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脆利落，却话里有话，芬奇大手一挥就这样拍板了。
2327 出师不利
这次，芬奇没有胡扯，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此前全心全意为室外戏份准备的剧组，又临时改弦更张，进入室内开始忙碌，一切准备工作从零开始。
对于“我是传奇”剧组来说，所有拍摄时间都是宝贵的，日夜颠倒的情况下，必须和时间和城市赛跑，结果电影甚至没有开机，第一场戏开拍之前就遭遇重重困难，纽约夜晚刺骨疯狂的寒风也没有帮上忙。
还好，安森早有准备——
不仅有咖啡车，而且还有一辆墨西哥小吃的餐车，为剧组工作人员提供饮料和食物，避免剧组陷入饥寒交迫的困境。
尽管如此，等待依旧是枯燥而漫长的。
以往在剧组，一等就是三四个小时的情况屡见不鲜，多则苦等一天的时候也偶然有之，但区别在于，那是剧组已经开始工作，再调整再适应，甚至可能需要推翻重来，自然没有那么容易，而眼前是开机。
按道理来说，一切准备就绪、水到渠成，事情不应该如此麻烦。
显然，“我是传奇”确实迎来重重困境。
开拍之前一波三折，从演员到导演再到筹备，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匆匆忙忙仓促之间地宣布开机，但前期准备没有完全进入正轨，结果第一天就在华盛顿广场遭遇种种麻烦，事情确实越来越棘手。
然而，现在还能够怎么办？
不管好坏，开弓没有回头箭，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传说开机第一场戏不顺利，接下来可能导致整个项目磕磕绊绊乃至于毁于一旦，现在看来，“我是传奇”剧组简直把能踩不能踩的地雷全部引爆一个变，这是不是意味着……
“我是传奇”剧组正式投入制作甚至未满二十四小时，剧组工作人员之间的种种传闻就已经沸沸扬扬起来。
一开始，只是半调侃半玩笑，毕竟，这是“安森-伍德”的剧组，好莱坞化腐朽为神奇的第一人。
大家心情愉快打打闹闹，但渐渐地，玩笑的多样性开始延伸，如果安森是好莱坞创造奇迹的第一人，那么芬奇算不算是好莱坞的“霉神”——倒霉之神？
所以，安森和芬奇相遇，谁的辅助光环大一些？“我是传奇”到底是一飞冲天，还是一败涂地？
说着说着，一种玩笑冒头——
的确，此前安森顺风顺水，整个职业生涯顺势得不行，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心想事成，成就一代传奇；但其实这是和魔鬼的交易，所有幸运全部耗尽，物极必反，接下来就是霉运缠身，为此前的辉煌付出代价。
“我是传奇”，就是转折。
然而，沉浸在成功光环里的安森完全没有意识到大祸临头，依旧肆意妄为依旧目中无人，接下来即将见证史诗级滑铁卢。
传闻嘛，好的坏的、正面的负面的，应有尽有，但最后能够广泛传播开来的，往往都是负面的那些。
尤其是安森已经站在行业金字塔顶尖，再继续往上突破也没有空间了，滑坡和坠落才是符合物理规律的结果。
于是，这一幕就出现了，信誓旦旦、忧心忡忡、幸灾乐祸、冷眼旁观的不同反应在剧组全面铺陈开来。
当诺亚结束一整个晚上忙碌出现在“内维尔公寓”门口的时候，正好逮住四个人聚集在一起叽叽喳喳，那些话语全部落入耳朵里，诺亚却也不开口，默默地站在原地侧耳倾听。
一直到四个人发现诺亚，瞬间魂飞魄散。
诺亚没有发火，而是满脸乖巧，展露一个憨厚的笑容，“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我确定你们永远都见不得光，就只会躲在阴暗角落里发烂发臭。”
说完，诺亚还展露一个笑容，这才推门进入里面。
脚步没有停留，一路径直走去，诺亚没有花费力气就找到了安森。
安森非常专注，一直在注视芬奇和摄影师杰夫的工作，注意到诺亚的身影，视线没有转移，只是微微侧身，“一切安排妥当？”
诺亚点点头，默默地站在安森身后，隐藏自己的身形。
不止咖啡车和餐车，今晚纽约寒流来临，安森让诺亚照顾剧组工作人员，诺亚自己一个人能力有限，他联系了伊芙，通过伊芙牵线搭桥找到户外品牌北面，联系了一批羽绒服和毛毯，全部及时抵达。
这不是全部。
诺亚还联系一批道具组和安保组的工作人员，帮忙疏散街区四周的围观人群，提醒大家今晚寒流影响，确保他们赶上午夜最后一班地铁，避免午夜时分流浪街头陷入困境，尽可能保障拍摄现场的安全。
从头到尾，脚不沾地，诺亚的后背都湿透了。
至于那些传闻，诺亚没有放在心上，也不打算告诉安森，因为他知道安森不会在意，他不准备和那些人一样传播八卦。
静静地注视眼前正在发生的情况，诺亚完全看不懂，他压低声音询问了一句，“拍摄准备还没有结束吗？”
安森点点头，“导演的工作方式稍稍不一样。”
诺亚侧头看过去，他注意到安森脸颊上兴致勃勃的表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前世今生，关于芬奇的传闻数不胜数，他在片场近乎严苛的工作方式远近驰名，被不少人誉为片场暴君，不止严格而已，完美主义的工作态度对于整个剧组来说都是一场灾难，包括演员和全部工作人员在内。
所以，有人半开玩笑地说，芬奇的剧组没有熟人。
一些顶级导演往往倾向于相对固定的工作班底，不需要详细解释，导演的创作理念就能够准确传递；但芬奇的团队却没有，一部作品一个团队。
人们纷纷调侃，那是因为和芬奇一个剧组工作之后就唯恐避之不及，第一时间拉黑。
当然，调侃只是调侃，好莱坞的那些传闻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真相到底如何，也只有当事人们才知道了。
那些传闻，安森也听说过，但一直到今天才有机会近距离观摩。
不得不说，有些事情并非空穴来风。
芬奇的专注、细致、严格，不止是完美主义，而且还有些理科生的姿态。
在数学的世界里，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正如德国人的料理菜谱一样，五十克面粉那就必须是五十克，不存在凭借感觉随便抓一把七十三克面粉的情况。
眼前芬奇也是如此，他需要光线、机位、布景、位置全部在准确的位置上，不容许任何偏差。
问题在于，芬奇又不解释原因，他只是要求剧组必须这样做，这就导致不同部门之间的合作可能产生诸多问题。
事情，不得不一次次推翻重来，也就僵硬在了这里。
2328 名不虚传
“开门。关门。来到水槽前面，拌番茄酱，然后摘下围裙。记住，一定要摘下围裙。”
“再转身，坐到餐桌前，直视电视。”
一步、一步，如同婴儿学步一般，芬奇正在指导安森拍摄线路，摄影师杰夫-克隆威斯真正地扛着摄影机，亦步亦趋地跟随安森完成一遍拍摄线路的行走，就差直接在房间地板画线明确拍摄走位路线了。
全部演示完毕之后，芬奇转身看向安森，“是否还有疑问？”
安森微微一顿，“走位吗？不，没有。”
芬奇点点头，“非常好。”却没有继续停留，而是往前两步，工作还有第二部分，“山姆！”
安森迎了上前，“导演，这部分交给我吧。”
安森注意到芬奇转头望过来，眼睛里流露出些许迟疑，安森展露笑容回应，“一来，导演可以确认一下我的走位是否正确；二来，我和山姆培养一些默契，确保我们在拍摄的时候能够完成配合。”
芬奇认真想了想，“事实上，这是一个好主意。”
安森扬声呼唤，“山姆！”
下一秒，一条大狼狗就乖巧地摇晃尾巴来到安森身边，用脑袋轻轻磨蹭安森的小腿，看起来格外亲人。
芬奇略显意外，安森和山姆什么时候如此亲密了？
此时芬奇也意识到，他们刚刚在忙碌的时候，安森也没有坐在旁边发呆。
第一场戏，尽管已经完全偏离轨道，但经过讨论，芬奇还是快速拍板，他们尽可能以简单戏份为主——
魔咒不魔咒的，芬奇不相信；不过，在芬奇看来，今天的波折已经够多了，他们需要一些小事振奋士气，如果第一场戏的顺利拍摄能够让剧组气氛轻松起来，芬奇不介意顺水推舟，反正原定的第一场戏都已经改变了。
于是，他们准备拍摄内维尔回家的一场日常生活戏份。
在剧本里，开场就是内维尔在荒无人烟的纽约街头打猎，以这样的姿态不动声色地展现末日景象，结束打猎之后，内维尔回家吃晚餐，日落之后，他拉上铁闸关闭所有窗户，蜷缩在浴缸里躲避夜魔。
以最简洁也最生动的笔触描绘末日的一个正常下午。
现在，第一场戏准备拍摄内维尔打猎回家的情节——
做饭。晚餐。
这就是全部了，非常简单的一场戏，没有任何戏剧冲突，就连台词也只有两句，只需要表现出落寞就好。
毫不夸张地说，一场基础戏份。
不过，说简单也没有那么简单，因为这里需要配合动物，一只大狼狗。
正如“宿醉”里的老虎一样，动物的不确定性依旧是剧组的最大难题，而“我是传奇”的原著故事里这只名为山姆的狼狗至关重要，他是内维尔不再孤独的唯一伙伴，同时他奋不顾身拯救内维尔之后牺牲的时刻更是内维尔转折的重要节点。
剧组的安排再周详再缜密，但动物的不确定性依旧是未知的。
刚刚，剧组在芬奇和杰夫的主导之下忙碌，除了摄影机走位之外，这场戏还有一个重要的关键信息——
太阳。
这不是夜晚，而是太阳落山时分。
如果可以，芬奇也希望拍摄真实的纽约日落，但问题在于，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现在是十一月，纽约整日整日笼罩在阴霾之中，难得看到太阳，偶尔日出，却因为傍晚的雾气影响也不一定能够看到日落，等待自然赠予拍摄条件就只能碰运气，更何况，场地、时间、意外状况的种种限制，他们着实没有时间在华盛顿广场等待日落。
种种状况的最后，剧组必须在午夜拍摄这场戏。
但没有关系，好莱坞电影产业就是负责造梦，在午夜创造日落也不是难事——
甚至比现实生活里真正能够捕捉到的更好。
所以。
光线、山姆、走位，一场基础戏份需要考虑的细节涉及方方面面，芬奇也展现出自己完美主义的一面。
芬奇全程站在一旁保持关注，密切注视安森和山姆的走位——
事实上，不止是走位而已，安森和山姆完全预演了一遍。
因为动物不明白彩排和实战的区别，安森干脆以放松的姿态和山姆展示整个过程，真刀真枪地表演了一遍。
然后，“正确。”芬奇说，给予肯定答复。
不过，那张脸上依旧没有多余表情，转身对着剧组所有部门挥手，“各就各位，准备开拍。”
安森看着芬奇一丝不苟的背影，低头看着山姆，竖起大拇指，“你刚刚表现非常棒，我们迈出了正确的第一步。”
山姆用脑袋蹭了蹭安森的手背，似乎真的能够听懂安森的话语，这让安森嘴角的笑容不由上扬起来。
终于——
“‘我是传奇’，第三十一场，第一次，准备……”场记扬起声音。
尽管这是开机第一场戏，但在剧本里面，这是第三十一场戏，为了后期剪辑，场记板全部根据剧本顺序标记。
刹那间，剧组所有嘈杂全部暂停下来，疲倦奔波了一整天，却只是前期准备而已，现在终于即将进入实战，紧张之余，雀跃和亢奋占据上风，似乎短暂地找回活力。
沙沙沙，电视机里传来声音，看起来像是一档新闻节目，此时演播厅正在连线外面进行圣诞采访的现场记者。
“开拍！”
世界，万籁俱静，没有任何声响。
监视器画面里没有动静，稍稍停顿了一秒左右，一个男人出现——
黑色T恤、黑色工装裤，简单利落的装扮，短短的毛刺平头，微微紧绷的T恤可以清晰看出宽肩窄腰的比例以及匀称结实的线条，浑身上下流露出一种干脆利落的硬朗姿态，昂首阔步的行走姿态也不经意间流露出长期训练的痕迹。
一个登场而已，看不清楚脸孔，只有一张侧脸，却忍不住在光影之中描绘脸部和身形轮廓。
芬奇微微一愣。
显然，这和印象里的安森截然不同，不管是军人作风，还是不经意间肢体语言流露出来的警觉和端正，不需要语言就能够传递出气质，并且流露出一种危险的致命气息，一下颠覆芬奇脑海里的印象。