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斯:???
观众:???
克洛伊:???
大屏幕里面和外面全部都是一样,克洛伊怒火中烧地盯着雷,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但雷毫无预警地转移了话题,全场一片问号。
克洛伊一愣。
然而,眼前的雷是如此大方如此坦然,一双宛若小鹿的眼神如此清澈,可以看得出来,一字一句全部发自真心。
一下没有忍住,克洛伊直接笑出声,但她马上意识到自己正在生气,连忙收敛嘴角,试图严肃起来。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必须打一个电话。”克洛伊说。
“哦,不。”雷满脸郁闷,无法掩饰,“你准备离开了,对吧?就我因为我那个那只母牛!”
可怜兮兮,委屈巴巴。
话语没有说完,克洛伊上前,以吻封缄,把所有牢骚和抱怨全部掐灭。
在这一刻,全世界最浪漫的情话也变得黯然失色起来,整个放映厅在幸福之中融化,如同棉花糖一般。
与此同时,在旅馆里,肯形单影只地坐在沙发里观看黑白老电影。
然后,电话响起——
是哈利。
一番寒暄一番吐槽过后,哈利问,“雷在吗?”
肯一噎,“他在卫生间。”
电话另一端,哈利咄咄逼人,不断追问;肯不得不见招拆招,为雷打掩护。
却万万没有想到,哈利居然说,“让他出去半个小时干点什么,不过别让他起疑心。”
肯:……
轻叹一口气过后,肯在旅馆房间里自导自演,上演一出戏码,“说服”雷离开旅馆,这一幕充满了荒诞的喜感。
然而,哈利依旧疑心重重,甚至要求肯再三确认,确保雷不在门外偷听。
肯已经无奈了,重重地放下电话,又一次上演独角戏,确认雷已经离开,然后,生无可恋地接起电话。
哈利依旧不依不饶,穷追猛打地询问雷的具体情况,他准备打保龄吗?还是喝酒?他喜欢那里的旅行吗?
“……我去那里的时候开心极了。那些运河,那些古建筑……”哈利简直停不下来。
肯无奈应对,“你什么时候来的?”
“七岁,我最后一个见鬼的快乐假期。”哈利说,“你们坐船在运河上逛了吗?”
“嗯。”
“那些古老的鹅卵石街道也走了吧?”
“嗯。”
“那里就好像童话故事一样,对吧?”
“嗯。”
“那些教堂都是中世纪的,对吧?那他过得非常开心吧?”
……“我在这里过的非常开心。”肯慢条斯理地说道,想到雷的表情,不由笑了,“但我不确定他是否喜欢。”
“什么?”哈利震惊了。
“我是说,我不知道这是否是他喜欢的类型。”
“什么叫做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你说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什么意思?那他喵的什么意思?”哈利暴跳如雷,粗口如同连珠炮一般冲出来。
肯一下愣住,“什么都没有,哈利。”
“那他喵的就是一个童话般的地方,是吧?一个童话般的小镇怎么可能有人他喵的不喜欢?那些运河、石桥、街道、教堂,全部都他喵是童话里的东西,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
肯:……
他终于理解哈利言语里的执念了,“我想我的意思是……”
“天鹅还在那里吗?”哈利打断了。
“在,那些天鹅……”
“怎么可能有人不习惯他喵的天鹅?那怎么可能?”
怒火,滔滔不绝,隔着电话都能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肯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
“我的意思是,刚刚到的时候他不是特别喜欢,你知道,刚下火车你就能够看到一个大大的双轨车道。”
“哈利,你上次过来的时候可能还没有呢。”
“总之,当他进入这个小镇之后,他看见那些运河那些石桥那些天鹅什么的,他就喜欢上了。简直停不下来呢,那些中世纪的东西。只是最开始那些双轨车道让他不爽而已。”
终于,力挽狂澜。
哈利平静了下来,“我不知道什么双轨车道,一定是最近才有的。没有把一切毁了吧?”
“不不不,只是一开始感觉不好而已。”肯渐渐找回平静,在床铺平躺下来,“你知道,当我们在街道行走的时候,一切都是雾蒙蒙的,看起来如同仙境一般。”
“他转过头对我说,你知道他对我说了什么吗?”
“他说,‘肯,我知道我醒着,不过我感觉我是在做梦一样。’”
哈哈哈!
全场爆笑。
他们都知道雷的性格绝对不可能这样说,看看肯龇牙咧嘴的表情就知道,肯自己也担心编故事太过了,结果电话另一端的哈利居然格外开心,这让整个放映厅笑得东倒西歪。
整个场景就如同小品一般,喜感扑面而来。
显然,哈利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好极了,我很高兴他喜欢那里,我很高兴我们能够为他做点什么,一切让他开心的事情,因为他不是一个坏孩子,对吧?”
肯一愣,一种不祥预感侵袭而来,“哈?”
“他不是一个坏孩子,对吧?”哈利说,“听着,记下这个地址,拉姆斯查特17号,是Raam,发音和Ram一样,但多一个A。”
“拉姆斯查特17号。”
“对,你记住了?”
“嗯,拉姆斯查特17号。”
“很好。明天早晨九点就会有人的,他叫尤里。”
“尤里。”
“他会给你枪。事情办完之后,用公用电话在下午三点或四点的时候,给吉米-汉克斯家打电话找我。”
肯眨眨眼,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睛里流露出些许哀伤,“什么事情办完之后?”
2497 一记重锤
荒唐,好笑,甚至有些烦躁——
哈利的不依不饶没完没了,在一堆毫无意义的话唠里让放映厅里观众的注意力开始流失,这不是好事。
无法理解哈利为什么坚持肯必须再三确认雷的离开,不厌其烦地确认。
无法理解哈利为什么对布鲁日纠缠不让,死缠烂打地确认雷是否喜欢是否开心。
一遍、再一遍、又一遍,枯燥乏味。
尽管演员已经使出浑身解数,抑扬顿挫、活灵活现的表演让字里行间里的荒谬感流露出来,令人忍俊不禁。
但实话实说,大段大段的对白——毫无意义的对白——对叙事节奏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尿点频频。
笑着笑着……表情渐渐僵硬,一直到笑不出来,百无聊赖地呆愣在原地,忍不住嘀咕导演到底在做什么,如果这些无聊透顶的对话再继续三十秒,要么就是脑袋爆炸血浆井喷,要么就是借口起来上厕所逃离现场。
然后,就是在这样的时间点,轻描淡写地、漫不经心地,哈利抛出了“任务”。
一项任务,杀手任务,日常任务,再普通再寻常不过的任务,肯的预测是正确的,他们前来布鲁日,的确是肩负任务,不是纯粹过来度假的,现在就是执行任务的时候。
只是,这项任务的内容……
世界,安静了下来。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那些唠叨、那些无聊、那些繁琐,不管是确认雷不在房间,还是确认雷的假期是否开心,全部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所有的琐碎和乏味演变为惊涛骇浪扑面而来。
所有呼吸,瞬间被掐灭。
正如肯一样。
肯的表情定格住,愣愣地站在原地,拿着手机、嘴巴微张,就连视线焦点也不例外,没有溃散也没有凝聚,就只是摁下暂停键,似乎就连粗重的呼吸也停留在喉咙口,忘记了下一步动作应该怎么做。
然后。
眼底深处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哀伤,宛若投入平静湖水的一枚石子,涟漪扩散开来,不汹涌不澎湃,却无法停止。
围绕整个事件的谜题才刚刚揭晓,正当观众沉浸于思考,苦苦挣扎,是否应该审判、又应该如何审判的时候,雷的结局已经被宣判,以一种冷酷无情又血腥残忍的方式,如同处理一件废弃的玩具。
从电影第一幕开始随手埋下的悬念,一直铺垫一直酝酿,终于揭晓答案。等大屏幕前的观众回过神来的时候,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包围在无边无际的蓝色忧郁之中,从布鲁日到费城,从电影到现实,那种冰蓝色的哀伤和阴郁通过画面和声音漫溢出来,在观众意识到之前,他们已经浸泡在冷冽之中。
忽然,一个寒颤——心脏,就这样从高空坠落,以自由落体的姿态。
暂停,只是短短刹那而已,对话又继续下去。
哈利简单解释了原因,雷伤害无辜孩童,他必须自己承担后果,布鲁日则是最后的假期,一次奖赏,希望他能够在临终之前开心快乐。
“我也希望死之前再看看布鲁日。他怎么说来着……对了,‘这就像做梦一样’?”
肯,闭上眼睛,谎言正在成为一个枷锁,“我知道我醒着,可是我感觉我是在做梦。”
“对……他死了以后给我电话。”
啪。
电话挂断。
整个放映厅鸦雀无声,无趣乏味的抱怨依旧在舌尖打转,蠢蠢欲动准备离开座椅前往卫生间的躁动依旧没有平复下来,但全部僵硬地定格在原地。
在这一刻,尼古拉斯觉得自己就是肯。
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胸口上,无法喘息。
画面一转,雷和克洛伊正在……共赴巫山,激情四射,空气就要燃烧起来,以至于放映厅里的观众晕头转向不知所措,还没有来得及理清思绪,一把手枪的枪口已经对准雷的后脑勺,掐灭了火花。
克洛伊的男朋友回来了,一个凶神恶煞的大光头。
等等,不会吧,难道剧情在这里急转直下,雷横死当场,最后演变为肯为雷复仇?再不然就是雷大展拳脚横扫全场,下一秒卷入比利时地下犯罪网络大开杀戒?不对不对,英国黑色幽默应该如何发展?
哐!
雷使出铁头功,脑袋撞脑袋,撞翻那个光头,顺势夺下手枪,形势逆转。
“从什么时候开始光头这样婆婆妈妈了?你是小光头的时候,你只是四处流窜到处欺负十二岁的巴基斯坦孩子,这就是你现在为什么成为一个瘪三的主要原因!”
光头准备起来反抗,在雷看来,这不是好主意。
但克洛伊提醒雷,那只手枪里只有空包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