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安森不会生气。
果然，安森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笑容，“布拉德，不要神化我，那些媒体已经够麻烦了，你还跑来添乱。”
“我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伟大，我以为你们这些朋友看得最清楚，就好像卢卡一样。”
2341 不同烟火
布拉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容直接冲出来，“哈哈，安森，你这是在吐槽卢卡斯吗？”
“你应该不知道，在卢卡斯看来，整个好莱坞所有人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你。”
安森翻了一个白眼，“哈。哈。最好是这样。”
吐槽完毕，安森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我没有那么强大，绝对不是完美，我也有自己的问题，否则詹姆斯就不应该成为问题，他应该崇拜我到五体投地，对吧？”
布拉德脑补了一下画面，笑容完全停不下来。
“也许，他们把这一切当作自己的存在，心甘情愿地用行业规则来定义自己，而我只是把这一切当作工作。”
“一份职业。”
“布拉德，你应该知道，这一切都会消失的。好莱坞的所谓巨星们来来往往，能够在行业里打滚十年就已经是一份难得的成就，90%的人都在这个过程被淘汰被遗忘，甚至根本没有人记得他们曾经存在过。”
“更令人难过的是，即使是超级巨星，马龙-白兰度、玛丽莲-梦露、伊丽莎白-泰勒、查理-卓别林、哈里森-福特，等等等等，他们也有结束的一天。”
“‘日落大道’里的故事不是杜撰，一切都是真实的。他们老年之后，被彻底遗忘，没有人能够认出他们，好一些的不愁吃穿，糟糕一些的可能流落街头，光鲜亮丽的生活全部消失之后，什么都没有剩下。”
“这样的故事，在好莱坞还少吗？”
暂且不说那些不得善终的鲜血淋漓案例，布鲁斯-威利斯，依靠“虎胆龙威”系列一举成名，在好莱坞打滚将近四十年，绝对是金字塔顶尖的一员，但2022年罹患失语症，随后又确诊失智症，不仅无法说话，而且完全不认识自己的家人和朋友，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是一名演员。
四十年的人生，如同一场梦。
“当然，我不是否定这一切。”
“存在就是存在过，曾经发生过总比不曾尝试过更好，那些辉煌那些绚烂的确是存在的，也全部都是真实的。”
“不要怀疑，我非常享受现在的成功。”
安森小小地自嘲一句，布拉德嘴角上扬起来。
“我只是不想用好莱坞的成功模式定义自己罢了，多少座奥斯卡小金人、北美票房累积多少、在比佛利山拥有多少豪宅、曾经交往过多少人全球各地留下多少私生子、什么时候入主名人堂、多少人为我欢呼。”
“这些东西都非常非常美好，但它们不应该是定义自我的存在。”
“当人们提起科幻电影的时候，‘2001太空漫游’、‘银翼杀手’总是在脑海浮现，‘雨中曲’的浪漫和美好放在今天也不会过时，你不会忘记‘摩登时代’笑中带泪的记忆，也不会忘记‘后窗’、‘惊魂记’带来的恐怖体验。”
“当我们谈起1994年的时候，‘肖申克的救赎’、‘低俗小说’、‘阿甘正传’之外，你还应该记得‘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这个杀手不太冷’、‘生死时速’、‘夜访吸血鬼’、‘变相怪杰’、‘狮子王’、‘真实的谎言’、‘饮食男女’、‘重庆森林’、‘活着’等等等等。”
“也许二十年、五十年以后，人们不会记得那些演员、那些导演，除了狂热影迷之外谁会在乎这些呢？但人们重新欣赏这些作品的时候，依旧会赞叹，依旧会铭记，因为电影本质的那些情感共鸣是一样的。”
“我希望这些才是定义我的方式。”
看着布拉德，安森摊开双手轻轻耸肩，眉眼之间满满都是笑容。
“看，布拉德，我也是俗人，一个超级大俗人，我也想要名垂千古。”
布拉德一下没有忍住，直接笑出声，细细打量安森一番，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
此时，布拉德已经完全明白过来，“只是你想要被铭记的方式稍稍不一样罢了。”
安森的眼睛格外明亮，“对，哪怕是玛丽莲-梦露。你看整个好莱坞都在说她是花瓶，但是，好莱坞百年历史里，玛丽莲-梦露站在通风口遮挡裙子的那一幕依旧是最具有代表性的时刻。”
“现在人们在乎她是一个花瓶吗？不，没有人在乎，我们最终记得的是那些作品，那些对艺术对生活产生影响的作品。”
“我不介意被当作花瓶，只要人们依旧喜欢‘蜘蛛侠’系列就好。”
停顿一下，安森看向布拉德。
“还有，你和詹姆斯不一样。”
“嫉妒、愤怒、贪婪，还记得‘七宗罪’吗？我们都是普通人，没有人能够避免这些情绪，重点从来不在于这些情绪本身，而在于这些情绪滋生之后的处理方式。”
“你可以选择遁入黑暗和魔鬼完成交易，你可以选择躲在角落里暗自坠落，你同样可以选择堂堂正正的面对。”
布拉德插话说了一句，“但这不容易。”
“我知道。”安森说，“对我来说一样不容易。但恰恰是这些不容易的事情，决定了我们的自我。”
“所以，不要抱歉。”
“没有必要对詹姆斯感到抱歉，相信我，他活得很好，我们不需要担心他的事业，哪怕没有钢铁侠，他也可以收获成功，只是，在未来，他会因为自己的每次选择而不得不面对后果，如果哪一天他栽跟头了，不是你我陷害他，而是他自己亲手毁掉自己拥有的一切。”
“同样，没有必要对我或者对你自己感到抱歉，我们都活在自己的选择所带来的现实里，坦然面对就好。”
“布拉德，恭喜，我非常期待你演绎的托尼-斯塔克。”
安森从来没有如此确定自己推荐布拉德参与钢铁侠的试镜是一个正确选择。
那些犹豫那些挣扎，那些光鲜亮丽背后的脆弱，还有左右摇摆之后的坚定信念，以及对人性的信任，这将是一个具有不同可能的托尼-斯塔克。
猎猎寒风里，安森的笑容完全绽放，布拉德的心情也不由跟着飞扬起来，沉甸甸压在胸口的石头悄悄落下。
布拉德深呼吸一口气，凛冽的空气瞬间充盈整个胸膛，“我也非常期待。接下来我需要好好健身才行。”
“噢，正好，机会就在眼前。”安森示意了一下前方。
布拉德满头问号——
一直到此时，布拉德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忘记询问安森了，他们搭乘地铁前往哪里？又到底准备做什么？
看着眼前安森的笑容，布拉德有种不祥预感。
抬起头望过去，居然在纽约的钢筋森林里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等等，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
布拉德连忙追上脚步，“安森，我们……这是哪里……事情好像不对……”
2342 免费劳力
布拉德：？？？
问号，一个接着一个，几乎漫溢出来。
前后左右打量一番，布拉德的惊呼已经冲到喉咙口，但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繁忙景象，硬生生吞咽下去——
这里，不是地铁，而是圣诞集市。
准确来说，专门贩卖圣诞树的市场，一旁还有一个专门贩卖圣诞相关物品的小市场，塑料圣诞树没有节日氛围，最终还是需要购买一棵完美漂亮的冷杉摆放在室内，这才能够为节日增添一道靓丽风景线。
问题在于，今天已经是二十三号，漂亮的冷杉、云杉应该都已经被挑完了，只剩下一些挑剩的云杉以及松树。
尽管如此，依旧门庭若市。在纽约，繁忙的日常生活让城市居民没有时间准备节日，最后时刻压哨准备的年轻人还是大多数，今天上午居然比过去两周的任何一天都更加热闹更加拥挤，视野里全部都是人。
所以，刚刚地铁那一招，在这里就不一定管用，如果被人群识别出来的话，那绝对是一场大混乱。
匆匆忙忙跟上脚步，布拉德压低声音，“我们到这里做什么？你不会是想要为自己公寓准备一棵圣诞树吧？”
“不……”安森嫌弃地摆摆手，“我哪里有时间，短暂放假三天，剧组又要开工，今年没有时间庆祝圣诞。”
布拉德更加困惑了，“那我们……”
不等话语说完，安森已经主动迎了上去，“安妮……安妮！”
前方，可以看到一个身穿鼠灰色羊毛大衣围着大红色围巾的女孩，双手抓住一棵形状漂亮的冷杉，拒绝放手，寸步不让地对着前面那个人嚷嚷出声，“这是我先看到的！我站在这里等待管理员过来结账！”
“你怎么敢！”
她的斜对面站着一位男士，身形高挑、一头卷毛，但后脑勺已经开始稀疏，挺着一个微微凸起的啤酒肚，抓住冷杉的树干，“我没有看到任何标签，在付款之前，这就是无主之物，谁抢到就是谁的。”
一边说着，还一边往后拉——
他看起来略微强壮，力量的不对称正在打破平衡。
安森拍拍布拉德的肩膀，两个人也来不及交流，连忙快步上前，布拉德帮助安妮、安森则直接走到那个卷毛的面前，抓住树干。
秃顶卷毛一愣，愣愣地看向安森，“你！你们仗势欺人！”
安森死死地盯住对方的眼睛，展露一个残忍的笑容，如同魔鬼一样，“我以为这是无主之物，谁抢到就是谁的呢，丛林法则。”
才说完，安森用力往后一扯，那个秃顶卷毛跌跌撞撞地往前一扑，眼看着整个人就要扑倒在安森身上。
却见安森一个侧身，让开位置，秃顶卷毛就擦肩而过，一个狗吃屎扑倒在地上，湿答答黏糊糊的雪水飞溅起来。
吧唧一声。
安森低头看看自己的裤子，“啊，裤子脏了。这干洗费怎么办？”
爬在地上的秃顶卷毛正准备暴跳如雷地宣泄怒火，结果听到安森这句话，森森寒意从脚底板一下蹿到脑袋，手脚麻利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转身狂奔落荒而逃。
安森这才转头看向后面的两个人，“安妮，一切还好吧？”
此时，站在眼前的不是安妮-海瑟薇是谁。
安妮挠挠头，“我以为你上午赶不过来了呢。”
安森，“如果我赶不过来的话，我就给托马斯电话了，让他过来帮忙，不然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拉回去？”
安妮这才注意到站在旁边的布拉德，露出一个拘谨的笑容，“布拉德，抱歉，安森把你也拉过来当苦力。”
云里雾里的布拉德终于有机会喘口气了，却也没有询问，“怎么样，想好如何装点圣诞树了吗？”
说起这件事，安妮眼睛里流露出笑容，“本来，这应该是迈克尔——我的哥哥，他的工作，但他接到一个工作机会，要明天晚上才能够从西雅图回来，而托马斯完全不靠谱，我正好在家，于是我就自告奋勇地前来帮忙。”
“你也自己装饰圣诞树吗？”
布拉德笑着摇摇头，“不，祖母那时候的公寓没有足够的空间。但是，我们总是在教堂帮忙装饰圣诞树。”
安妮一愣，此时才意识到，圣诞节对于布拉德来说，应该不是什么美妙的记忆，毕竟他一直在流浪。
安森走过来打破气氛，“你居然找到一棵冷杉，这是冷杉，对吧？”
安妮点点头，“对，他们这里刚刚进了一批新货，这棵树的形状和树枝最好看，其他人都试图过来争抢。”
安森环顾四周一圈，空气里洋溢着肃杀的气氛，这里没有人在乎他是不是安森-伍德，一个个如同刺客一般，如果不是安森和布拉德坐镇，下一秒就有人上前争抢宝藏。
安森没有忍住吐槽，“我们尽快结账离开吧。否则明天‘纽约时报’的头条就是安妮-海瑟薇和纽约市民为一棵圣诞树在泥浆里大打出手了。”
多了两个帮手，购买圣诞树这件事就简单多了。
三个人扛着圣诞树前往停车场，塞入SUV的后车厢，离开市场，一路上有说有笑，完全没有察觉时间的流逝就已经顺利抵达。
安森和布拉德扛着圣诞树进入海瑟薇一家的公寓，但没有过多停留，安妮也没有挽留，她知道安森昨晚通宵拍戏，尽管接下来就是假期，他还是需要好好休息补眠才行。
“布拉德，恭喜，我现在也开始期待钢铁侠了。”安妮护送出来，笑容满面地道别，又再次看了安森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安妮刚刚电话呼叫的出租车已经到达，两个人坐上出租车，布拉德看着后视镜，一直到安妮消失不见，这才压低声音询问，“你们……怎么回事……”
“朋友。布拉德，我们现在是朋友。”安森实话实说。
但显然布拉德不相信，“如果是朋友，怎么可能结束工作之后，一大清早过来就帮忙她买一棵圣诞树？”
安森略显无奈，“正是因为朋友，所以才如此自在。”话语没有说完，他就能够察觉到布拉德那满脸不相信的眼神，他也懒得继续解释，“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此八卦的？”
布拉德满脸严肃一本正经，“从现在开始。”
嘻嘻哈哈打闹之中，转眼出租车抵达目的地，布拉德偷偷往外瞥了瞥，略显紧张——
上西区。
他听说过，纽约的富豪聚集地，但从来没有来过。以前听说传闻的时候还不在意，反正洛杉矶的比佛利山庄已经来来回回经过无数次，没有任何特别，纽约上西区上东区又能怎么样？
一直到真正进入这片区域才能够察觉到，不一样，确实不一样。
2343 家庭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