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多犹豫一下，终究没有继续上前阻拦安森，但依旧站在旁边全神戒备。
詹姆斯……沐浴在那个眼神之下，所有错杂的情绪一股脑汹涌而上，理智断弦，再也顾不上那么多，脑子一热就冲了出去。
山姆一惊，没有控制住自己，往前走了两步，但克里斯滕及时拉住了导演。
山姆全程关注，一直揪着心，错综复杂的滋味在胸膛里汹涌蔓延，却无法表达清楚，他在好莱坞打滚了二十多年，什么事情都经历过，不要说朋友了，兄弟姐妹父母家人撕破脸的狗血也数不胜数。
然而，看着詹姆斯和安森一步步走到现在，还是难免唏嘘。当初两个人一起前来试镜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
山姆担心詹姆斯，但山姆更担心安森。
山姆没有否认，他就是偏心，偏心安森，不是因为安森是彼得-帕克，而是因为安森表现出来的成熟与大度。
有些时候，山姆都希望安森不要再继续扮演大人，他可以伤心可以愤怒可以失控，不是每次都需要包容他人的错误；但真正看到安森失去控制的时候，山姆又忍不住担心，因为他知道这意味着安森多么伤心。
手臂传来一股拉拽的力量，山姆转头望过去，克里斯滕摇摇头，“安森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山姆，“可是……”
克里斯滕的表情也略显无奈，“没事的，詹姆斯已经完全喝醉了，没有任何力量可言，他伤害不了安森的。”
话语还没有说完，前方传来一阵惊呼，山姆和克里斯滕双双望过去，一下愣住了——
的确，詹姆斯伤害不了安森，软绵绵的拳头没有任何力量可言，酒精上头热血沸腾，但脚步和拳头毫无章法，就是在空气里胡乱挥舞，丑态百出；即使乱拳误打误撞地砸在安森身上，也没有什么杀伤力。
然而，他们却忘记了，安森可以伤害詹姆斯。
又或者说，他们只是假设安森依旧能够保持理智，不会伤害詹姆斯。
但这次，他们的假设错了。
刚刚，安森一个屈膝弯腰，躲开詹姆斯胡乱挥舞的拳头，抱住詹姆斯的腰部，以美式橄榄球的擒抱姿态抱住詹姆斯顺势倒地，詹姆斯整个后背狠狠摔在地上，晕头转向，根本分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这，依旧不是全部。
安森站直身体，握紧拳头狠狠地朝着詹姆斯的脸颊砸了下去。
毫不留情地。
克里斯滕倒吸一口凉气，“安森！”
这次，克里斯滕、山姆他们都冲上前，试图阻止安森，但爱德华多转过身来，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感情，横扫一圈，双手紧握成拳摆出一个自由搏击的起手式，那模样那姿态就是最好的宣言。
他不在乎任何人，如果有人胆敢上来，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所有人动作不由一僵。
砰！砰！砰！
一拳，再一拳，拳拳到肉的结实声响闷闷地在空气里涌动着，所有人全部屏住呼吸。
2559 打人打脸
愤怒？
安森以为自己已经释然，对于詹姆斯，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失望——
哀莫大于心死。
然而，这只是他自己的错觉。
看到詹姆斯躺在地上狼狈呕吐，醉醺醺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哪里还有平时意气风发挥斥方裘的模样。
再回想今天的四十多次NG，整个剧组陪着詹姆斯站在纽约街头吹冷风，但这位少爷完全不知悔改。
所以，这就是詹姆斯所谓的未来和梦想？
他听信谗言，相信那些闲言碎语、背叛他们的友谊，拒绝相信安森也拒绝相信塞斯，顾影自怜地认为全世界伤害了他，他和他们撕破脸，就是为了追求这样的未来？一个被酒精掏空身子的窝囊废？
表演呢？角色呢？超级巨星呢？说好的詹姆斯-迪恩呢？
人人都说，在好莱坞的世界里，成名的代价就是众叛亲离；而现在，詹姆斯选择众叛亲离之后又得到了什么？
酒精中毒吗？
安森就只是觉得……愤怒，怒不可遏。
一拳，再一拳，拳拳到肉，如同疾风骤雨一般宣泄而下。
詹姆斯迷迷糊糊懵懵懂懂，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他举起自己的双手试图阻拦招架，但在安森宣泄而出的怒火里节节败退，晕头转向，甚至试图开口求饶的话语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彻底被那股怒火吞噬。
“安森……安森……”
詹姆斯狼狈不堪地呼喊着，正准备说些什么，下一秒就再次胃部翻滚，他打开双手，朝着安森喷射呕吐物。
砰！
结果，詹姆斯脸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呕吐物没有来得及发射，脑袋一偏，然后詹姆斯就躺在地上继续呕吐起来。
这次，肚子似乎也已经掏空，没有呕吐出什么东西来，就只有胃酸。
安森看着自己的拳头，上面沾染了一些呕吐物，直接在詹姆斯的衣摆擦拭两下，站立起来准备离开。
詹姆斯注意到了——
机会！
毫无预警地，詹姆斯双腿往上一拱，抓住安森没有防备的缝隙，居然把安森一举掀翻。
安森后背着陆，下一秒就看到詹姆斯不管不顾地扑上来，安森下意识地双手推挡詹姆斯，但詹姆斯的拳头还是稍稍快了一些，落在安森的脸颊上。
然而，也就是短短一瞬而已，安森双手用力一推，手脚并用，詹姆斯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直接被掀翻过去。
字面意义上地，掀翻！
詹姆斯甚至差点一个后滚翻滚过去，但力量不够，又重新滚了回来。
所谓的滚回来也不是规规矩矩地归位，整个人歪歪扭扭地倒在一旁，如同离开水面上岸的鲤鱼一般，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但肺里几乎感受不到氧气，眼睛里的光芒快速消失，似乎随时可能咽气的样子。
这，依旧没有结束。
詹姆斯在天旋地转的混乱里，迷迷糊糊地望过去，一眼就可以看到安森如同猎豹一般，敏捷地站起来，双手紧握成拳，蓄势待发，下一秒似乎就要冲上来，那骇人的杀气扑面而来，瞬间刺痛詹姆斯的心脏。
赫！
詹姆斯一愣，连忙抬手保护脸颊，整个人如同虾米一般蜷缩成一团，此时也顾不上什么狼狈不狼狈了。
“草！”詹姆斯嚷嚷着，“安森-伍德，你玩狠的！”
看着詹姆斯如此窝囊的模样，安森终究没有继续冲上去，拳头演变为中指，“谁和你开玩笑，二十岁的人不适合玩过家家了，我可没有准备手下留情。”
詹姆斯透过指缝偷瞄，注意到安森的动作，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这才揉了揉脸颊，“打人不打脸，你不知道吗？我就靠脸吃饭了！上帝，我现在都已经找不到工作机会了，整个好莱坞都因为你的关系准备封杀我，你还敢打脸？狠！算你狠！”
这……抱怨还是吐槽？
安森撇了撇嘴，“打人就要打脸。如果不瞄准要害，根本就没有伤害值，你以为我是随随便便打人的吗？你相信吗？如果我现在出公告说准备亲手打人，付钱排队在那里等待挨我拳头的人不要太多。”
“滚。见过无耻的，没有见过如此无耻的。”詹姆斯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呼哧，呼哧。
气喘吁吁，精疲力竭。
詹姆斯只觉得整个人好像脱力一般，就连坐都坐不住，干脆整个人躺下来，呈现大字型地躺在地上。
这一幕，全部人都惊呆了，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更没有人能够预料接下来的发展，一个两个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下一秒，安森也跟着躺了下来，瘫坐在地上。
空气，依旧汹涌沸腾，旁人彻底惊呆，惴惴不安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但显然，詹姆斯和安森都不在乎，完全没有任何形象地躺在街头，如同小混混一般。
詹姆斯转头看了安森一眼，正好安森望过来，两个人短暂地交换一个视线。
犹豫一下，詹姆斯开口了，“对不起。”
话语，就这样说了出来。
詹姆斯以为这很困难，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道歉，他一直不认为——拒绝认为自己犯错，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做错事的家伙依旧逍遥法外吃好睡好，他凭什么道歉，一直到今天为止都没有想过这件事。
然而，道歉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挣脱束缚冲了出来。
才说完，詹姆斯略显狼狈，连忙转头看向另一侧。
他想狡辩一下，这都是酒精在说话，试图掩饰自己的狼狈和窘迫。
但犹豫片刻，终究没有说出口，就这样沉默了下去。
尽管拒绝承担，但现实就是，说完这句话之后，詹姆斯的心绪平静了下来，一直在胸口燃烧的怒火神奇地平复了下去，千言万语在舌尖打转，他想要解释一下来龙去脉，他想要说明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思绪在脑海里纷纷扰扰汹涌起来，却发现能够说出口的似乎除了“抱歉”之外，其他都没有意义。
一个转头，看着周围群众演员的脚踝，密密麻麻、摩肩接踵，如同一片森林，詹姆斯知道他们的目光全部落在自己身上；但在这一刻，似乎都不重要了。
安森静静地坐在旁边，舌尖泛起一抹苦涩，一时半会难以用语言准确形容。
现实生活的棘手难题往往都是如此，不是非黑即白，事情往往错综复杂，可以计算的事情有很多，但唯独人心不能。
尤其在名利场更是如此，竞争、较量、敌对、仇视、算计，隐藏在光鲜亮丽华服霓裳底下的满满都是虱子。
然后，詹姆斯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听说了。”
2560 冰释前嫌
“我听说了。”
什么？
“剧本的事情。”
詹姆斯终究还是开口了，但他也分辨不清楚，这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安森听的。
“你一直在为哈利-奥斯本争取戏份。”詹姆斯停顿一下，“我的经纪人告诉我，这是他为我争取到的，他花费无数心血和精力；但是，克里斯滕说，这是你争取到的。整个编剧团队都是你的功劳。”
“你亲自给我确认一下，我应该相信谁。”
这就是好莱坞，尽管巴掌大小，消息来来去去总是能够流露出来，无法彻底封锁；但重点在于消息传播的过程中，被扭曲被误解被掩盖被拆分，最后演变为截然不同的模样。
安森望了过去，正好撞上詹姆斯的眼睛，“我是站在全局出发，为哈利-奥斯本这个角色和整部电影考量。”
詹姆斯：……
真相，就这样揭晓。
尽管安森没有正面回应，但詹姆斯已经明白过来。
他相信安森，安森没有必要说谎。
詹姆斯满嘴苦涩，只是觉得自己无比渺小，“但你没有必要这样做。”
如果安森愿意的话，他可以替换詹姆斯、他可以把哈利的戏份删减、他甚至可以重新改写哈利的结局。
现在的安森，就是具备这样的能力。
然而，他没有。不仅没有，而且积极地为哈利争取戏份。
安森低垂眼睛，“我们刚刚说了，不是所有事情都是关于你的，不要自作多情。”
“我没有准备弥补你，因为我不认为自己对你有任何亏欠。我这样做是为了哈利-奥斯卡，也是为了整个故事。”
“导演从系列第一部就开始铺垫开始构思这个角色，第二部开拍之前，我们为了争取哈利的人物弧光空间和索尼哥伦比亚已经拔河过一次，现在来到系列收官的时候，这些大型电影公司又再次犯蠢了。”
“我不认为我们应该为了视觉特效大场面而牺牲人物的生存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