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就是如此俗套，看到有利可图，屁颠屁颠就跑过来了。”
云里雾里绕了一大圈，安森眼睛里满满都是笑容，听得出来布拉德这是在自嘲，他认真想了一会儿。
然后，“等等，不会吧，‘钢铁侠’？”
2339 患得患失
布拉德看着安森眼睛里真心实意的喜悦，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但短暂一愣，他反而是流露出些许错愕。
“等等，你没有接到消息吗？”
“上帝，你是制片人，选角导演不应该通过你的最后拍板吗？”
安森摆摆手，他承诺过了，给予凯文-费奇足够的创作空间，相信他的理念和灵感，不会干涉他的创作自由——
说到做到。
所以，推荐布拉德-兰弗洛是一回事，凯文-费奇挑选谁担任钢铁侠则是另一回事，他不会过多干涉。
然而，蝴蝶效应终究还是产生了影响，继蜘蛛侠换人之后，钢铁侠也将换人！
但此时焦点不应该在他这里，安森上下打量布拉德一番，瞪圆眼睛，“快点，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你拿到角色了吗？”
布拉德将手里的鲜花送上去，“谢谢，制作人先生，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新任钢铁侠。”
“哇哦！”安森欢呼起来，顺手接过鲜花，转身看向四周——
哗啦啦，一直在偷偷摸摸暗中观察的视线全部收回去。
不过，这不重要。
安森直接笑出声，“好消息！我的好朋友拿到职业生涯最重要的一个角色，女士们先生们，布拉德-兰弗洛！”
开心归开心，安森还是没有丧失理智，完美保密。
围观群众终于焕然大悟明白了过来，一个个冲上来表示恭喜，有人拥抱布拉德、有人和安森一起分享喜悦，节日气氛越发浓厚起来，当人群散开的时候，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支鲜花，将幸福分享出去。
一向试图展现自己潇洒自如、满不在乎浪子形象的布拉德，此时却难得一见地流露出些许羞涩和拘谨。
显然，布拉德一直在苦苦挣扎，他在乎自己的工作，他喜欢表演，他试图在竞争激烈的好莱坞生存下去，否则当初“数字谋杀案”的挫折也不会成为他和安森产生矛盾的导火索。
这两年，浮浮沉沉、跌跌撞撞，有时候布拉德相信自己成熟了，但有时候却又好像依旧什么都不懂。
幸运的是，他终于摆脱酒精的控制，找回清醒，对表演对名利场有了全新理解，从垃圾堆进入好莱坞整整十年以后，他好像才终于开始真正了解这个行业，蹒跚学步地试图在这个行业里寻找自己。
而现在，梦寐以求的机会终于来临，布拉德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喜极而泣，毕竟，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这一切多么难得。
当初他们那一群合租的小伙伴全部迎来自己的职业生涯突破，海登-克里斯滕森的“星战前传”系列、克里斯-埃文斯的“神奇四侠”、詹姆斯-弗兰科的“蜘蛛侠”，最后就剩下布拉德被孤零零地单独留下。
尽管知道这就是名利场的残酷，看着自己同甘共苦的小伙伴一个个得道升天，就只有自己依旧在臭水沟里发烂发臭，那种苦涩而尖锐的滋味整日整夜地刺痛神经，渐渐把灵魂扭曲成为魔鬼的模样。
曙光，终于出现，那种滋味根本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
布拉德以为自己会如同疯子一样大哭大笑，但事实上，他没有。
他反而开始害怕。
自己一直心心念念苦苦哀求的机会，如果再次失败呢？如果再次落空呢？“数字谋杀案”的情况重演呢？像海登那样抓住机会一飞冲天却事与愿违呢？又或者是像詹姆斯那样被名利场的嫉妒彻底吞噬呢？
成功之后，越来越贪婪，越来越狂妄，最后将自己的灵魂交易给魔鬼呢？
他开始患得患失。
正是因为经历这些，布拉德越发敬佩安森，因为他在近距离见证安森的崛起，也见证安森在名利风暴里如何保持本心，这又让布拉德开始思考。
他想，这次他准备好了，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他都准备好迈向那个未知的命运了。
但是，在迈开脚步之前，他需要感谢安森，不止因为“钢铁侠”而已。
所以，他出现在了这里，专程前来探班，尝试自己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他开始担心自己应该选择什么礼物，甚至询问了克里斯。
还是克里斯点醒了他，“你觉得安森缺什么吗？不，安森只是希望看到朋友出现在那里而已，一起分享喜悦，这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于是，布拉德选择了……恶作剧，这束鲜花就是故意的，甚至站在剧组门口假装等待某人约会的模样也是故意的。
结果——
安森还是安森，轻而易举化解了恶作剧，哪里有半分尴尬的模样。
反而是布拉德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暴露自己的生涩和尴尬，一个两个纷纷上前表示恭喜祝贺。
站在一旁的安森笑容满面，心满意足地看着布拉德的狼狈，尽管如此，安森还是带着布拉德问候了一圈，包括芬奇，让布拉德在导演面前露露脸。
谁知道呢，也许未来芬奇和布拉德还有合作的机会？
眼前这个平行世界，布拉德的人生轨迹已经改变，接下来一切都是未知的，安森也开始期待布拉德接下来书写的全新人生。
转悠了一圈，一路互道“圣诞快乐”，安森拉着云里雾里的布拉德离开片场，在布拉德反应过来之前，他们已经坐在地铁上，哐当哐当地摇晃着。
布拉德满脸错愕，“地铁？”
安森点点头，“当然。这个时间点马上就是上班高峰期，街道水泄不通，一堵可能就是两三个小时。”
布拉德无语地瞥了安森一眼，“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哈，”安森轻笑一声，“担心人群？不，在纽约，人们全部忙碌自己的生活，他们才没有时间理会旁边是谁呢。”
布拉德，“那如果一不小心被认出来呢？”
安森，“先发制人。”
话音还没落，安森就注意到地铁拥挤人群之中，有一道目光望过来，直勾勾地盯着他，细细打量起来。
布拉德也注意到了，马上紧张起来，一旦被认出来，地铁就要大混乱了！
却不想，安森格外冷静，没有回避视线，而且还主动靠上去，“怎么了？”
布拉德：？？？
那个人略显紧张，“不，不，没什么，就只是……不不不……”
安森展露一个笑容，“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像安森-伍德？这就是我的工作，我是专门模仿安森-伍德的演员，我现在正在前往东村的一个生日派对，假扮安森-伍德惊喜登场，怎么样，我今天状态不错吧？”
布拉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着安森在那里胡说八道，旁人居然还纷纷开口称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这样不对劲吧？
2340 庸脂俗粉
嗯？
布拉德一愣，这样都行？
显然，长期驻扎在洛杉矶的布拉德没有体验过纽约的日常，此时可以看见，地铁周围一小圈人纷纷投来视线，却毫无疑心，一个两个认真点头，甚至还给安森建议，应该如何利用细节增加可信度。
人均专业人士。
这……正常吗？
在布拉德记忆里，如果好莱坞演员被误认为其他人，又或者是干脆没有人认出来，他们的自尊和骄傲会受伤。
像安森这样，真人站在眼前，路人却言之凿凿这是冒牌货，那滋味不知道是称赞还是侮辱，更是难以下咽。
毕竟，站在好莱坞大道上模仿蜘蛛侠的街头艺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安森-伍德只有一个。
然而，眼前？
布拉德完全跟不上节奏，云里雾里，看着安森谈笑风生的模样，一愣一愣的。
此时，旁边传来声音，“等等！这是……道格？”
道格？哪个道格？
布拉德自己也一愣，但马上反应过来——
“宿醉！”
心脏一紧，布拉德立刻展露一个笑容，“如何，我模仿得像吗？我们是搭档，还有两个小伙伴在目的地等待我们呢。”
众人互相交换视线，一个个恍然大悟，眼前这位帅哥正在“扮演”的就是今年夏天风靡全球爆笑喜剧“宿醉”里那个可怜兮兮百般无辜的新郎。
尽管戏份不多，但绝对是画龙点睛的存在。
“噢，聪明的选择。”一旁有人表示赞扬。
布拉德转头看向安森，两个人交换一个视线，却没有忍住，嘴角双双上扬起来，地铁车厢里气氛一阵欢快。
一直到下车，担心的混乱完全没有出现，一路顺利，就连布拉德也是满脸惊奇，“难怪你的两个保镖没有跟上来。”
“在纽约，如果他们如影随形的话，那才是问题，本来漠不关心的人们一下就会注意到臃肿的随行团体。除非是正式工作，否则私底下，他们保持距离才是明智的选择。”一看就知道，安森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停顿一下，安森压低声音，“请对卢卡保密。”
布拉德歪歪头，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发出沉吟：你确定卢卡斯不知道吗？
安森摊开双手，“他继续假装不知道的话，我也配合演出，继续假装隐瞒。”
“哈哈。”布拉德没有忍住直接笑出声，“可是，你不介意吗？不是说卢卡斯，而是说地铁。被别人认为是冒牌货。”
注意到安森困惑的视线，布拉德不得不解释道，“在好莱坞，人人试图争夺的就是认知度，不论走到哪里都能够被认出来，依靠这张脸就能够享受特权，名望、声誉、权力，证明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安森轻轻抬起下颌，“但是，在颁奖典礼、在首映式、在杂志采访、在各式各样的工作场合证明这一点，依旧不够？”
“他们需要在餐厅、在派对、乃至于超市，时时刻刻地证明这一点？”
“抱歉，我的自大还没有膨胀得那么厉害。”
信手拈来的吐槽和调侃，可以看得出来，安森的怡然自得。
布拉德侧身过来，细细打量安森，看着安森的坦然和自如，笑容不由爬上嘴角，“其实，我可以理解詹姆斯。”
安森一愣，完全没有预料到话题的跳跃。
布拉德连连摆手，“我没有为詹姆斯辩解的意思，只是……你知道的，我们都还年轻，我们以为自己已经了解这个世界了解名利场，我们以为自己是特殊的是独一无二的，我们和其他世俗普通人不一样。”
“但真正置身于名利场，我们就会发现，那都是错觉。我们和其他人一样，贪婪、嫉妒、为了名利不择手段。我们总是说，我们愿意真心实意地为朋友的成功喝彩，但看到朋友成功之后，再看看自己的狼狈处境，内心深处总是滋生出无数阴暗面，甚至让自己都觉得丑陋扭曲的想法开始疯狂往外冒。”
“我们都是俗人。”
“然而，你不是。站在你面前，如同一面镜子，找出我们的卑微和渺小，这甚至不仅仅只是嫉妒而已，不由自主地开始痛恨自己，我们的骄傲和自尊找不到立足之地，最后的结果就只能发疯，无能狂怒。”
“如果换一个位置，詹姆斯拿到钢铁侠的角色，我又再次被遗忘，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想，也许我会开始贪心，抱怨你为什么不直接运用关系为我拿到角色，抱怨你作为制作人为什么不愿意给我这份工作。”
“我们成功了，我们以为依靠的是自己的能力，而我们失败了，我们则会谴责别人利用关系打败了自己。”
“你看，当我们在阴暗里扭曲的时候，你却光明磊落地站在那里。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保持理性。”
詹姆斯-弗兰科的那些指控，布拉德不可能不知道，因为他就站在暴风眼中心。
说实话，布拉德也曾经考虑过退出“钢铁侠”的试镜，不只是因为詹姆斯而已。
在布拉德的人生里，进入好莱坞之前就生活在垃圾堆里，他早就习惯了被抛弃被遗忘，不断面对失去；进入好莱坞之后也是一样，他似乎从来无法抓住什么，朋友也好、爱情也罢，他一直在亲手毁灭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说来可笑，在他十二岁的时候，“终极证人/委托人”这部电影为他赢得第一个角色，从少管所逃离出来，在电影里，他对酗酒之人深恶痛绝；但在现实生活里，他却成为自己最痛恨的那种人，沉浸在酒精里无法自拔，没有诚信、没有信仰、没有坚持，也没有梦想。
在绝望低谷里终于清醒，好不容易修复朋友的关系，他格外珍惜这些友谊，他不想冒险再次失去一切。
但克里斯说服了他——
如果詹姆斯想要试镜机会，安森不会拒绝，他对朋友一视同仁；事实上，詹姆斯想要的远远不止如此，他想要那个角色，他认为安森私底下把角色交给了布拉德，所以，如果布拉德依旧把安森当作朋友，就更加应该堂堂正正地争取角色，不管成败。
而现在，他做到了。
布拉德并没有为詹姆斯辩护的意思，他只是坦然面对安森而已，小心翼翼地把内心的所有想法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