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西奥看到地上一个黑漆漆的重物,他甚至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抓起来就朝着希德的脑袋用力一挥。
希德一歪,倒在地上失去知觉。
西奥丢开那个重物,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明明没有血迹却似乎能够看到一片鲜红,来不及懊恼后悔,他穿着拖鞋的右脚踩到尖锐物,刹那间脚底板鲜血直流,一瘸一拐地朝着玛丽卡和姬追上去。
昨天晚上在贾斯珀家就不应该泡脚。泡脚之后挑选了那么多鞋子就不应该贪图方便选择了人字拖。
见鬼!
“玛丽卡,我们需要一艘船。一艘带桨的船。”西奥已经绝望,他必须求助,抓住身边一切救命稻草。
玛丽卡听不懂,西奥干脆抓起一根木炭在墙壁上描绘了一艘船的图案,比手画脚地解释起来。
还好,玛丽卡看懂了。
她带领西奥和姬穿越游行反抗的队伍,穿越难民营,抵达另外一栋建筑,尽管姬充满防备,但在玛丽卡的再三安抚下,她终于展示婴儿的模样,这让他们得以进入建筑里面,在地狱里的一个绿洲。
在这里,姬和婴儿终于找到了食物、衣物,西奥找到了一双运动鞋。
当然,还有一艘船,一个小时以后出发。
然而,西奥和姬的逃亡仅仅坚持了一个街区,费舍尔成员一拥而上,成功拦截他们,卢克再次登场。
卢克带走了姬,并且叮嘱自己的下属,愤怒的摩托车手,不要在姬的面前动手,等他们经过街角之后再动手——
一个不留。
摩托车手正准备执行处决的时候,那些士兵终于将这里包围,展开射击,混乱之中,西奥拉着玛丽卡逃走。
暂时保证玛丽卡的安全之后,西奥开始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一路飞奔一路冲刺,试图寻找姬的身影;却万万没有想到,绕过一个街区,正面看到摩托车手的身影。
狭路相逢!
费舍尔成员看到西奥,隔着大老远就开始扫射,西奥不得不跑到旁边的废弃巴士里找掩护,结果只看到一群无辜的难民蜷缩成为一团瑟瑟发抖,好不容易终于等待射击平息下来,一辆坦克轰隆隆地碾压过来。
西奥注意到了,费舍尔成员进入对面一栋废弃建筑里,看来那是他们的临时据点。
耐心等待费舍尔成员和坦克的交锋到一段落,顶着漫天飞舞的子弹,西奥跌跌撞撞地冲进废弃建筑里。
一直紧紧贴着西奥肩膀的镜头忽然一切,进入第一视角模式——
弥漫的硝烟,摧毁的墙壁,满地的尸体,逃窜的人群,还有在建筑里散步的母鸡。一切显得那么怪异又那么荒诞。
又是一个长镜头的起点?
这次,放映厅里没有特别在意,因为刚刚那个长镜头也就是不到三十秒而已,着实太短,没有来得及发挥就已经结束,观众想当然地猜测,阿方索-卡隆试图通过长镜头和手持摄影制造出身临其境之感,但炫技本身不是重点。
于是,一个两个放下执念和思绪,放任自己沉浸在镜头里,感受那种第一视角带来的沉浸式观影体验。
抱头逃窜的无辜人群,抱着自己亲人尸体号啕大哭的家属,坐在角落里茫然若失静静等死的伤患,持续不断在空中飞的子弹和断断续续砸落的炸弹,再加上走廊和废墟里飞驰狂奔的费舍尔成员们。
断垣残壁,血肉横飞。
这比地狱更加惨烈。
西奥一直闪躲一直游走,隐隐约约似乎可以听到婴儿啼哭,但爆炸声和枪响着实太吵,他怀疑自己的耳朵。
尽管如此,西奥依旧来到三楼,看到小心翼翼躲在废墟里却忍不住探出脑袋的人们,他们的目光全部望向用一个位置。
西奥快速上前,穿越人群,在废墟里找到了姬和婴儿,却在即将离开的时候看到了坐在后面持续扫射的卢克。
他开枪阻止了西奥。
“我正准备抱着婴儿上楼,我开始哭泣,我忘记他们长得什么样了,他们如此漂亮,他们如此纤细。”
泪流满面,分崩离析。
然而,说着说着,卢克就陷入愤怒之中,怒不可遏地对着外面扫射,愤怒地咆哮着。
“朱丽安错了!她以为一切将会平静,当他们准备剥夺你的尊严,怎么能够平静!”
西奥正准备抓住这样的机会带着姬离开,却被卢克察觉。
“我们需要他!西奥!”
黑洞洞的枪口,重新对准了西奥。
2628 一镜到底
就在那短短一秒,世界安静下来,卢克和西奥直视对方,对峙、僵持、张力漫溢。
然而,也就是如此短暂的刹那而已。
子弹声打破了平静,卢克盯着西奥,半威胁半恳求地呼喊,“我们需要这个婴儿!我们需要他!”
到了最后,甚至有些愤怒。
西奥同样盯着卢克,尽管空气里子弹乱飞,但这次,他没有闪躲,“卢克,这是个女孩。”
卢克一下愣住,“一个女孩?”来不及反应就已经陷入自己的回忆,“我有一个姐姐……”
话语没有能够继续下去,子弹和炸弹的持续干扰打乱计划,卢克转头再次扣动扳机展开扫射。
西奥抓住机会带走姬。
然而,卢克击中了西奥,子弹的强大推进力狠狠地将西奥撞向墙面,姬一下甩了出去。
但没有反应时间,一枚炸弹砸向卢克的位置,西奥转身朝着姬飞扑过去——
嗡。
瞬间推向极致的噪音在耳膜之上拉长、再拉长,一切声音遁入黑暗。
镜头一黑。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甚至连呼吸也没有,整个放映厅被吸入黑洞里,时间和空间全部暂时失去意义。
心脏,堵塞住喉咙。
所以,这就是全部了吗?这就是结束吗?人类总是如此,带着毁灭气息,毁灭地球毁灭生灵最后毁灭自己?
嗡嗡嗡。
噪音,沉淀下来,一缕微光撕破黑暗。
西奥整个人掩护姬扑倒在地上,用自己的后背将全部危险阻拦下来,两个人都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终于,姬起来了,小心翼翼地擦拭婴儿的脸颊,却依旧没有听到任何啼哭声,这让所有人的心脏揪了起来。
“哇……哇……”
婴儿,哭了。
可以明显察觉到,整个放映厅的心弦放松下来,一直到现在终于能够松一口气。
显然,姬依旧不安依旧恐惧,然而西奥抬起头打量四周的时候却注意到,整条走廊里的所有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也许刚刚只是些许怀疑而已,但现在毫无疑问,所有人都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一个个全部愣住了。
大屏幕里、大屏幕外,全部都是一样,小心翼翼地放缓呼吸,唯恐自己的一点点动静都可能伤害到眼前的新生命,眼睛里写满种种错杂,是感动是雀跃是怀疑是震惊,但所有视线无法控制地朝着那个在包袱里挥舞手脚的婴儿。
他们开始聚集、开始靠近,西奥立刻警觉起来——
希德!
西奥着实不希望似曾相识的事情发生第二次,他连忙搀扶姬站起来,试图尽快离开这里。
却在下一秒发现空气里洋溢着一种……平和且圣洁的氛围。
视线里的每个人伸出右手,礼貌而克制却又带着一种敬仰与崇拜,试图碰触婴儿,如同碰触圣子一般。
然而,真正碰触一下,却又马上退让开来,唯恐自己的存在可能玷污那一缕希望曙光,虔诚地呵护着西奥和姬,护送他们一路前行。
尽管没有声音,走廊两侧后面的视野里却依旧可以看到中弹倒地的身影,一个又一个生命在视野里消失,但这依旧没有阻止其他难民,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上,铸就成为一座人墙,将所有喧嚣和混乱全部阻挡在视野之外。
一个拐弯,西奥再次看到了枪口——
难民营里揭竿起义的那些人,他们正在逃跑、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西奥一愣,姬抱着孩子蜷缩到西奥身后。
却没有想到,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微微一愣,愣愣地抬头看了西奥和姬一眼,而后又不敢置信地看向那个小小的新生命,如此脆弱又如此珍贵,他的表情里流露出一丝温柔,沾满血腥与汗渍的脸庞细细地打量婴儿,枪口就这样徐徐地放下。
犹豫一下,他放轻脚步往前跨了一步,轻轻地触碰一下婴儿,然后就转身离去。
跟在大汉后面的身影们没有例外,一个接着一个,那些人前一秒还举着枪支拼命、后一秒又再次进入战斗状态,只是在婴儿身边短暂地卸下心防,如同一个神圣光环。
姬抬起头看向西奥,眼神里流露出困惑和探究;但不要说她了,西奥此时也是一头雾水,从昨晚到今早,在这里见证太多丑陋与肮脏,宛若地狱,而他们只是在烈火之中苟且偷生的蝼蚁,甚至没有招架的能力,然而,眼前?
死亡气息全面蔓延,腐朽龌蹉的黑暗覆盖视野的角角落落,一缕微弱的希望在淤泥之中生根发芽,静静地散发光芒。
懵懵懂懂地,西奥只是下意识地保护姬继续前行。
但脚步没有能够走出去太远,一个拐弯又在下一个楼梯口看到枪支。
这次,则是军队,浩浩荡荡、密密麻麻,迷彩装连成一片压迫性地挤入视野,爆发出一股骇人的气势,他们正在追击刚刚那些难民。
刹那,摁下暂停键。
带头的那个士兵看了姬怀抱里的婴儿一眼,短暂愣住,眼睛和表情里慢慢都是惊慌,但紧接着一种条件反射。
“停火!停火!全部停火!”
士兵们整整齐齐地贴着墙壁,一动不动,屏息凝视,完全不敢动弹,唯恐自己的一个动作就可能打破眼前这一片平静。
整个世界只有婴儿持续啼哭的声音在回荡。
也许,他们位置不同;也许,他们的理念和利益不同;也许,他们对生活对未来对生命价值的定义不同;也许,他们正在厮杀正在战斗正在试图毁灭彼此也正在试图毁灭世界。
这些都是事实。不可否认的事实。
但在这一刻,一切分歧和偏见全部暂时放下,在唯一的希望曙光面前,展现自己最本质最真实的模样——
或贪婪或善良,或黑暗或明亮,或丑陋或高洁。所有面具和伪装全部消失,赤裸裸地站在真相面前,如同放下武器一般,放下执念,灵魂深处的迫切与渴望悄无声息地点燃,其他一切都不再重要。
嘈杂和喧嚣、枪声与哭喊全部安静下来,只有心脏跳动的声音在时间的尽头跟随婴儿哭声持续澎湃。
姬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依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愣愣地依靠着西奥、借助西奥的力量前进。
西奥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唯恐打破眼前短暂的平静,却不由自主地挺直腰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这样做;但他就是这样做了,昂首挺胸地,在战火与死亡之中,堂堂正正地走出一条道路。
镜头,全程聚焦。
2629 命运指引
镜头,始终聚焦在西奥和姬的上半身,两侧、后方、上方的景象跟随脚步的移动,一点一点地在镜头里显露出来、而后又一点一点地退散消失,隔着大屏幕,却能够感受到屏幕内外的所有视线全部聚集在西奥和姬身上。
那张脸庞依旧困惑依旧谨慎,但脊梁却悄悄挺直,在炮火与尸体之中重新找到信念,眼神一点一点明亮起来。
西奥……依旧是那个西奥,懦弱、窝囊、狼狈、颓废,他的灵魂早在二十年前就跟随迪伦一起深深埋葬,站在命运的面前他们没有能够招架之力,一切挣扎一切抗争似乎都是徒劳,生命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西奥再也不是那个西奥,甚至就连他自己也没有预料到,胆小怯懦地躲在蜗牛壳里拒绝在自己的生活里继续前进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得过且过等待命运降临的自己,却再次感受到希望曙光的温度——
淡淡的、微弱的,却如此滚烫。
那个伤痕累累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力量,时隔二十年打破僵局,在生活的泥泞里,重新迈开脚步继续前行。
一个镜头而已。
将全场观众卷入一个世界里自己去听自己去看自己去体验,见证一个世界的新生,只需要一个镜头而已。
描述起来似乎格外漫长,经历漫长的一个世纪;但事实上只是短短数秒而已,西奥和姬拾阶而下,转眼已经进入一楼大厅,人潮汹涌,整个部队都在这里,他们第一时间通知外面,“停火!有两个人准备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