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为了电影而已。”
安森不是什么恶人，但同样他也不是什么圣人，他有自己的私心自己的考量，他真心实意地希望“蜘蛛侠3”能够成为经典，“蜘蛛侠”系列真正成为载入史册的作品，在漫长的历史长河里留下自己的足迹。
所以，不是为了詹姆斯。
詹姆斯细细咀嚼一下，嘴角轻轻扯了扯，但笑容格外苦涩，“‘宿醉’也是这样的，对吧？”
安森再次抬起眼睛望向詹姆斯，他终于回过神来了？
詹姆斯却没有等待安森的回应，他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安森总是如此，他具备一种能力，让旁人觉得自己渺小而卑微的能力，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短板和弱点。
无地自容。
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变得如此狼狈如此可笑。
当然，还有愚蠢。
詹姆斯坐直身体，双手支撑在膝盖上，侧头看向安森，话语在舌尖打转，错杂的思绪堆积在胸口缠绕发酵。
辩解？
算了，没有必要，任何辩解都只是让自己变得更加渺小而已，就算说明了情况又如何？发生的事情终究也还是发生了。
于是。
詹姆斯挺直腰杆，直视安森的眼睛，“抱歉。”
千言万语，最后的最后还是化作最简单最朴素的一句话，才说完，詹姆斯就被汹涌而来的情绪吞噬。
愧疚？愤怒？懊恼？悲伤？
也许全部都有，鼻头一酸，眼眶微热，詹姆斯意识到自己的狼狈，连忙深呼吸一口气，扭头看向旁边。
“见鬼的上帝，我恨你。”说完，詹姆斯没有控制地放声大笑起来，放浪形骸，笑得比平时更加夸张，用这样的方式掩饰自己。
安森静静地看着詹姆斯，许久，许久，“所以，哈利-奥斯本就是这样的心情吧？”
詹姆斯：……
“哈。”詹姆斯笑了一声，愣愣地看着安森，“你是认真的？哈！哈哈哈哈！上帝，你真把自己当作丹尼尔-戴-刘易斯了吗？这时候居然在这里和我讨论角色？见鬼的哈利-奥斯本！”
安森轻轻耸肩，“不然呢，我应该怎么办？坐在这里和你抱头痛哭吗？你真应该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草！”一句不够，詹姆斯又连续说了好几句，大喜大悲、又哭又笑，连续过山车之后，情绪终于平复下来。
停顿一下，詹姆斯说，“我不会输给你的。”
安森抿了抿嘴角，“很好。”
詹姆斯：……就这？“草。又输了。”
一边嘟囔着，一边站立起来，詹姆斯看都不想看安森一眼，转身准备就走，但脚步还是停了下来，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认真的，我不会输给你的，所以，请继续加油，站在巅峰，让我们看看名利场的上限。”
然后，终于迈开脚步。
后面传来安森戏谑的声音，“不准备握手言和一下吗？”
詹姆斯没有回头，竖起中指，脚步径直来到山姆面前，看着全面戒备的山姆和克里斯滕，眼睛里一片冰冷，他扯了扯嘴角，“拜托，即使是哈利，他也没有坏到骨子里嘛，多一点点爱，你们觉得如何？”
山姆：……
克里斯滕：……
没有回应，詹姆斯挠了挠后脑勺，“给我十分钟，我洗漱一下更换衣服，马上回来。我们拍摄会结束的。”
“十分钟，你确定？”克里斯滕依旧保持警惕，上下打量了詹姆斯一下，这糟糕透顶的模样，十分钟估计不够。
詹姆斯却没有辩解，“我说了，我不会输给他的。所以，十分钟就是十分钟。”
说完，没有再继续停留，詹姆斯一路小跑着离开，但那身影摇摇晃晃跌跌撞撞，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摔倒一样。
这一幕落在山姆和克里斯滕眼里，两个人交换一个眼神，流露出强烈的不信任。
山姆一阵头疼，如果今天晚上拍摄无法顺利完成，怎么办？
“安森……我们需要做两手准备吗？重新预约一个时间，看看什么时候过来补拍？”山姆只觉得太阳穴跳动得厉害，“街道、剧院、道具，对，交响乐团，还有群众演员也需要重新预约。”
麻烦，一个接一个，如同潘多拉魔盒。
安森站在山姆面前，一样狼狈，刚刚在地上打滚了好几圈，衣服、脸颊、头发，上上下下凌乱一片，但眼睛依旧明亮，放松的嘴角似乎带着些许笑意。
可惜，这依旧没有缓解山姆的焦躁。
“导演，再等待看看吧。”安森说。
山姆，“可是……”
安森摇摇头，“现在和市政厅通话，他们也没有办法立刻安排行程，今天晚上安排和明天早上安排没有差别。灾难就是灾难，备用方案可以再等等。所以，不如冷静下来，专注眼前，尽可能今天全部结束。”
山姆没有说话，但眼睛里写满了怀疑。
2561 顺势而为
“哈。”看着山姆的表情，安森直接轻笑出声，“导演不相信詹姆斯，那就相信我。‘安森-伍德’这个名字在纽约应该可以发挥一些作用，我们的备选方案不至于太糟糕。”
山姆，“安森，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整个剧组上上下下已经麻烦安森太多事情，山姆不希望继续让安森承担责任。
安森却摆摆手制止了山姆，“导演，我是演员，同时也是制片人。否则，你以为索尼哥伦比亚的支票是白给的吗？”
“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重点在于作品，我们需要齐心协力完成这个项目。”
“不仅仅只是完成而已，更重要的是出色地完成。”
“一直以来，系列三部曲在大结局的时候往往无法令人满意，人们先入为主地认为，第三部总是烂尾。我们的目标不是‘侏罗纪公园3’，而是‘指环王3’，不，也不是‘指环王3’，我们应该成为独一无二的‘蜘蛛侠3’。”
“所以，我们一起努力。”
山姆直视安森的眼睛，就这样静静地望过去，那双深邃的湛蓝眼眸似乎能够包容一些惊涛骇浪一般。
轻轻吐出一口气，山姆说，“我相信你。不是那个该死的酒鬼，是你，安森，我相信你。”
安森嘴角弧度完全上扬起来，“这就已经足够。二十分钟，我们调整一下，不止是我和詹姆斯而已。”
山姆一愣，不明白安森的意思。
但安森没有准备解释，一个转身重新回到街道中央。
“嘿，各位，可以给我一分钟吗？”
空气，在翻涌。
群众演员们一个个都在激情八卦，却因为当事人就在现场，不敢光明正大地八卦，于是不得不压抑情绪演变为窃窃私语，恰恰因为如此，涌动的嘈杂和喧嚣反而越发异常，一不小心就暴露了真相。
此时看到安森出现，刹那间全部闭嘴，剧组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安森眉尾轻轻一挑，环顾四周一圈。
“非常好，我现在知道你们在偷偷八卦什么了。”
那落落大方的姿态让现场再也控制不住，笑声摆脱缰绳，瞬间集体哄笑起来。
“八卦的话，请继续，但注意一下，我刚刚没输，对吧？你们应该强调一下我的英勇姿态，你们不能颠倒黑白。”
等等，这是……重点吗？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没有预料到安森的反应——
噗！
再也控制不住，哄笑完全爆发。
“我知道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我们都没有预料到，两个小时以后的现在，我们依旧在街头打招呼。”
“但是，在场各位都是专业演员。我知道，你们许多人的表演经验比我丰富，你们知道应该如何应付眼前的状况，尽管辛苦尽管艰难，但我们都在试图成为这部电影的一部分，试图成为伟大的一部分。”
“所以，让我们放松一下，把疲劳和焦躁甩开，调整一下状态，等那位主角先生归来的时候，重新投入拍摄。”
“一切结束之后，今晚夜宵包在我身上，食物、饮料——”
后面，克里斯滕扬声嚷嚷着，“有甜点吗？”
安森回头望了过去，笑容完全绽放，“当然，还有甜点。”
吼！吼吼吼！
掌声、尖叫、欢呼，全面汹涌。
安森也高高举起双手，为全场群众演员送上掌声，转身在人群里扫视一圈。
诺亚主动迎了上来，他一下明白安森的意思，连连点头，掏出手机开始安排。
安森看着诺亚积极忙碌的背影，他本来是想说，“不要通知卢卡斯的”；但想想，卢卡斯现在估计已经知道了。
安森心安理得地收回视线，和山姆打声招呼，他也需要返回拖车洗漱收拾一下，重新更换一套戏服。
果然，从淋浴室出来，伊芙一通电话直接打过来。
伊芙详细询问了一下来龙去脉，还有安森的情况，电话没有持续太久就已经挂断，伊芙已经忙碌起来。
这件事，发生在纽约街头，众目睽睽之下，完全封锁又或者遮遮掩掩，几乎没有可能，消息已经流露出去；所以，接下来就是和时间赛跑，谁率先出手谁就能够掌握主动，此时讲究的就是突发应变能力。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IMDB的时间，安森遭遇网友的小小反噬，尽管他们处理及时，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但名利场往往是这样，小事可能演变为大事，大事可能演变为灾难，重点从来不在于麻烦本身，而在于背后推波助澜煽风点火的力量。
眼前正是敏感时期，伊芙必须牢牢控制局面才行。
挂断电话，伊芙微微愣了愣。
其实，她是担心安森的，也许在外人看来，安森刀枪不入无所不能，但认识安森这些年，她知道安森多么重视朋友，詹姆斯的事情确实棘手，不管怎么处理都可能留下后患。
不过，刚刚电话里的语气来看，安森一切安好。
这让伊芙也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上扬起来，却没有继续停留，重新拨通电话，再次投入工作之中。
后来，事情果然不胫而走，一切正如所料，完全封锁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神奇的是，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有些人相信这是电影彩排，哈利和彼得在电影里的关系本来就是剑拔弩张。
有些人说这是安森的爆发，詹姆斯因为宿醉又迟到又NG，耽误整个剧组的工作，所以他忍无可忍。
有些人则认为这是安森的反击，对于詹姆斯此前的背后小动作给予正面回应，现在两个人打一架说开来，事情也就过去了，男生之间的友谊就是这样，真正动手打一架，事情反而可能变得简单起来。
当然，也有可能彻底撕破脸。
不过，从群众演员和围观路人的反应来看，不是后者。
剧组完全没有人心惶惶的氛围，恰恰相反，在这次状况过后，剧组里里外外充斥一种轻松欢快的气氛，似乎打破隔阂，拉近彼此的剧组，不止是一个工作场合而已，同时产生了一些同甘共苦的情谊。
更重要的是，短暂休息调整二十分钟，演员全部归位，主要演员、群众演员以及剧组各个部门全部准备就绪，完全看不出任何影响，热火朝天地投入工作，经过刚刚的波澜之后，拍摄反而顺畅起来。
这，合理吗？
种种传闻、种种八卦沸沸扬扬，以至于人们完全忘记了，到底是谁先出手？又是因为什么理由出手？
还有，安森居然难得一见地挥拳了！
这些，全部都变得不重要，事情还没有来得及掀起波澜就已经石沉大海平复了下去。
2562 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