,不是因为安森害怕学院,不想和他们正面冲突;而是因为安森手下留情,“杀手没有假期”只是切开一个小小口子发出安森作为演员的声音而已,但“人类之子”却是一把利刃,不止是狠狠刺入学院传统派的心脏,更是一鼓作气地掀翻桌面,证明自己作为演员的艺术人格。
一次思考,一次讨论,一次探索。
安森对于什么奖项没有任何兴趣,奥斯卡学院派真的没有必要把自己当一回事,对于绝大部分演员来说奥斯卡的确是定义职业生涯的船锚,但安森不是绝大部分,他不需要一座小金人来重新定义自己,恰恰相反,奥斯卡应该因为拥有安森而感到庆幸。
从三月推迟到九月,安森没有趁火打劫在学院保守派的伤口撒盐,墙倒众人推地让他们陷入绝境,而是在远离北美大陆的威尼斯静静地登场,无声地绽放光芒。
这份胸襟,确实令人赞叹。
一大清早,罗杰-艾伯特正在等待自己的第一杯意式浓缩,他需要清醒清醒,隔壁桌子传来的声音却让混沌沉重的大脑迎来一缕清风,嘴角不由微微上扬起来。
“你真的相信经过这次的作品,安森能够成为戏骨吗?和罗伯特-德尼罗、杰克-尼科尔森、梅丽尔-斯特里普相提并论吗?”
“当然不会!安森不是丹尼尔-戴-刘易斯!我们没有必要那么极端。但重点在于,安森没有准备成为丹尼尔-戴-刘易斯,他就是他,安森-伍德,一个具有自己魅力的演员,不止是巨星而已。你必须承认西奥这个角色不一样。”
“……真的有吗?我不会把他当作一个影史经典人物来看待。”
“噢,上帝,历史历史历史,满嘴都是历史,动不动就是经典。你真的太狭隘了。曾经那些经典的电影,在上映的时候也不一定就是人人赞誉的,经典之所以是经典,那是需要经过时间沉淀和无数考验的……”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西奥这个角色放在历史长河里没有什么特色。”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专注眼前专注当下,不要一直缅怀过去,沉浸在曾经的经典里,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经典。‘风月俏佳人’,放在现在的时代来看,它过时了,跟不上时代了,但在八十年代,它就是经典,朱莉亚-罗伯茨甚至拿到了奥斯卡最佳女主角提名。所以我们不应该站在时代的高度去讨论,而是专注当下……”
“但当下……”
吧啦吧啦,你来我往的讨论面红耳赤口沫横飞,谁都不让谁,每个人都在坚持自己的观点据理力争。
今年的威尼斯,终于也有些电影节的模样了。
2643 艺术人格
电影节电影节,本质就应该是关于电影的,不管商业电影还是艺术电影,电影本身引起的话题才应该是焦点。
过去这些年,威尼斯稍稍偏离轨道,他们专注于重现意大利电影的荣光,他们专注于赢得更多商业赞助和观众支持,但这些局限性的观念反而让威尼斯偏离轨道,在欧洲三大电影节里率先开始掉队。
幸运的是,去年和今年,在马可-穆勒上任之后,电影节又无比艰难但步步为营地重新回到了正轨。
眼前的画面,让罗杰-艾伯特心生喜悦。
不喜欢安森不喜欢斯嘉丽不喜欢“人类之子”都没有关系,艺术的存在本身就应该引发不同灵感的碰撞。
如果一部艺术作品出现却只是一潭死水,那才是真正的失败,因为它无法为受众带来任何思想和情感的波澜;那么,争议越多是否就意味着艺术作品越优秀呢,倒也不是,归根结底还是要就事论事。
想到这里,罗杰也不等咖啡了,马上掏出笔记本电脑,在熙熙攘攘的拥挤里现场就开始敲打键盘。
“1968年,斯坦利-库布里克花费四年时间拍摄的‘2001太空漫游’终于登场,当时引发全社会热议狂潮,尽管电影赢得最佳影片、最佳原创剧本在内四项奥斯卡提名,但包括业内人士在内的许多观众表示无法理解这部电影。
转眼即将四十年过去,这部作品正在成为奠定一个时代的经典佳作,并且孕育衍生出保罗-托马斯-安德森、克里斯托弗-诺兰等等无数优秀导演。
2006年,阿方索-卡隆执导的‘人类之子’在威尼斯登场,再次让我回想起了这一幕。”
灵感,源源不断地往外井喷,罗杰也略显亢奋。
“某种程度上,两部电影都在展望未来,探讨人性和神性,依托在科幻设定里,归根结底还是回归到人类的身上,截然不同的题材但同样在普通叙事里找到了史诗感,完全服务于电影的技术更是一大亮点,带来视觉和听觉层面的全方位冲击。
当然,‘人类之子’是否能够比肩‘2001太空漫游’,这需要时间的检验。
但在这里,我并非试图将两部作品放在一起比较,而是阿方索-卡隆重新找到了斯坦利-库布里克的创作核心——
探索。
哲学、宇宙、生命、人性、本我,在人类的认知世界里有太多太多未知,我们总是以为自己掌握真理的钥匙,然而现实总是一次次带来更多震撼和冲击,于是我们持续不断地探索自己认知的边缘。
‘2001太空漫游’是如此,‘人类之子’也是如此。
在这部作品里,西奥这个角色不止是一个主要人物而已,他始终带着困惑和质疑,从始至终一贯如此,他质疑官方、质疑命运、质疑其他人的伦理道德、质疑希望、质疑人性、质疑信仰,但同时他又不止是一个消极情绪的集结体,而是一个承载创作者困惑的探索者。
希望,存在吗?
人类,值得延续吗?
信仰,真实吗?
命运,只是一个幻想吗?
真实,又是什么?
等等,等等。这远远不止是一个超级英雄的角色或者救赎者的角色,这段公路旅行也远远不止是一段冒险而已。
恰恰是这份谦虚,站在未知面前的虔诚与懵懂,赋予电影难以置信的力量,并且把思考和回答的机会交给观众,正如斯坦利-库布里克一样,当明日号从迷雾里出现却始终看不清楚全部面貌的那一刹那,阿方索-卡隆完成了斯坦利-库布里克未竟的工作,继续探索未知,继续拓宽艺术的边界和上限。”
“2001太空漫游”的影史地位,罗杰再明白不过,因为他就是这些年携手造神的一员,一步步地将电影推向王座,正如“公民凯恩”一样,反反复复地不断强调它是影史最佳,久而久之也就成为了现实。
自然地,罗杰明白将“人类之子”相提并论的风险,这可能导致严重反噬,苛刻挑剔的目光在所难免。
然而,罗杰依旧选择勇敢地发出自己的声音,因为他相信,阿方索和安森这样的创作者正在越来越少,电影这一门第七艺术正在失去它的生命力,他们需要唤醒那种探索精神,还有承认自己无知的勇气。
从如此角度来说,罗杰相信“人类之子”能够成为一部划时代的作品——
又或者说,这是一个愿望。
“安森-伍德完成了一次无与伦比的表演。
他如同一个容器,以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容纳导演脑海里的灵感,那些迟疑那些排斥那些困惑全部装载在身体里,一切情绪持续不断地往内收,只是依靠他的存在改变氛围,并且奠定整个叙事基调。
不仅是锚点,而且是主线。
这样的安森,毫无疑问是陌生的,甚至是全新的。观众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在场,但所有人都无法忽略他的存在,他的改变、他的困惑、他的脉络将整个故事的灵魂串联起来,最后通过一个眼神冲破大屏幕的束缚狠狠撞向观众。
不是震撼,也不是冲击,而是直达灵魂深处的余韵。
在整部电影的最后一幕里,台词寥寥,但安森却奉献职业生涯最具有力量的表演,然后把电影交给观众——
当电影结束的那一刻,其实电影才真正开始。
毫无疑问,我几乎可以确信,所有人都会铭记这一幕;然而,安森真正值得肯定的表演精华却不在这里。
结局的眼神,这是一个传统的‘演技爆发点’,所有人都看得到演技的力量;但安森在这部作品里的亮点却是从登场那一刻开始,艾曼努尔-卢贝兹基完成一份至关重要的工作,绝对不仅仅只有长镜头而已,他利用摄像机镜头捕捉安森的肢体语言和整体气质。
面对不同人物、不同情景,镜头里的安森展现出截然不同的气质,这样的气质在电影的长镜头里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的恐惧他的慌乱、他的坚定他的决绝,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神性成为镜头焦点。
这证明,安森对于角色的理解,不止是台词、不止是人格,更是西奥这个角色在整个时代背景里的位置和份量,所以他成为装载阿方索-卡隆艺术创作的容器,真正地让电影散发出末日史诗的气质。
从这一刻起,‘演员’这个身份在安森-伍德身上得到全新生命力。
在自己的演员生涯里,安森首次找到自己的艺术人格,交出一份完美答卷。”
2644 另眼相看
洋洋洒洒、浩浩荡荡。
罗杰完全刹不住车,脑海里的灵感如同泉涌,全方位展开分析,引经据典,深入浅出,时而疯狂敲打键盘、时而停顿下来陷入沉思,试图唤醒记忆,试图回想电影的一些细节一些场景——
那些细节似乎变得模糊,却又若隐若现地呈现电影的整体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