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西奥在这里没有发言权。
姬自己希望按照原计划进行,前往海岸,踏上明日号,离开英国,加入人类专案小组——
正是此前西奥和贾斯珀竭尽全力嘲讽调侃的对象,同时也是西奥嗤之以鼻的对象。
但姬相信,这是她的唯一希望、这是她的救命稻草。
2624 内鬼出没
在费舍尔的种种喧嚣和热闹里,姬试图发出自己的声音,人类专案小组才是她的归宿。
然而,刚刚上任的全新领导卢克则认为,现在继续前往海岸可能非常危险,因为姬正在被全面通缉,他们应该留在农庄,这是最安全也最保险的方式;等风头过后,他们再重新联系人类专案小组。
问题在于,人类专案小组在海洋上飘忽不定,重新联系上他们可能需要数个月时间。
卢克表示赞同,他把选择权交给姬。
犹豫之中,姬转头看向西奥,“你怎么看?”
空气,一凝。
视线全部落在西奥的肩膀上,西奥直视姬的眼睛,我认为你应该得到妥善照顾。”
潜台词就是,前往医院。
西奥才说一句话就成为众矢之的,所有人群起围剿。
卢克看向姬,再次把决定权交给姬。
姬犹豫片刻,她表示她会在这里生下孩子,然后费舍尔再把她送往人类专案小组,这让费舍尔的所有人欢呼起来。
然而——
姬一个转头看向西奥,眼睛里流露出些许无助。
西奥保持安静,一直非常安静。
那张胡子拉渣邋遢落魄的脸颊之上,麻木、窝囊、空洞等等似乎全部消失,如同退潮一般徐徐消失。
“噢。”
西奥一声呼痛,低头望下去,却发现一只小花狸奶猫跳到他的大腿上,爪子挂在那里,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西奥,简直令人融化。
不止小猫而已,刚刚抵达农庄的时候,主人说从来不亲近的狗狗们也第一时间冲过来对着西奥摇尾巴。
有人说,动物是具有灵性的,他们总是能够识别出最纯粹的善意与恶意。
夜色无边,西奥静静地躺在床铺上,却怎么都睡不着,窗外传来一阵喧嚣打破平静,西奥惊醒了起来。
站在窗边往外看,西奥看到了那两个摩托骑士——
射击朱丽安、而后被他打开车门撞伤的摩托骑士。
“他受伤严重!”
“你不应该来这里的!”
“但我们无处可去!到处都是条子!你们就把我们丢在那里,他在那里流血好几个小时!”
“你见鬼地到底在做什么!”
混乱,嘈杂。
然而,寒意却从脚底板一路窜上头顶,头皮一阵酥麻。
西奥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回到一楼,小心翼翼地隐藏身形,马上就发现,卢克才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
卢克在会议上表现出来的包容与温柔全部都是假象,他想要把那个婴儿当作旗帜,成为费舍尔号召群众力量的工具,他不赞同朱丽安的选择,今天下午的混乱,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杀死朱丽安。
但显然,他们不能让姬察觉,因为姬全心全意地信任朱丽安,一旦姬意识到他们是杀死朱丽安的真凶,整个计划就泡汤了。
“婴儿会跟着我们!”
“西奥呢!我要宰了他!”
“不。明天。明天我们送走那个女孩,再解决他。”
站在房间外面的窗台旁阴影里,窗户透露出来的光芒映照西奥的半边脸颊,隐藏在阴影里的表情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的焦点却渐渐凝聚起来。
再次转身的时候,西奥的脚步轻盈灵动,没有任何犹豫。
西奥摸索到姬和米莉安的屋子里,唤醒她们,把他刚刚的发现全部倾倒而出,米莉安试图呼唤卢克,西奥不得不阻止米莉安,在混乱之中,眼看着就要惊动费舍尔的成员,姬让他们两个人冷静下来。
姬选择相信西奥,如果米莉安担心的话,米莉安可以选择留下来。
米莉安选择和姬一起离开。
借着夜色掩护,西奥偷偷摸摸地偷走一辆车,却不敢发动引擎,唯恐惊动卢克,只能拖着轿车前行,试图利用下坡路启动引擎。
也就是一小会儿功夫,西奥他们的行动就被察觉,卢克一马当先地冲出来,第一时间注意到车辆里的姬——
“别开枪!女孩在车上!”
西奥他们的轿车无法启动,沿着下坡路一路俯冲,摩托车骑士飞速狂奔冲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瞄准西奥。
千钧一发之际,西奥推开轿车的副驾驶座车门,撞开那个摩托车骑士,终于摆脱,但没有来得及喘息,轿车抵达坡地,但引擎依旧没有发动,一动不动。
后面,菲舍尔成员穷追不舍。
来不及恐惧,西奥没有犹豫也没有迟疑,当机立断地下车,催促米莉安坐到驾驶座上,他则跑到车尾后面开始人工推动车辆。
在泥泞里,西奥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能量发动怪力,推着轿车一点一点移动起来,米莉安快速转动钥匙发动引擎,一前一后的搭档配合终于让汽车启动——
隆隆、隆隆。
引擎开始运转,抛开西奥,扬长而去。
西奥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全面发力的当口突然失去支撑,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就要一下扑到泥泞里,手忙脚乱地找回身体平衡,后面的卢克以及大部队已经拍马赶到。
西奥用力蹬地拔足狂奔,却眼睁睁地看着轿车渐行渐远。
姬着急地呼喊着,“我们必须等他!”
“米莉安!”
轿车终究停靠下来,西奥一把拉开车门,把自己丢进后排座里,米莉安松开刹车,轿车重新启动,张牙舞爪扑过来的卢克以及众人又再次被甩开,后视镜里可以看到卢克暴跳如雷怒不可遏的模样。
但终究,他们安全了,暂时地。
米莉安开始担心他们的藏身之所,此时去哪里寻找安全屋,西奥脑海里却浮现一个完美选择。
贾斯珀!
抵达小木屋的时候,西奥进入屋子里连声呼唤,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这让惊弓之鸟般的西奥再次警惕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屋子里面。
然后,西奥看到了贾斯珀。
贾斯珀披头散发地躺在沙发椅上,一动不动,脚边放着沾满老鼠药的面包碎。
西奥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一直到声音冲出喉咙的时候才意识到嗓子的干涩,“贾斯珀?”
西奥伸手撩开贾斯珀脸颊上的发丝,结果贾斯珀睁开了眼睛——
“草!”
“草!”
西奥和贾斯珀一人一句,两个人都被狠狠吓了一跳。
西奥无语望天,指着地上的老鼠药,“你弄这些做什么!”
贾斯珀稍稍坐直起来,“这些?噢,我把它们和面包混在一起毒老鼠。他们说这不是玩笑,它们走得很安详。”
西奥一阵无语,“贾斯珀,这是米莉安和……姬。”
贾斯珀一抬头就看到了她们,尤其是姬。
2625 亡命天涯
眼见为实,无需解释,贾斯珀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满心欢喜地敞开双臂,欢迎米莉安和姬的到来。
热情好客的贾斯珀亲自下厨烹饪大餐招待客人,此时米莉安终于开始解释朱丽安的计划。
明日号是一艘医疗船,伪装成为渔船,他们可以通往人类专案小组。这个所谓的人类专案小组在亚速尔群岛有一个社区,作为一个庇护所,试图延续人类的生命希望。
这艘明日号在日落之前,至少将在两个气候浮标附近停靠,今晚在温斯摩,后天晚上在贝斯西尔。
朱丽安的计划是前往温斯摩,因为他们不能前往贝斯西尔——难民营就在附近,但这意味着他们今晚就必须抵达温斯摩。
时间紧迫!
贾斯珀有一个不同的主意,他每天都在贩卖“卷烟”,尤其是贝斯西尔,那里的安保团队总是向他进货,一个转身再卖给难民营;贾斯珀说服安保团队“逮捕”他们,他们混进难民营里,主动进入监狱,抵达海岸线,然后在那里上船,前往明日号。
看似荒谬的点子,却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
姬同意了。
经历混乱和颠簸之后,他们放弃赶往温斯摩的点子,留在贾斯珀的小屋,度过一个难得的平静夜晚。
闲聊的时候,贾斯珀讲述朱丽安和西奥的过往,他们是在一次游行活动里相遇,相同的理念和观点让他们走到了一起。
然后,迪伦出生了,一个因为爱也因为信念结合的全新生命。
可惜,2008年感冒大流行,就这样带走了迪伦。
在西奥看来,他们终究输给了命运,所有信念所有坚持都失去意义,再也不重要,所以他选择了放弃。
这才是西奥和朱丽安分开的真正原因。
当贾斯珀和米莉安他们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西奥站在厨房里,依靠着墙面,静静地聆听,如同倾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一般,低垂的眼睑悄悄隐藏全部情绪,他端着酒杯,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夜色如水,静谧的空气里没有任何杂音,站在那里的西奥似乎一碰就碎。
一切的一切,徐徐沉淀下来,三言两语的轻描淡写里汹涌着无数挣扎,偶尔穿插姬感叹迪伦多么可爱、眼睛完全复制西奥的声音,没有刻意的沉重和悲伤,却让皎洁的月光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清冷。
然后,西奥转身离开,他将手里那杯酒留在了桌子上,没有带走。
静谧,仅仅持续片刻——
黎明破晓之前,费舍尔组织找上门来,尽管他们依旧在寻找进入森林的入口,但贾斯珀安装的监视器里可以看到他们在附近转悠的身影。
没有犹豫,西奥收拾行李重新上车,“贾斯珀,快!”
一个转身,贾斯珀出现了,西奥往后看了看,“珍妮丝呢?”
贾斯珀却没有回应,“从后面的小径上马路,然后按照我给米莉安的地图走。在莱里区的老学校等希德。”
西奥,“你什么意思?我们必须加快速度,珍妮丝呢?”
“我们不一起,西奥。”贾斯珀说。
西奥愣住了,重新下车,“你说什么!”
贾斯珀,“你们不需要累赘。”
“不,贾斯珀……”
“你需要时间,我来拖住他们。我会给他们错误的方向,这是最佳方案。快!快走!”
“贾斯珀!”西奥扬起了声音,没有掩饰自己的愤怒。
贾斯珀却笑了,“我见过更加糟糕的事情,相信我。”
贾斯珀静静地注视西奥,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硬生生地将西奥塞进驾驶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